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跨海斩长鲸
“我与血影教有仇,但你,不是我的敌人,而是……同道!”林天问说。
“笑话,正邪不两立,你凭什么这样说?”庭中树轻蔑一笑。
“凭你苦苦压制血煞之气,使得一手正道剑法,刚正不阿又进退有度。凭你我萍水相逢,不愿加害反劝我离去。凭你对我招招留手,惺惺相惜!”林天问面不改色地道。
庭中树心中一震,对眼前少年又高看几分。“笑话,我只是心情好不想杀人,如你想找死的话就拔剑,这次我可不让你!”
“那好,你我全力以赴,再战三百回合,我若输,随你处置,你若输,便离开血影教,如何!”林天取出老乔公给的“焚心烧”喝了一大口,然后抛给庭中树。
庭中树也不矫情,仰头喝过干净。“哈哈!痛快,年轻人,合我胃口,答应你!”
林天问敏锐地察觉,庭中树的心结,正缓缓松动。
刀光再起,剑气纵横,太初剑意对鸳鸯双剑,酣畅淋漓。林天问不再留手,却无杀招,庭中树全力以赴,也无杀意,双方乃武道高手,又是修行大能,以武结识,以武交心,你来我往间,胜过千言万语。
庭中树木气直而刚,金气烈而锋,两股至刚至正之气在他体内交织冲撞,剑法凌厉,却招招守正,不杀不虐,尽显正道风骨。
眼看三百余招,庭中树仍然稳压林天问一头。林天问虚晃一招露个破绽,被庭中树以雄剑架住脖子,以雌剑顶住心窝。
林天问收剑道:“前辈,我输了,由你处置!”
庭中树收剑,哈哈大笑,“年轻人,承让,处置便免了,你若愿意,听我讲个故事,然后答应我一件事!”
林天问心中一震,他,终于愿意畅开心扉了,“前辈,晚辈愿洗耳恭听!”
“别叫我前辈,叫我大哥即可。”他打断,目光复杂地望向谷内,那里有他的兄长,他的故人,有他一生爱而不得、痛彻心扉的过往。
他缓缓道出那段埋骨半生的往事,声音平静,却字字泣血。
“二十年前,我与兄长庭木枫,一同倾心于枫婆弟子阿朵雅。我性情刚直,不懂变通,只知守九黎正统,护一方安宁。后来,我偶然发现九枫十八寨中,有觉醒天罡者暗通邪蚩尤,以活人血祭,我当众揭发,触逆了长老会,被他们联手构陷,说我叛族通魔。”
“父兄不信,族人唾骂,连阿朵雅也被流言蒙蔽,对我心生嫌恶。我不屑辩解,愤然离开十万大山,远赴中原,拜入太白门下,习得正宗太白剑法。”
“可中原正道,表面正气凛然,内里营营苟苟,我看不惯他们勾心斗角,反出太白,带走镇派的鸳鸯双剑,只想回来,将雌剑赠予阿朵雅,了却少年执念。”
“可当我躲过追杀,九死一生归来时,阿朵雅已和兄长成亲,并生下阿依。我想入谷,为侄女送上贺礼,却被蝶栖谷、黑石寨、星栖苑等十八寨长老联手剿杀。”
“兄长执剑相对,阿朵雅冷眼相向。他们都信我是叛徒,是祸害,是九黎的败类。”
“我一路逃亡,被逼入格邦峰绝境,中了血影教血煞之毒,神魂受缚,为了活下去,有朝一日沉冤得雪,我假意归顺,一步步爬到右护法之位,暗中蛰伏,只为铲除血影教。”
“十多年来,我在血影教假意服从,暗中收集罪证,为他们物色祭品,犯下了滔天杀孽,因此,我已不算是正道!”
庭中树说着,老泪纵横,“血影教人阴邪残暴,他们用山民血祭,抓年轻人采补修行,男女都不放过,可怜那些孩子,被吸干精元,再将肉体当作祭品,不断巩固血煞大阵。后来,我以采办祭品为名,暗中私放了大量无辜年轻人,为补亏空,我又令手下绑架了许多贪官污吏,奸商巨贾,甚至其子女,亲友,他们,都是这些败类的受益者,祸国殃民的蛀虫。”
庭中树说着,擦干眼泪,眼神无比凛冽,“我自知已堕入魔道,自从入血影教,我的手,就已不干净了。我此番前来,不指望阿朵雅和兄长原谅,只想再看一眼蝶栖谷,还有,想请兄弟帮个忙,如能了我心愿,死而无憾!”
庭中树说完,竟然冲林天问深深一拜。然后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此乃血魔谷的防卫分布图,各大机关陷阱、阵法分布、防御力量和祭坛都在上面。其中有绿圈的地方,都有我以五行结界隔离出来的独立空间,里面有我救下的青年学生和各正道人士,总计有六七百人。你和阿依侄女在格邦峰与大长老一战,便已揭开了正邪蚩尤之战的序幕,因此我将那些学生和正道人士隔离出来以免沦为祭品,也因此引起了教主的怀疑,我的时间不多了。”
“兄弟,你是我们九黎的变数,你需尽快联合九枫十八寨和各正道人士清剿血魔谷,否则,一旦我压不住,那些结界将会逐一被破解,里面的人质将会被成批献祭,到时蚩尤邪魂会觉醒,修行界将会有大劫!至于你朋友的母亲,我认识,交给我,我定能保她平安。”
林天问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铁骨铮铮的汉子,哪里是什么邪魔,简直是孤胆英雄。
“兄弟,这是一分名册,上面是十年来被血影教残害的青年人名单,待剿灭血影教,望兄弟将它交给有关部门。还有,若哪天我压制不住血煞而成魔时,兄弟不要手下留情,杀了我!”
庭中树说完,像卸下千钧重担般松了口气,然后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湛蓝剑光,纯净刚正,不含半分血煞,乃是太白正宗无上绝技。
“此招,名‘跨海斩长鲸’,乃太白仙人所创,以意念锁敌神魂,以飞剑破空杀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任他逃到天涯海角,不见血,不归鞘。此招至刚至正,专斩奸邪,最适合用来清理九黎败类。”
指尖一点,一道精纯剑意在林天问眉心烙印而入。
刹那间,剑意通天,长河奔涌,千里锁敌,一剑绝踪。
林天问心神巨震,只觉神魂深处,多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必杀之剑。
“此招威力无穷,需神魂稳固才可施展。你与那女子诗婉兮同修的炼真还虚之法,能让剑意隐形,二人合力祭炼,杀人于无形,日后,便是你肃清九黎奸邪、斩杀叛逆的最强杀招。”
庭中树叮嘱,语气郑重,“记住,招式刚猛,不可滥杀,只诛邪祟,只斩叛徒,不可错杀一人。”
林天问深深拱手,躬身一拜:“庭大侠,此恩,天问铭记于心。”
庭中树哈哈大笑,“兄弟,正道不信我,九黎不信我,只有你懂我,能交到兄弟这样的人,老哥死而无憾。现在,回去吧,有机会烦请告诉我大哥,他的弟弟,从来都不会背叛九黎!告诉阿雅,她永远是我心里的明月!”
就在这时,山谷外血煞冲天,阴气弥漫,飞禽走兽成片遁逃,庭中树大惊失色,“兄弟,不好,二祭司带人来犯,为防暴露,老哥必须走,记住,二祭司修血魂阴罗阵,擅以活人精血祭阵,阴毒狡诈,一旦不敌,立刻远遁,再寻机会报复,斩草必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庭中树语速极快,字字关键,“他的弱点在眉心血窍,周身血煞皆从此出,只要锁住此处,他的阵法便不攻自破。切记,不可与其缠斗,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庭中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兄弟,老哥走了,我必须回血影教,为你们传递消息,从内部瓦解他们。记住,下次再见,我便是杀人不眨眼的血影教右护法,你我,不死不休。”
林天问心口一沉:“可你孤身回去,太过凶险。”
“无妨,我自能应付!”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蝶栖谷,道:“我庭某一生,不欠天下,只欠兄长,欠阿朵雅,欠侄女阿依。待血影教覆灭,邪蚩尤伏诛,我若活着,自会回来负荆请罪。”庭中树说完,身形渐渐暗淡,融于山川草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