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关门打狗,打伪军如教训孙子!
“上级的命令呢?”周近东看向通信兵。
通信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努力站直:“报告队长,命令是‘县大队相机处置,务必保住群众粮食,打击敌人嚣张气焰’。
团部说,鬼子驻朔县的大队最近有换防迹象,抽不出太多兵力支援咱们,只能靠咱们自己顶住。
吴团长说,让咱们放开手脚打,打疼了这群二鬼子,他给咱们请功!”
“相机处置……”周近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打法,怎么打,在哪打,打成什么样,全看他的判断。
他转身快步走回队部屋里,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刚才看的位置——“紫峰沟”。
“他们走的路线,十有八九是官道转紫峰沟这条近路,目标是高家堡、柳树庄这一片产粮区。抢了粮食,如果要运回朔县,紫峰沟也是必经之地。”
“打他狗日的埋伏!”赵老四一拍大腿,“在沟里干他!”
王远沉吟着:“八百多人,装备应该不差。冯老六能混成团长,不是草包。咱们县大队现在满打满算一千出头,能立刻拉出去的战斗人员,也就……三个中队,六百多人。硬碰硬,咱们就算能打赢,伤亡也不会小。”
周近东没立刻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那条狭长的沟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敌我兵力对比,武器弹药,地形优劣,敌人可能的反应……一条条信息像算盘珠子在他心里拨动。
“六百对八百,地形占优,可以打。”他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冯老六急着抢粮回去交差,队伍不会太谨慎,这是咱们的机会。紫峰沟地势险,两头一堵,中间就是口袋。咱们不求全歼,但要打疼他,打散他,把抢走的粮食夺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远、赵老四、王泉:“远哥,你带四中队、五中队留守东寨镇,加强警戒,防备金万福或者其他方向的敌人趁机捣乱。另外,组织镇里和周边村子的老乡,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尤其是粮食,能藏的先藏起来。”
王远点头:“家里你放心,交给我。”
“张大哥!”周近东看向张放。
“到!”张放挺起胸膛。
“你的一中队,挑枪法好的,手脚麻利的战士,组成四个侦察小组,骑上最快的马,现在就出发。给我盯死这股伪军,搞清楚他们的具体行进路线、队形、装备配置,特别是重火力点在哪儿。记住,不要接火,看清楚就跑,把消息送回来。”
“明白!”张放转身就跑出院子,扯着嗓子喊一中队几个名字。
“王泉!”
“在!”
“通知二中队、三中队集合。检查武器弹药,特别是机枪和迫击炮,炮弹和子弹能带多少带多少。每人携带三天的干粮。半小时后,全体在老君庙后山集合,准备出发。”
“是!”王泉也跑了出去。
周近东看向王远:“远哥,动员的话你来说。我去拿东西。”
他走进里屋,从墙上摘下自己的驳壳枪,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压满两个弹匣塞进腰间的皮弹盒。
想了想,又把那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狙击枪拿了出来,用布仔细擦了擦枪身和镜头。
这枪射程远,精度高,打埋伏的时候用得着。
院子里很快响起急促的哨子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战士们从训练场、营房各处奔跑过来,脸上的汗水还没干。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轻响。
王远已经站在院子中间的高处,看着迅速集结的队伍。
三个中队,六百多号人,排成了不太整齐但鸦雀无声的方阵。
衣服依旧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灰军装,有的穿着缴获的鬼子黄皮,还有的穿着自家染的粗布黑袄,但手里的家伙都擦得锃亮,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同志们!”王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朔县的二鬼子,冯老六,带了一个团八百多人,闯进咱们宁武,抢咱们父老乡亲的救命粮!高家堡、柳树庄那边,已经有老乡流血了!上级命令我们,打掉这股敌人,把粮食夺回来!”
底下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嗡嗡声,战士们的胸膛起伏着。
“这一仗,是咱们县大队成立以后,第一次独立面对成建制的敌人。敌人比咱们人多,但咱们占着理,占着地利!周队长已经带队先去了,这一仗怎么打,听他指挥!
我就一句话:咱们县大队,不是从前那些各自为战的游击队了!咱们是正规军!
这一仗,要打出咱们正规军的气势,打出咱们宁武县大队的威风!保卫粮食,就是保卫咱们的根据地!有没有信心?”
“有!”六百多人齐声低吼,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狠劲。
“好!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军官们低声催促着,战士们最后一次检查步枪的枪栓,手榴弹的拉环,子弹袋的搭扣。
伙夫班把蒸好的杂面窝头用布包好,塞进战士们的干粮袋。弹药手把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搬到骡子背上。
周近东从屋里走出来,背上步枪,腰挎驳壳枪,走到队伍前面。
他没多说废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率先走出了院子。
身后,六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涌出东寨镇,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西北方向的紫峰沟疾行而去。
山路难走,但战士们脚步很快。
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武器碰撞声。
周近东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演着作战计划。
三个小时后,当天色开始泛黄的时候,他们赶到了紫峰沟外围的一片密林。
张放派回来的第一个侦察兵已经等在那里,是个精瘦的小伙子,外号“山猫子”,跑山路比兔子还快。
“队长!”山猫子见到周近东,脸上带着兴奋,“看清楚了!确实是冯老六的旗号,是伪保安团。人数黑压压一片,估摸着是有八百上下。
队伍拉得老长,前头是尖兵排,大概三四十人,离大队有里把地。大队中间有十几匹骡马,驮着东西,看着像是两挺重机枪,还有两门……像是迫击炮,太远没看清具体型号。队伍后头还有不少大车,装得满满登登,用帆布盖着,应该是抢来的粮食!”
“冯老六本人在哪儿?”周近东问。
“在队伍中间靠前,骑着匹白马,身边围着十几个挎盒子炮的,应该是他的卫队。”
“队形纪律怎么样?”
“稀松!”山猫子撇撇嘴,“抢了几个村子,肥得流油,一个个走路都晃荡。尖兵排还算像样,后头的大队就散了,抽烟的,说笑的,还有掉队的。看样子抢完了正急着往回赶呢。”
周近东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骄兵,这是最好的猎物。
他摊开地图,几个中队长和排长围了过来。周近东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紫峰沟简略的地形。
“都听好了。紫峰沟,入口窄,出口也窄,中间肚大口小,像个葫芦。冯老六急着回去,肯定会走这里。”他手里的树枝点在“葫芦”的腰部两侧,“王泉,你的二中队,带上咱们那两门迫击炮,还有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埋伏在沟东侧这个高地上。
等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听到我的枪响为号,你的重机枪先开火,封锁沟底道路,迫击炮瞄准他们队伍中间,特别是那两门炮和重机枪的位置,给我狠狠砸!不要节省炮弹,第一时间打掉他们的重火力!”
“明白!”王泉眼睛放光。
“刘仁贵!”周近东看向三中队副队长,“你的三中队,埋伏在沟西侧这片林子里。等二中队开火,敌人必然大乱,会下意识往两边山上躲。
你的任务就是用手榴弹和步枪,把他们压回去,别让他们轻易占领两侧高地。尤其注意东边,别让溃兵冲击王泉的阵地。”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放!”周近东转向刚刚赶回来的张放,“你的一中队,分两拨。你带两个排,再加刘黑七的四中队一个排,埋伏在沟的出口,就是葫芦底这个位置。
等敌人前锋过去,立刻把出口给我封死,砍树堆石头,把路堵上!然后建立阻击阵地,不准放跑一个!记住,等沟里打响了再动手!”
“放心,东子!保证连只兔子都跑不出去!”张放搓着手回应道。
“剩下的人,六中队和四中队的其他部队,跟我埋伏在入口这边。等敌人后队进来,我们封口子。关起门来打狗!”
周近东扔掉树枝,目光锐利地看着众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了!”
“记住三点。第一,没我的枪响,谁也不准提前暴露!第二,集中火力,先打军官,先打重武器!第三,冲锋号响,才是白刃战的时候,别着急冲下去!这帮伪军不是鬼子,吓破了胆就怂了!咱们要的是粮食,不是非得全杀光!明白吗?”
“明白!”
“好,各自带开,进入埋伏位置!动作要轻,注意隐蔽!”
部队立刻分散开来,像水滴融入沙地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紫峰沟两侧的山林之中。
周近东带着约莫两百人,埋伏在沟口内侧的一片乱石坡后面。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官道拐进沟口的那段路。
战士们趴在石头后面,灌木丛里,大气不敢出。
周近东自己选了个靠前的位置,把带瞄准镜的九九式步枪架在一块石头缝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镜子里,远处的官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卷起的尘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慢慢西斜,把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鬓角流下来,痒痒的,但没人去擦。偶尔有几只山鸟扑棱棱飞过,惹得人心里一紧。
周近东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他呼吸平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些。
这不是紧张,而是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前的那种专注和期待。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沟口外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晃动的影子。
先是一个小黑点,然后是两个,三个……一队歪戴着帽子、扛着枪的伪军尖兵,探头探脑地出现了。
他们走得很慢,时不时朝两边山上张望,但神情并不算警惕,更多的是赶路的疲沓。
这些尖兵走到沟口,停下来张望了一番。
紫峰沟入口狭窄,两边的山崖像是用刀劈出来的,看着就有点瘆人。
一个像是班长模样的伪军挥了挥手,尖兵们分成两拨,沿着沟口两侧搜索了百十米,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打了声呼哨,示意后面的大队可以过来了。
周近东从瞄准镜里看着那个伪军班长又点了一根烟,骂骂咧咧地催促手下快点,心里冷笑了一声。
冯老六的兵,也就这水平了。
大队人马开始进入视野。先是零散的步兵,走得稀稀拉拉,枪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拖在地上。
接着是驮着重机枪和迫击炮零件的骡马,赶牲口的伪军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着。
然后才是大队的主力,黑压压一片,队伍拉得极长,喧哗声、咳嗽声、说笑声隐隐传来,根本谈不上什么行军队形。
中间果然有一匹醒目的白马,上面坐着个穿着黄呢子军装、戴着大檐帽的胖子,应该就是冯老六。
他旁边围着十几个挎着快慢机的卫兵,倒是比其他士兵警惕些,不停地四处张望。
大车也出现了,一辆接一辆,足足有二三十辆。
车上用帆布盖着,堆得高高的,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赶车的民夫脸色木然,在伪军的刺刀催促下,低着头使劲推着车轮。
猎物正一步步走进陷阱。
周近东的食指轻轻搭在了步枪扳机护圈上,但没有扣下去。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进入伏击圈。
枪口随着那匹白马缓缓移动。
沟里的伪军越来越多,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下流的小调,引来一片哄笑。
冯老六似乎对部下的散漫很不满,挥着马鞭抽了旁边一个士兵一下,大声呵斥着什么,队伍稍稍安静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们觉得已经进了宁武腹地这么久都没出事情,刚刚又抢掠得手,满载而归,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