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咬牙，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近乎讨好的笑容，语气诚挚得近乎卑微：

　　“王小哥！请留步！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目光短浅，险些误了吕家大事，也辜负了小哥一片赤诚！那一百两银子，绝非定金，乃是酬谢！是小哥应得的！这酿酒合作，乃天赐良机于我吕家，岂能因妾身一时糊涂而错失？小哥有任何条件，尽管提！吕家上下，必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妾身在此立誓，日后若再有半分疑心，便叫我……”

　　“夫人言重了！”王中华适时打断了她可能说出的重誓，脸上笑容如春风化雨，温暖而包容，“既有员外和夫人如此诚意，小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吕三骏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示意他安心，然后环视二人，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如此，我们便详细谈谈这‘古方秘酿’的合作章程。小子出秘方与技术，负责酿造核心工艺与品控；员外出现有酒坊、部分启动资金、原料渠道与销售网络。利润分成……”

　　他看着吕三骏紧张又期待的眼睛，和李玉莲屏息凝神的表情，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一刻，吕三骏心中最后一丝因王中华年轻而产生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折服与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更庆幸这少年最终选择了吕家。从此，他吕三骏，乃至整个吕家，都将与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牢牢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

　　而李玉莲，在经历这番波折后，看向王中华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忌惮犹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精明算计——必须牢牢抓住这个“财神爷”，不惜一切代价。

　　王中华看着两人态度的彻底转变，心中了然。他知道，经过这番“欲擒故纵”，合作的基石才算真正夯实。他脸上那古天乐般的笑容越发深邃明亮。

　　有些路，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有些信任，历经考验，才更加牢固。

　　不信？咱们已经试过了。

　　吕三骏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失态，在花厅里急促地踱了几步，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肥胖的胸脯剧烈起伏，问出最大的疑惑：“妙！妙极！此物……此物可能量产？成本几何？”

　　“能。一斤粮食约四两酒。”王中华斩钉截铁，如同抛下定海神针，“但需对员外名下那座‘醉仙坊’稍加改造，添置几样特殊的蒸煮、冷凝器具。小子出核心技术、出完整方子，并负责监造酿造全过程。员外出作坊、全部人手、原料采购与本钱垫付。所得利润，你我四六分成，员外占四，小子占六。如何？”

　　李玉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四六？”吕三骏停下脚步，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向王中华，商人的本色尽显无遗，“小子，你可知这‘醉仙坊’虽不大，但场地、窖池、人手、以及后续采买粮食、木炭，前期需投入多少真金白银？你只出一个方子，便要占去六成利？是否……过于托大了？”

　　王中华毫不退缩，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沉稳如山：“员外，若无此方，您的‘醉仙坊’酿出的不过是市井随处可见之酒，利薄如纸，竞争酷烈。而此‘白酒’，天下独一份！其利，十倍、数十倍于寻常酒水不止！小子占六成，非是妄自尊大，占员外便宜，而是此方本身，就值这个价码。这是点石成金之术！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小子若能借此尽快积累足够资财，打通更多关节，于那‘寻人’之事，岂非如虎添翼，助力更大？”

　　最后这句话，如同精准的箭矢，再次命中吕三骏心中最深的渴望与软肋。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眼中精光连闪，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李玉莲悄悄离开，转入后堂。她下定决心不再掺乎王中华的事情，别到时候有啥意外她李玉莲里外不是人。

　　吕三骏沉默了片刻，他猛地伸出五根胡萝卜般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王中华面前：“五五！你我各占五成！这是老夫的底线！而且，你必须保证，此方绝不能泄露给第二家！”

　　王中华看着吕三骏那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再争恐生变故，当下朗声一笑，拱手道：“员外爷果然豪气！好！就依您，五五分成，方子独此一家！小子必当竭尽全力，让这‘白酒’之名，响彻大宋！不，响彻天下！不信，咱试试！”

　　吕三骏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肥硕的手掌猛地一拍茶案，震得茶杯乱响：“好！痛快！老夫就喜欢你这股子聪明劲和魄力！就这么定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还能给老夫带来多少惊喜！”

　　大事敲定，花厅内的气氛顿时更加融洽。吕三骏甚至亲自给王中华斟了杯茶，虽然王中华杯中之物仍是那凛冽的“白酒”。

　　王中华趁机提出另一事：“员外，小子还有一事相求，望员外成全。胡辣汤铺子生意尚可，养活一家无忧，但琐事缠身，牵扯精力甚巨。小子想购置几个伶俐懂事、身家清白的仆役，加以教导，接手铺中日常经营，也好让小子腾出手来，专心为您操持这酿酒大事，以及……那件更为紧要的寻人之事哩。”

　　“哦，此乃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吕三骏此刻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待会儿我让管家吕福生陪你去陈州人市走一遭，他是府中老人，眼光毒辣，定能帮你挑到合用之人。银子若不够，尽管从府上账房支取，算老夫借你，不，送你的。”

　　“还有一件事，我家宅院太小，咱们生意扩大后，我难免要安排些亲戚朋友，如果有空宅院，想请员外帮我买一座。”

　　“这个倒不用操心，我在西南五里那个打麦场，方圆足有两里地，房屋虽不算很好，好在还能遮风避雨，就送给你啦。”

　　“多谢员外周全。”王中华再次道谢，这下秦大爷的伙计们有地方安置了，自己也有了创业基地，他心中又记下吕三骏一笔人情。

　　王中华挥手转身，愉快的心情犹如“挥一挥衣袖”，作别“吕府的云彩”。边走边洒下一路歌声：

　　太阳出来喜洋洋，

　　照得心头亮堂堂。

　　山歌好比春江水，

　　一路唱来一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