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国际大酒店的套房内,一片寂静。窗外的福龙市夜景依旧璀璨,但雷骁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却并未熄灭。苏天宇白天那场精心策划、堪称丧心病狂的谋杀,如同毒刺扎在心头。若不是诺雅拥有超越时代的紧急避险能力,此刻他恐怕已经是一具躺在车祸现场、血肉模糊的尸体。
简单的报复,比如也找机会把苏天宇揍一顿,或者毁掉他一些产业,对雷骁而言意义不大,也不解恨。这种仗着家世、视人命如草芥的纨绔,必须承受更深刻、更持久的惩罚。死,太便宜他了。要让他活着,却活得比死更痛苦,更要让苏家为他所做的付出惨痛代价。
“诺雅,有办法在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迹,无法被现代医学检测出人为手段的情况下,让一个人……彻底变成废人吗?比如,丧失智力、记忆,变成只有基本生理需求的白痴。”雷骁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诺雅机娘的本体静静地停在房间角落,但她无形的感知始终笼罩着周围。听到雷骁的问题,她清冷的声音在雷骁脑海中响起:“经分析,目标苏天宇为普通人类男性。可执行方案:使用高精度生物定向能脉冲,模拟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与微弱电磁场叠加,精准作用于其大脑皮层及海马体、杏仁核等关键记忆与认知功能区,造成不可逆的微观结构损伤。此过程无外在能量溢出,不产生可见光、热辐射或明显物理冲击,仅对目标特定脑组织进行超微尺度‘灼蚀’。以本星球当前医疗技术水平,无法检测出非自然损伤痕迹,大概率会被诊断为突发性、原因不明的严重脑功能退化或罕见脑炎后遗症。”
“成功率和风险?”雷骁问。
“在目标处于深度睡眠、脑波平稳阶段执行,成功率99.8%。风险在于,若目标在受术过程中因外界干扰突然惊醒,可能导致损伤区域偏差,但仍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不影响‘变成白痴’的主要结果。执行过程需本体接近目标至五十米内,以保证能量聚焦精度。”
“好。”雷骁转过身,眼中没有任何犹豫,“今晚就做。等他睡熟之后。你去,确保万无一失,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线索。”
“指令确认。行动方案生成。建议在凌晨三时至四时之间执行,此为人类通常睡眠最深阶段。我将启动隐匿模式,规避沿途所有监控与感知。”诺雅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技术操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雷骁没有睡,只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他知道诺雅的能力,但这件事关乎重大,必须确保绝对干净利落,不能有丝毫意外。
凌晨两点五十分。
角落里,诺雅机娘那流畅的黑色车身,表面如同水波般一阵细微的荡漾,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几乎要融入房间的阴影之中。一种低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声响起,随即熄灭。她进入了某种全频段光学迷彩与信号隐匿状态。
“主人,我出发了。”诺雅的声音传来。
“小心。”雷骁只说了两个字。
套房的门锁指示灯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随即关闭。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异常平顺。若非雷骁与她有着深层链接,几乎无法察觉她的离开。
……
夜色中的福龙市,喧嚣褪去,但仍有一些地方亮着不甘寂寞的灯光。“帝豪”私人会所就是其中之一。这座位于黄金地段、造型夸张的建筑物,即使在深夜也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顶层的“帝王套房”,更是苏天宇在福龙市的专属享乐窝。
此刻,套房内弥漫着酒精、昂贵香水和某种旖旎过后的浑浊气息。巨大的圆形水床上,苏天宇赤着上身,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纵欲过后的疲惫和一丝未消的戾气。几个小时前,他为了发泄白天计划失败的滔天怒火和隐隐的不安,叫来了好几个会所里最顶尖的“公主”,肆意折腾了许久,直到精疲力尽才沉沉睡去。套房外间,还横七竖八躺着两个负责守夜的保镖,也早已在酒意和困倦中鼾声如雷。他们根本不认为在福龙市,有人敢动苏大少一根汗毛,尤其还是在“帝豪”这种苏家自己的地盘。
没有人注意到,套房那面巨大的、号称能防弹的落地窗外,紧贴着玻璃的位置,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窗户那复杂精密的电子锁内部,几个微小的元件在无形的能量干涉下,改变了状态。
“咔哒”一声轻响,微不可闻。窗户锁开了。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仅容扁平等物体通过的缝隙。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流线型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顺着缝隙滑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厚实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正是处于全隐匿状态的诺雅。
她没有变形,维持着机娘的大致形态,但所有可能反光的表面都似乎吸收了周围的光线。她“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套房内室,精准地锁定了床上熟睡的苏天宇。内置的多种探测器无声扫描:目标生命体征平稳,脑波处于深度睡眠的δ波状态,心率、呼吸均匀。外间保镖沉睡,无异常。
“环境安全。目标状态符合执行条件。”诺雅的核心冷静地判断着。
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床边,距离苏天宇的头部约一米处停下。机身前端,一个通常根本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只有微观尺度的能量聚焦阵列无声展开,对准了苏天宇的额头。
“生物定向能脉冲准备。频率调制:Theta-Alpha混合波叠加特定电磁谐波。目标区域:前额叶皮层、颞叶内侧(海马体及周边)、杏仁核复合体、部分丘脑及连接胼胝体纤维束。能量级:预设‘不可逆功能性湮灭’等级。发射倒计时:3…2…1…”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波动。但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凡人无法感知的、高度精确的“手术”完成了。
沉睡中的苏天宇,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皱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像是不舒服的梦呓。随即,他脸上最后那点戾气和疲惫的神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放松,嘴角甚至无意识地流下了一丝涎水,看上去竟然有种诡异的“安详”。
诺雅静静地“注视”了三秒钟,再次进行扫描。
“目标生命体征维持。脑波活动剧烈变化:δ波(深度睡眠)占比急剧下降,θ波(浅睡/朦胧)与高幅δ波(类似婴幼儿或严重脑损伤者)不规则混合出现,高级认知相关β波、γ波活动近乎消失。初步判断,主要记忆存储区、逻辑推理中心、情绪高级处理中枢、语言功能区等遭受预设损伤。预期结果符合:目标将丧失几乎所有后天习得记忆、复杂认知能力、语言功能及情绪控制,仅保留脑干及部分原始皮层功能,维持基本生命活动与条件反射。”
任务完成。
诺雅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窗边,以同样的方式穿过窗户缝隙,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中。窗户被无形之力缓缓推回原位,电子锁内部微元件复位,“咔哒”一声轻响,重新锁死。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微不足道的能量扰动,也迅速消散在房间的恒温空调气流中。
……
雷骁在套房沙发上睁开眼。几乎在他感知到诺雅回归的瞬间,她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任务完成。目标苏天宇已遭受预设脑部损伤,预计将在数小时至十数小时后苏醒,呈现重度智力障碍与全面性遗忘状态。行动无痕迹遗留,无目击者。”
“好。”雷骁只回答了一个字,心中那口冰冷的恶气,似乎稍稍舒缓了一些。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帝豪”会所那依旧亮着几盏灯的建筑轮廓,眼神幽深。苏天宇,这是你自找的。下半生,就在混沌和无知中,为你做过的事“忏悔”吧。
……
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
“帝豪”会所顶层套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紧接着是东西被打碎的巨响和男人粗野的怒骂与……一种如同野兽般的、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苏少!苏少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昨夜陪宿的一个女人裹着床单,花容失色地缩在墙角,指着床上那个坐起来的身影,浑身发抖。
床上,苏天宇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两颗玻璃珠子,对女人的尖叫毫无反应,只是嘴角挂着痴傻的笑,口水不断滴落在华丽的丝绸被子上。他似乎想下床,但动作笨拙得像初生的婴儿,手脚完全不协调,“噗通”一声摔在地毯上,却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咧着嘴笑,手脚并用地爬向掉在地上的一个水果,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连皮都不剥。
闻声冲进来的保镖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他们试图扶起苏天宇,跟他说话,但苏天宇只是用呆滞的眼神看着他们,嘴里发出“啊…啊…哦…”的无意义音节,对“你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等问题毫无反应,甚至伸手去抓保镖腰间的手枪,似乎觉得那是个玩具。
“快!快叫医生!不!叫救护车!通知苏董!出大事了!苏少他……他好像……傻了!”保镖头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很快,整个顶层套房乱成一团。苏天宇被紧急送往福龙市最好的私立医院。苏家掌舵人,苏天宇的父亲苏振邦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动用了一切关系,请来了全市乃至从省城连夜飞来的脑科权威专家。
一系列的检查,从CT、MRI到PET,从脑电图到最精细的血液、脑脊液化验。所有能做的检查做了个遍。
结果让所有专家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苏董……令公子的脑部结构……从影像学上看,并没有明显的出血、梗死、肿瘤或者外伤性损伤。但是……功能成像显示,他的前额叶、颞叶内侧、边缘系统等负责高级认知、记忆、情感的区域,活动水平极度低下,甚至接近‘静默’状态。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典型病理表现。”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推着眼镜,额头上满是汗珠。
“什么意思?说人话!”苏振邦脸色铁青,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恐慌。
“就是……大脑的硬件看起来没坏,但最重要的软件……好像被格式化了,而且是最彻底的、不可恢复的格式化。”另一个年轻点的专家硬着头皮比喻,“他现在的智力水平,大概相当于一岁以下的婴儿,而且丧失了几乎所有的记忆,包括对亲人、对自己的认知。语言功能也严重受损,可能只能发出一些简单音节。这种情况,医学上……极为罕见,预后……极差。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原因呢?!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苏振邦低吼,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独子,一夜之间变成个只会流口水、傻笑的废人!
专家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那位老教授苦涩地摇头:“原因……不明。突发性的、广泛性皮质功能丧失。我们考虑过最罕见的病毒性脑炎、自身免疫性脑病、或者某种未知的代谢性毒素,但所有相关检查都是阴性。目前,只能归类为……特发性恶性脑功能衰竭。”
“废物!都是废物!”苏振邦终于失控,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他看着VIP病房里,被束缚衣固定在床上,还在对着空气“啊啊”叫、流着口水的儿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儿子,这等于苏家未来的接班人、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的重要节点、甚至苏家的脸面,一夜之间彻底崩塌了!可以想象,消息传开后,苏家会面临多少明枪暗箭、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
“查!给我彻底地查!昨晚天宇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帝豪’会所从上到下,所有人给我控制起来!一定有人害我儿子!!”苏振邦双眼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
苏家这架在福龙市横行多年的机器,因为继承人的突然“痴傻”,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恐慌与疯狂的内部调查和对外猜忌之中。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查,所有线索都干净得可怕。苏天宇昨晚只是纵欲过度,喝的酒、吃的食物、接触的女人,经过最严格的检测,都没有问题。会所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入顶层。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意外”或“怪病”。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比如阿豹,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看着苏天宇的惨状,背脊忽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想起了昨天那场离奇失败的车祸,想起了手下语无伦次说的“那车会飞”,又想起了雷骁那张冰冷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是他?可能吗?他怎么办到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甚至不敢对正在气头上、疑神疑鬼的苏振邦提起半句。他隐隐感觉到,苏家,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块远超他们想象的铁板。而苏天宇的“意外”,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冰冷而无声的警告。
次日雷骁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福龙市的恩怨,暂时了结了一段。但前方的路,还很长。苏家的混乱,对他而言,只是清除了一点路上的噪音。真正的挑战,在京都,在那万众瞩目的全国机车大赛,在那暗流涌动的更广阔天地。
“诺雅,检查车辆状态。明天一早,我们回罗岩县。”
“指令确认。车辆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