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声音落下，整个瀚海拍卖中心，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一百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无法呼吸。

　　底下坐着的，非富即贵，身家几十亿、上百亿的大有人在。

　　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百亿，是估值，是股票，是房产，是需要变现的数字。

　　而那个001号包厢里传出的声音，说出的一百亿，是现金。

　　是能在一场拍卖会上，随时砸出来的，流动的，恐怖的现金流。

　　性质完全不同。

　　“你……你说什么？”

　　穆卓云的嘴唇哆嗦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渊没有重复。

　　他只是通过话筒，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迫感。

　　穆卓云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囚犯，周围数百道目光，都是炙热的炭火。

　　卖，还是不卖？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旋转。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百亿！

　　有了这一百亿，他穆卓云就能东山再起，甚至比穆家鼎盛时期更辉煌。

　　别说一个女儿，就是十个女儿，他都愿意卖！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的穆宁雪。

　　穆宁雪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穆卓云的心，被这道目光刺得痛了一下。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现在，他要当着整个帝都上流社会的面，把她明码标价，卖出去。

　　连同他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一起卖掉。

　　“怎么？我的耐心有限。”

　　二楼，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敲击在穆卓云的心头。

　　“九。”

　　穆卓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脸涨成了猪肝色。

　　“爸……不要……”

　　一直沉默的穆宁雪，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一片即将被狂风撕碎的雪花。

　　这一声“爸”，让穆卓云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扭过头，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八。”

　　“七。”

　　倒计时还在继续。

　　“王老爷子……”

　　穆卓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助地看向身边的王建国。

　　王建国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仿佛一尊石雕。

　　王家，已经自身难保了。

　　“六。”

　　“五。”

　　穆卓雲的心理防线，在飞速崩溃。

　　一边是女儿的哀求和自己仅存的良知。

　　另一边，是一百亿现金和万劫不复的深渊。

　　“四。”

　　他想起了公司破产的绝望，想起了被债主追上门的恐惧。

　　想起了王家承诺给他带来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王家也完了。

　　他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

　　“三。”

　　穆卓云猛地闭上了眼睛。

　　“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仅存的一点挣扎和温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深入骨髓的贪婪与冷血。

　　“一。”

　　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

　　穆卓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卖！”

　　这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会场。

　　穆宁雪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中的最后光亮，彻底熄灭了。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变成了一片无尽的灰色。

　　二楼的包厢里。

　　唐月看着监控画面中，穆宁雪那绝望的侧脸，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她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拿起了旁边的一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法务部吗？”

　　“我是林渊。”

　　“准备一份股权及抚养权转让协议。”

　　“标的物，穆氏集团百分之五干股，以及穆卓云之女，穆宁雪的全部抚养权。”

　　“收购价，一百亿。”

　　“是的，你没听错，一百亿。”

　　“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五分钟后，我要在帝都瀚海拍卖中心的现场，看到这份合同的电子版和打印版。”

　　“地址发给你们了。”

　　“办不到，你们整个部门，明天集体去非洲研究法律。”

　　说完，林渊挂断了电话。

　　他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唐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分钟？

　　从魔都到帝都，跨越上千公里，起草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并送到现场？

　　这怎么可能？

　　然而，林渊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底下。

　　穆卓云喊出那个“卖”字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会场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混合着鄙夷、同情和羡慕的复杂眼神，看着穆家父女。

　　鄙夷父亲的冷血。

　　同情女儿的命运。

　　羡慕那一百亿的天价。

　　就在这时。

　　拍卖中心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悍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在全场数百人的注视下，他们径直走到了穆卓云的面前。

　　其中一人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台便携式打印机，和一台平板电脑。

　　另一人则将平板电脑，递到了穆卓云的面前。

　　“穆卓云先生，您好。”

　　“我们是林先生的私人法务团队。”

　　“这是收购协议的电子版，您可以先过目。”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打印纸质合同，进行现场签约。”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感情。

　　穆卓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平板。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像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彻底笼罩。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距离林渊打完那通电话，刚好过去了四分五十秒。

　　穆卓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那根本不是人。

　　是神，或者说……是魔鬼。

　　“怎么，不敢签了？”

　　二楼，林渊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还是说，你觉得一百亿，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