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国际机场。

　　波音747降落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它停在最偏僻的货运停机坪区域，周围空空荡荡。

　　唐月透过舷窗向外看去。

　　没有欢迎队伍，没有官方人员，甚至没有机场的引导车。

　　只有一片灰色的水泥地，和远方地平线上，帕特农神庙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萧条的气息。

　　“老板，纳斯达克刚刚收盘。”

　　穆宁雪的声音打破了机舱内的安静。

　　“‘琴鸟航运’的股价，最终定格在0.01美元。”

　　“已经触发了强制退市程序。”

　　“赫尔辛家族持有的全部股份，在一小时前，被强制平仓。”

　　“现在，他们一无所有。”

　　唐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一无所有。

　　从一个掌控全球航运的百年家族，到彻底破产。

　　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舱门打开。

　　没有舷梯车。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金属梯子，被几个穿着普通工服的机场地勤，颤巍巍地架了上来。

　　林渊整理了一下领带，第一个走了下去。

　　唐月和穆宁雪紧随其后。

　　凛冽的海风吹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咸味。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阿莎蕊雅。

　　她没有穿那件火红色的长裙。

　　身上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

　　脸上没有化妆，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曾经明亮如蓝宝石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林渊走近。

　　没有了之前的挑逗，也没有了试探。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麻木。

　　林渊在她面前站定。

　　“我记得，三个月前，你们家族欠我三千万。”

　　林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扎进阿莎蕊雅的心里。

　　“现在，你们连三千万都还不起了。”

　　阿莎蕊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尊严，骄傲，以及身为赫尔辛家族成员的最后一点体面，在这一刻，被林渊用最平淡的语气，撕得粉碎。

　　“林……先生。”

　　她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错了。”

　　话音未落。

　　她做了一个让唐月和穆宁雪都为之错愕的动作。

　　她双膝一软。

　　对着林渊，跪了下去。

　　停机坪上冰冷坚硬的水泥，撞击着膝盖。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求您。”

　　“收手吧。”

　　她抬起头，仰视着眼前的男人。

　　泪水，终于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滑落。

　　“赫尔辛家族已经完了。”

　　“帕特农的资产，缩水了百分之七十。”

　　“长老会……长老会的所有人，都在等您。”

　　“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曾经高高在上的帕特农圣女，欧洲最耀眼的明珠。

　　此刻，像一个最卑微的乞丐，跪在地上，乞求着敌人的怜悯。

　　林渊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冷漠。

　　“活路？”

　　他重复了一遍。

　　“我给过你机会。”

　　“在黄浦江的游轮上，我开价五百亿，买你的忠诚。”

　　“你选择了试探我，选择了耍你那些小聪明。”

　　“现在，你和你的家族，连上我牌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莎蕊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是的。

　　她后悔了。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对方掀翻了整个棋盘。

　　“我……我愿意臣服。”

　　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帕特农的所有情报，所有秘密，我都可以给您。”

　　“那五百亿，我不要了。”

　　“我只求您，放过赫尔辛家族剩下的人。”

　　林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嘲弄。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帕特农神庙。

　　“第一。”

　　“赫尔辛家族的所有产业，包括‘琴鸟航运’的全部剩余资产和债务，我用一块钱收购。”

　　“你，阿莎蕊雅·冯·赫尔辛，从今天起，是我的员工。”

　　“你的任务，是替我管理好这些我刚买下的破烂。”

　　阿莎蕊雅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一块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第二。”

　　林渊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那五百亿，我还是会给你。”

　　“但那不是给你的报酬。”

　　“那是你，作为帕特农圣女，替我执掌权力的启动资金。”

　　“我要你，用这笔钱，成为帕特农真正的女王。”

　　“然后，让整个帕特农，变成我的东西。”

　　阿莎蕊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要吞下整个帕特农？

　　“第三。”

　　林渊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妹妹的‘医疗报告’，以及你们关于‘圣胎’的所有原始研究资料，一个小时内，送到我面前。”

　　“还有那个所谓的教皇，和你们的长老会。”

　　“告诉他们。”

　　“洗干净脖子，在神庙里等我。”

　　“我亲自上去，取回头属于我的东西。”

　　他说完，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阿莎蕊雅。

　　他迈开脚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仿佛她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唐月和穆宁雪跟上。

　　经过阿莎蕊雅身边时，唐月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女人，此刻却跪在地上，狼狈不堪。

　　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种，对林渊这个男人，更深层次的敬畏。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阿莎蕊雅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林渊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停机坪的出口。

　　她才缓缓地，用颤抖的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却又一次，无力地跌坐回去。

　　她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

　　……

　　车队，行驶在通往雅典市区的公路上。

　　车内，气氛安静。

　　穆宁雪将刚刚接收到的加密文件，投影在车内的屏幕上。

　　那是数百页的资料，全是关于“圣胎”的研究。

　　从基因序列，到能量波动，再到历史上每一代“圣胎”的记载。

　　林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唐月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她的心情，很复杂。

　　阿莎蕊雅的下场，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当初，她选择和林渊对抗到底，下场会不会也一样？

　　“唐顾问。”

　　林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月回过神，看向他。

　　“你觉得，帕特农研究这些，是为了什么？”

　　林渊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

　　【神降仪式：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共鸣，激活圣胎体内的休眠基因，使其成为承载更高维度意识的容器。】

　　唐月皱起眉头。

　　“听起来，像是邪教的仪式。”

　　“他们想……创造一个神？”

　　“不。”

　　林渊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想创造神。”

　　他的手指，在“更高维度意识”这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是想，把某个东西，从别的地方，‘请’过来。”

　　唐月的心，沉了一下。

　　这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

　　林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叶心瞳。

　　林渊点开。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老板，苏黎世那边，对心夏小姐的身体做了全面扫描。】

　　【在她的脊椎神经末梢，发现了一种……我们数据库里，不存在的，高密度能量结构。】

　　【它……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