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雪的脸蛋，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听着林渊那平淡到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穆白！

　　那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仗着穆家旁系的身份作威作福的草包堂哥！

　　谢师宴上的屈辱还历历在目，他怎么敢？他怎么还敢来招惹这个男人！

　　“他……”

　　穆宁雪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林渊那双幽黑的眼眸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很清楚，穆白这种行为，在林渊看来，不只是挑衅，更是一种对她这个“首席秘书”管教不力的无声指责。

　　林渊没有再看她，视线重新落回了那块小小的平板屏幕上。

　　直播间里，因为“白衣胜雪”那条充满火药味的弹幕，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无数刚被百发超火引来的吃瓜群众，嗅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息，兴奋地刷着屏。

　　【我去！这是要打起来了？白衣胜雪我认识啊，隔壁舞蹈区婷婷小仙女直播间的榜一大哥，巨有钱！】

　　【渊帝VS白衣胜雪？新神豪挑战老牌大哥？有戏看了！】

　　【呵呵，二十万就把你牛的，你知道白衣哥一个月刷多少吗？这个渊帝怕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ID为“白衣胜雪”的穆白，看着屏幕上的风向开始转向自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只当是哪个走了狗屎运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想在网上找找存在感。

　　【白衣胜雪：@渊帝，说话啊？哑巴了？刚才那股劲儿呢？来，爷爷教你怎么玩直播，今天你要是能刷得比我多，我管你叫爹！】

　　穆白嚣张的弹幕，再次霸占了屏幕。

　　艾图图跪在地上，看着那条弹幕，又看看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她不知道那个“白衣胜雪”是谁，但她知道，林渊绝对不是能被这种言语挑衅的人。

　　果然，就在直播间节奏被带得飞起的时候。

　　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主播“婷婷小仙女”前来查房！】

　　紧接着，一个穿着粉色吊带裙，画着精致妆容，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女主播，出现在了屏幕的连麦小窗里。

　　“哇！这里好热闹呀！”

　　白婷婷一开口，就是那种能让男人骨头酥掉一半的夹子音。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渊帝哥哥吗？一出手就是一百发超火，好帅好霸气哦！”

　　她先是夸张地吹捧了林渊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弹幕。

　　“哎呀，白衣哥哥你也在呀！”

　　她的语气充满了惊喜，好像才发现自己的榜一大哥。

　　“白衣哥哥，你可不能欺负新人哦，渊帝哥哥一看就是刚来玩，不太懂规矩呢。”

　　嘴上说着劝架的话，可那表情和语气，却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穆白那边立刻发弹幕回应。

　　【白衣胜雪：婷婷你别管，今天我就要教教这个暴发户，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婷婷女神来了！这下好玩了！】

　　【婷婷别怕，你家白衣哥今天必把对面干趴下！】

　　白婷婷看着时机成熟，捂嘴轻笑一声，对着镜头里的艾图图说道。

　　“兔兔妹妹，你看大家兴致都这么高，不如……我们打一场PK吧？”

　　“就五分钟，输了的做个深蹲就好，纯属娱乐，给我们直播间的大哥们助助兴，好不好？”

　　打PK？

　　艾图图心头一跳。

　　她很清楚，所谓的PK，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对决。

　　输的一方，惩罚事小，丢人事大。

　　尤其是在这种几万人的围观下，输了，就等于被公开处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林渊。

　　牧奴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不想艾图图再被羞辱。

　　可她更害怕，林渊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争斗，而迁怒于她们。

　　林渊的回应，却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他甚至没有去点那个PK同意按钮。

　　他只是伸出手，将平板从牧奴娇的怀里拿了过来，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屏幕朝下。

　　金钱的风暴，激烈的对峙，几万人的狂欢……

　　这一切，都被他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隔绝在外。

　　仿佛那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不值得他多投去一秒的关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牧奴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你的眼泪，好像流得更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牧奴娇浑身一僵。

　　直播间里，因为林渊这边迟迟没有回应，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怂了？不敢接PK？】

　　【笑死，刚才刷一百发的气势呢？原来是租的号吧！】

　　【散了散了，装逼犯装到一半没钱了，没意思。】

　　连麦小窗里的白婷婷，脸上也露出一抹得意的讥笑，但嘴上依旧甜美。

　　“哎呀，渊帝哥哥可能是不想玩吧，那就算啦，兔兔妹妹，我们下次再……”

　　她话还没说完。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战”字猛然亮起！

　　艾图图的直播间，在最后一秒，接受了PK邀请！

　　是唐月。

　　她站在不远处，面色清冷，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刚刚正是她，用自己的账号进入直播间，帮艾图图点了同意。

　　她看不惯那个白婷婷的嘴脸，更重要的，她不能让林渊的人，在外面丢了脸面。

　　PK开始！

　　屏幕被一分为二，左边是艾图图，右边是白婷婷。

　　下方是两条代表礼物的血条。

　　“呀，还是接啦？”

　　白婷婷故作惊讶，随即对着自己的镜头撒娇。

　　“白衣哥哥，家人们，对面都应战了，我们可不能输哦！婷婷的荣誉就靠你们守护啦！”

　　她话音刚落。

　　“轰！”

　　“轰轰轰！”

　　穆白那边，礼物特效瞬间刷屏！

　　【“白衣胜雪”送出超级火箭x10！】

　　【“白衣胜雪”送出超级火箭x20！】

　　【“白衣胜雪”送出超级火箭x30！】

　　一眨眼的功夫，五十发超级火箭，整整十万块，砸了下去！

　　右边代表白婷婷的血条，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瞬间暴涨，直接将左边艾图图那可怜的初始血条压得看不见了。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白衣哥牛逼！！！开局就王炸啊！】

　　【五十发！这他妈还怎么玩？直接宣告胜利了啊！】

　　【对面的渊帝呢？人呢？刚才不是还很狂吗？怎么当缩头乌龟了？】

　　【哈哈哈哈，二十万，果然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艾图图看着那飞速拉开的差距，小脸煞白，绝望地看着林渊。

　　牧奴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林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唐月和穆宁雪也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整个客厅，只有林渊，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喧嚣的屏幕。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牧奴娇，看着她脸上那副从震惊、恐惧、到屈辱、再到此刻濒临崩溃的绝望表情。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用金钱，一点点击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PK的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着。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白婷婷那边，血条已经领先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而艾图图这边，依旧是零。

　　“渊帝”那个账号，从头到尾，没有再送出哪怕一个荧光棒。

　　直播间里，嘲讽声已经达到了顶峰。

　　【倒计时了！准备看对面学狗叫吧！】

　　【婷婷女神威武！白衣哥威武！】

　　【那个渊帝，就是个笑话！】

　　白婷婷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她已经开始思考，等下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羞辱对面那个跪着的女主播了。

　　倒计时。

　　十。

　　九。

　　八。

　　艾图图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牧奴娇的指甲，已经将掌心掐出了血。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

　　林渊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解锁屏幕。

　　没有去看那刺眼的倒计时，也没有理会那满屏的污言秽语。

　　他的手指，点开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礼物界面。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了牧奴娇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看清楚。”

　　“钱，是怎么把人的脸，按在地上踩的。”

　　话音落下。

　　他的手指，在那个自定义礼物数量的输入框里，不紧不慢地按了下去。

　　一个“1”。

　　以及后面，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