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卷成筒状。塞进牛皮纸筒。

　　许润泽背着纸筒。跟在刘大江身后。

　　两人走出江北内燃机厂大门。走向长途汽车站。

　　目标：吴县农机厂。

　　长途客车在颠簸公路上行驶。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汗酸味。

　　许润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农田。

　　刘大江坐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三个小时后。客车驶入吴县汽车站。

　　两人下车。步行前往吴县农机厂。

　　吴县农机厂规模比江北内燃机厂大。厂房崭新。围墙上刷着标语：科技兴厂，质量第一。

　　大门敞开。货车进进出出。装载着崭新农用机械。

　　刘大江走到门卫室。递上介绍信。

　　门卫看了一眼介绍信。拨通内线电话。

　　“张厂长在二楼会议室。”门卫放下电话。“你们直接上去。”

　　两人走进办公楼。踩着水磨石楼梯上二楼。

　　推开会议室门。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几个人。正在讨论图纸。

　　坐在主位中年男人抬起头。国字脸。浓眉。

　　吴县农机厂厂长，张建国。

　　“老刘？”张建国站起身。迎上前。“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北风。”刘大江握住张建国手。“江北厂快喝西北风了。来找张厂长讨口饭吃。”

　　张建国大笑。“老刘，你这嘴还是这么损。坐。倒茶。”

　　秘书端上两杯热茶。放在刘大江和许润泽面前。

　　“张厂长，明人不说暗话。”刘大江端起茶杯。“那两百台柴油机订单，咱们江北厂还能争取一下吗？”

　　张建国笑容收敛。坐回主位。

　　“老刘。咱们是老交情。”张建国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但生意归生意。你们厂那批柴油机，油耗高，噪音大。农民买回去用着心疼油钱。我不能拿厂子信誉开玩笑。”

　　“我知道。”刘大江放下茶杯。“所以，我今天带了改进方案来。”

　　刘大江转头看向许润泽。

　　许润泽站起身。取下背上牛皮纸筒。抽出图纸。

　　走到会议桌前。铺开图纸。

　　“张厂长。”许润泽指着图纸。“这是我们厂最新设计改进型单缸柴油机总装图。”

　　张建国目光落在图纸上。

　　他是技术出身。一眼看出图纸上门道。

　　“进气道角度改了？”张建国身体前倾。手指划过图纸上线条。“压缩比提高到十七比一？”

　　“对。”许润泽回答。“通过优化燃烧室结构，提高进气涡流强度。预计油耗能降低百分之十。噪音减小三个分贝。”

　　张建国盯着图纸。沉默不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发出滴答声。

　　“理论上可行。”张建国抬起头。看着许润泽。“但这只是图纸。我需要看到样机。看到实打实数据。”

　　“样机正在试制。”许润泽直视张建国眼睛。“一个星期后。我带样机来吴县。进行现场测试。”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桌面。

　　“老刘。”张建国看向刘大江。“你从哪挖来这么个宝贝？”

　　“我们厂自己培养的。”刘大江脸上露出自豪神色。“张厂长，一个星期。你等我们一个星期。如果样机达不到图纸上数据，我刘大江以后绝不踏进吴县农机厂大门半步。”

　　张建国停止敲击桌面。

　　“好。”张建国站起身。伸出手。“一个星期。我等你们样机。如果数据达标，那两百台订单，还是你们江北厂的。”

　　许润泽握住张建国手。

　　手掌有力。传递着信任与期许。

　　走出吴县农机厂大门。阳光洒在街道上。

　　刘大江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许润泽肩膀。

　　“小许。干得漂亮。”刘大江语气激动。“这回咱们厂有救了。”

　　许润泽看着手里牛皮纸筒。

　　这只是第一步。

　　制造样机，才是真正考验。

　　回到江北内燃机厂。已经是傍晚。

　　简单汇报厂领导，谁也不当回事，直接放权他们二人。

　　夕阳染红半边天。厂区笼罩在金色余晖中。

　　许润泽和刘大江直奔金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已经停止运转。工人陆续下班。

　　赵若棠还站在三号车床旁。清理着机器表面油污。

　　“赵工。”刘大江走过去。声音洪亮。“订单保住了。张厂长答应给我们一个星期时间试制样机。”

　　赵若棠停下手里动作。转头看向许润泽。

　　许润泽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弧度。

　　“好。”赵若棠拿起抹布。继续清理机器。“明天开始加工零件。”

　　“时间紧迫。”许润泽走到车床前。“今晚就要把图纸下发到各个工序。明天一早开工。”

　　刘大江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今晚车间骨干全部留下来开会。”

　　刘大江转身离开。去召集人员。

　　车间里只剩下许润泽和赵若棠两个人。

　　“缸盖螺栓材料找到了吗？”赵若棠问。

　　“找到了。”许润泽回答。“库房里有一批存货。刚好能用上。”

　　赵若棠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拿起工具箱。准备离开车间。

　　“赵若棠。”许润泽叫住她。

　　赵若棠停下脚步。转头。

　　“谢谢你。”许润泽看着她眼睛。“昨晚帮我画图。”

　　赵若棠避开他视线。目光落在地面上金属碎屑上。

　　“我是为了厂子。”赵若棠语气平淡。“不是为了你。”

　　许润泽笑出声。

　　“我知道。”许润泽走到她面前。“你守厂子。我守你。”

　　赵若棠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无聊。”赵若棠转身。快步走出车间。

　　背影消失在夕阳余晖中。

　　许润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方向。

　　手里捏着那支英雄牌钢笔。

　　金属笔身传递着微凉触感。

　　他把钢笔插进衬衫口袋。转身走向办公楼。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刘大江召集了车间里所有技术骨干。

　　许润泽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讲解图纸上技术要点。

　　“进气道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许润泽在黑板上画出进气道截面图。“公差必须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老李，这部分交给你负责。”

　　老李推了推黑框眼镜。点头答应。

　　“缸盖螺栓孔位置度要求严格。”许润泽指向另一张图纸。“小张，你操作坐标镗床。务必保证位置度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学徒工小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各自散去。准备明天加工工作。

　　许润泽回到技术科办公室。

　　靠窗工位上，那本《机械设计手册》依然翻开着。

　　他走过去。合上手册。放进抽屉。

　　拉开椅子。坐下。

　　拿出空白图纸。继续完善样机装配工艺卡片。

　　夜深人静。

　　厂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许润泽揉了揉酸痛眼睛。端起桌上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透茶水。

　　苦涩茶水刺激着味蕾。驱散了困意。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装配工艺卡片完成。

　　明天。样机制造正式开始。

　　江北内燃机厂命运。在此一举。

　　许润泽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夜风吹进办公室。带来一丝凉意。

　　他看着远处沉寂在夜色中厂房。

　　前世。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辈子。他要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

　　机器轰鸣声。将再次响彻江北。

　　他关上窗户。关掉台灯。

　　走出办公室。锁上木门。

　　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荡。

　　走出办公楼。抬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