第4章 微醺唐老师,太要命了
唐月的手比脑子快。
那个黑色小本子还没完全滑进座椅缝隙,她整个人已经弹了起来,一把捞住,攥进掌心,塞回包里,拉链拉到了顶。
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完全不是一个喝了半斤红酒的女人该有的反应速度。
林渊靠在座椅上,余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什么都没问。
唐月把包死死搂在怀里,重新靠回了座椅上。她的呼吸明显急了,胸口上下起伏着,两只手指头把包带拧得发皱。
车厢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就变了味。
三秒钟前还算放松的两个人,被这场小小的意外搅得各怀心思。
林渊没有打破沉默。唐月也没有解释。
夜晚的博城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高架桥上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闪过去,每一道光打进车里,都在唐月的脸上划出一道明灭交替的轮廓。
她闭上了眼。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一直到司机的声音从前排隔板后面传出来:
“先生,金桂苑到了。”
林渊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一个灰扑扑的老旧居民小区。铁皮大门锈得起了壳,门柱上挂着三个褪了色的字:“金桂苑”。
门口两盏路灯只有一盏还亮着,另一盏已经彻底歇菜了,底下黑漆漆一片。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坐在白金汉爵七星级酒店的铂金宴会厅里,周围全是水晶吊灯和手工波斯地毯。
现在,一个年薪几万块的高中班主任,住在这种连路灯都修不起的地方。
林渊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唐月那边的车门。
唐月睁开眼,扶着车门框站起来。那双八公分的细高跟踩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脚下一歪,身体立刻往一边栽。
林渊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臂。
“我没事......”
“你脚都站不稳了,还没事?”
唐月没再嘴硬。红酒的后劲这时候全涌上来了,脑袋里嗡嗡的,脚底下发软,胃里也开始翻。她穿着那条紧身的酒红色长裙,走路本来就受限,再加上酒劲,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林渊架着她的胳膊,往小区里走。
甬道两侧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有一辆横在正中间挡路。林渊抬脚把那辆自行车拨到旁边,继续走。
“几楼?”
“六楼。”
“电梯?”
“……没有。”
林渊的脚步停了一拍。
他看了看面前那个黑洞洞的楼洞口,再看了看唐月脚上那双要人命的高跟鞋。
“脱了。”
“啊?”
“鞋。穿这个你爬不上去。”
唐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地上乱七八糟的灰尘和碎石。犹豫了两三秒。
“你转过去。”
“为什么?”
“转过去再说。”
林渊没弄懂这是什么讲究,但还是转了身。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两声轻轻的“嗒嗒”高跟鞋落地。
“好了。”
林渊转回来。
不穿高跟鞋的唐月矮了一截,原来和他平视,现在只到他下巴。她一手拎着那双鞋,光脚踩在地上,个子突然变小了。
严肃的唐老师,这个样子看着竟然有点……可怜巴巴的。
“走吧。”唐月低着头迈进了楼道,声音闷闷的。
这栋楼的楼道灯基本全废了。只有二楼拐角处的那一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暗黄色的微光。再往上就是一片黑。
唐月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光脚踩到冰凉的水泥台阶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
“不冷。”
嘴上这么说,她的肩膀已经缩了起来。
林渊走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上,手虚虚地拦在她腰侧,没碰到人,但只要她有往后倒的趋势,伸手就能接住。
一楼。
二楼。
三楼。
唐月的速度越来越慢。红酒的后劲加上爬楼的体力消耗,让她的步子开始发飘。她抓扶手的那只手攥得越来越紧,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四楼。
五楼。
到五楼半的转角平台时,唐月靠在墙上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她那条酒红色的长裙后背洇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汗渍,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妆也有点花了。
这和白金汉爵里那个光鲜亮丽、端着高脚杯的女人判若两人。
“唐老师,还走得动吗?”
“给……给我一分钟……”
林渊看了她一眼,二话没说,直接转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唐月的喘息停了。
“你说什么?”
“最后一层了。照你这个速度,天亮都上不去。”
“不行!”唐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为什么?”
“你是我的学生!怎么——”
“我毕业了。今天的谢师宴,你忘了?”
“毕业了也不行!”
“那你自己爬?”林渊没回头,依旧蹲着不动。
唐月看了看头顶漆黑的最后一段楼梯,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打颤的两条腿。
沉默了三秒钟。
“……你轻点。别摔我。”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林渊没忍住,嘴唇动了一下。
他蹲稳了,唐月把高跟鞋和手提包挂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慢慢趴了上来。
她很轻。
轻得不太正常。一个成年女性趴在背上,分量还不如他高中时候背过的那袋大米。
林渊双手往后托了一下她的腿弯,站了起来。
唐月“嘤”了一声,两条胳膊赶紧圈紧了他的脖子。
酒红色的长裙料子很薄。她身体的温度隔着那层布料,一点一点地传到林渊的后背上,烫得他后脊一紧。
她的呼吸全打在他后颈上。
一下一下的,全是酒气,混着那股从白金汉爵开始就一直缠着他的女人香。
林渊稳着步子,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黑暗中,楼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唐月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后颈那块皮肤。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
她好像快睡着了。
“别睡。到了就放你下来。”
“嗯……”
含糊的应答声从他耳根旁边传过来。
林渊脚步加快,一口气走完最后一层楼梯,在六楼左手边那扇防盗门前停住。
“钥匙。”
“包里……”
“哪把?”
“银色的……大的那个……”
林渊单手从挂在脖子上的手提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银色的那把,插进锁孔,拧开。
门推开,玄关灯自动亮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一个人住的痕迹处处都是,茶几上只有一个杯子,餐桌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
林渊在玄关处蹲下来。
“到了,下来吧。”
唐月从他背上滑下来,光脚踩在门口的地垫上。
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刻拉得很近。
玄关的暖光从唐月背后打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头发散了大半,妆也糊了。酒红色的裙子皱了好几道,原本妥帖的衣领往下滑了一点。
唐月低头去拿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提包和高跟鞋。
动作有点慌,手指划过他锁骨下面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动。
唐月先收回了手,退后一步,把包和鞋都抱在怀里。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渊后退一步,站到了门外的楼道里,“唐老师,早点休息。床头备杯水,明天醒了头会疼。”
唐月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她看着林渊转身走向楼梯口,突然叫住了他。
“林渊。”
林渊回头。
唐月靠在门框上,光脚踩着地垫,酒红色的长裙在暖黄色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警惕和紧绷中松弛下来了,眉眼间浮着几分没来由的柔软。
“谢谢你。不只是今天。高中三年——你一直是个好学生。”
这句话从一个喝醉酒的漂亮女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林渊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下楼。
六层楼走得很快。
到一楼单元门口的时候,头顶传来“咔嗒”一声——六楼的门关上了。
夜风从小区里吹过来,把他后背上残留的那点温度一口气全吹散了。
劳斯莱斯还安安静静地停在门口。
林渊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声“金源公寓”。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衣领那块还留着唐月手指划过时的触感,后颈上她呼吸的热度还没完全散掉。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今日消费总额已触发隐藏日常任务:豪掷一方!】
【任务完成!奖励:博城CBD核心区全江景大平层一套,市值3.8亿元,已自动过户至宿主名下。房产证及相关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又白捡一套3.8亿的房子。
林渊对这个数字的反应已经不像几个小时前看到十八万八千八百时那么夸张了,多半是今天刺激太多,阈值被拉高了。
从一个银行卡里只有250块的穷学生,到银行卡里躺着八个亿现金、名下还有一套近四亿豪宅的隐形富豪,只用了一个晚上。
这速度,快到他自己都觉着不真实。
林渊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无意识地在座椅上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卡在座椅和靠背的缝隙里。
他伸手捏住边角,抽了出来。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闪过来的那一秒,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起了毛边。
唐月的。
她之前急刹车时把这东西抢回去塞进了包里。但后来被他背上背下、在他脖子上挂包取包折腾了好几回,这本子多半就是那时候从包口又溜了出来,卡在了座椅缝隙中。
林渊拿着这个本子,没有翻开。
他准备第二天找个时间还给她。
但......
本子的皮面太旧了。翘起来的封皮边角露出了里面第一页的上沿。
他没有刻意去看。
可那一行字,偏偏就这么跳进了他的视线.
红色加粗印刷体,六个大字。
“江南特别调查局。”
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
“外勤机密档案·甲等,代号:月刃。”
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当前首要调查目标,博城不明巨额资金源头,重点对象:林渊。”
车厢里很安静。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去,在林渊的脸上留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他拿着那个本子,在后座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最后,他合上了翘起的封皮,没有再往后翻一页。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唐月的聊天框。
输入了一行字:“唐老师,你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
光标闪了几秒。
他把这行字,一个一个地删干净了。
手机揣回兜里。本子塞进外套内袋。
窗外,博城的万家灯火从眼前掠过。
他的班主任唐月,江南特别调查局甲等外勤特工,代号“月刃”。
而她此刻的调查目标,正坐在这辆劳斯莱斯的后座上。
与此同时。
六楼的出租屋里,唐月洗完了脸,换上了睡衣。
她走到床边,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准备把那个本子拿出来锁进抽屉。
手伸进去,摸了一圈。
空的。
她把包翻过来,哗啦一声把所有东西都倒在了床上,口红、粉饼、充电线、纸巾、钥匙。
唐月盯着床上那堆东西,全身的酒意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本子不在了。
那个记录着她真实身份、调查任务和林渊全部情报的绝密档案。
在林渊的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