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岩县的晨光,似乎比福龙市多了几分熟悉的暖意,也少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在楚雨柔家度过最后一夜温存后,次日清晨,雷骁在女孩强忍泪光却依旧努力微笑的送别中,再次跨上了诺雅机娘。黑色的车身在熹微晨光中如同蓄势待发的暗影,引擎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漫长征程积蓄力量。
“路线已规划完毕,主人。”诺雅清冷的声音在雷骁脑海响起,同时一幅详尽的三维地图投射在他的视觉界面,“目的地:秦国首都‘龙渊’。总里程约两千四百公里。最优路线将途经三郡九府,跨越‘落星’大平原,翻越‘断龙’山脉,横渡‘沧澜’大江。沿途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建议分段行进,预计全程需四至五日。”
“知道了。出发。”雷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依稀能看到窗帘后纤弱的身影。他压下心头那一丝离愁,拧动油门。诺雅机娘平稳地滑出小区,驶上罗岩县渐渐苏醒的街道,很快便出了城,将那座留下诸多记忆的小城抛在身后。
最初的几百公里,是在东海省境内熟悉的丘陵与平原间穿行。道路条件不错,车流有序。离开了福龙市那个是非漩涡,雷骁的心情也随着车轮的滚动逐渐开阔起来。他不再刻意追求极限速度,而是将控制权部分交给诺雅的自动驾驶系统,自己则更多地观察着沿途的风物。
地势渐渐平坦,农田阡陌纵横,村落星罗棋布,与罗岩县周边的景致已有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大型农机在田间作业,显示出不同于边陲小镇的富庶与井然。
“我们已进入‘落星平原’东部边缘,主人。”诺雅适时提供信息,“‘落星平原’是秦国三大粮仓之一,面积约五十万平方公里,地势低平,河网密布。”
雷骁点点头。以前在锈链镇,觉得罗岩县就是大城市了;到了龙江、福龙,才知道什么叫繁华;如今真正踏上跨越数省、前往国家中枢的旅程,才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国家的疆域是何等辽阔。个人的恩怨、一地的输赢,在这广袤的天地与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似乎都显得渺小起来。但这种渺小感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激起更强烈的征服欲——他要在这更广阔的舞台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中午时分,他在路边一个热闹的集镇停车休息,给诺雅补充“燃料”(一种经过诺雅改造后可高效利用的特殊合成能源,外观与普通高标号汽油无异),自己也随便吃了碗当地特色的羊肉烩面。集镇上车来人往,口音已与东海省有明显差异,人们谈论着收成、物价,偶尔也能听到关于北方战事的小道消息,语气中带着忧虑,但生活依旧继续。雷骁默默地听着,感受着这片土地最真实的脉搏。
下午,路况变得有些复杂,穿越一片正在施工的区域后,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省级公路。车辆变得稀少,景色也趋于单调。就在雷骁稍微放松警惕时,诺雅的预警突然在脑中响起:“前方三点七公里处,有七辆重型机车呈松散队形行进,速度约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车身有非标准改装痕迹,骑手生命体征显示警惕性较高。建议保持距离,提高警惕。”
雷骁眼神一凝,目光穿透风镜向前望去。果然,在笔直公路的尽头,有几个小黑点。他稍微降低车速,与前方车队保持约一公里的距离,同时让诺雅加强扫描。
“车辆识别:均为大排量巡航或运动型机车,加装防撞护栏、额外射灯,部分车辆携带非制式管状物品,疑似武器。骑手装备专业,队形看似松散,实则保持相互呼应。综合判断,可能为长途摩旅团队,亦可能是……流窜的机车匪帮。”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遇到这种车队,由不得雷骁不小心。他握紧了车把,诺雅的防御系统也处于半激活状态。不过,前方车队似乎也察觉到了后方跟随的“尾巴”,速度忽快忽慢,队形也有所变化,似乎在观察和试探。
双方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气氛微妙。就在雷骁考虑是否要加速超车或者另寻小路时,前方车队突然集体减速,靠向路边,让出了主车道。中间一辆车上的骑手,还朝着后方挥了挥手,示意通过。
雷骁没有立刻加速,保持匀速从他们侧方经过。近距离看去,这些骑手大多穿着沾满灰尘的皮衣,风镜遮面,看不清表情,但车身和装备上确实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他们也在打量雷骁,尤其是他身下那辆线条流畅、看似低调却隐隐透着不凡的诺雅机娘。
双方交错而过,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直到后视镜里那支车队重新变成小黑点,雷骁才稍稍放松。这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却提醒着他,远离了熟悉的势力范围,野外长途潜藏着各种未知。
傍晚,雷骁按照诺雅的规划,抵达计划中的第一个中转点——位于落星平原中部的一座中型城市“信陵府”。与福龙市的现代繁华和龙江市的江河气韵不同,信陵府历史悠久,城墙厚重,城内古建筑与现代楼宇交错,别有一番风貌。他找了家靠近城门的干净旅馆住下,将诺雅停入有监控的车库。
夜晚的信陵府很热闹,夜市人声鼎沸,各种小吃香气扑鼻。雷骁独自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听着完全陌生的北方口音,吃着风味迥异的当地食物,感觉自己真的在远离过去,走向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世界。
第二天,旅程继续。落星平原的广袤无边开始真正展现。笔直的道路延伸至天际线,两侧是望不到边的绿色原野或金黄色麦田,天空高远,云朵低垂。风更大,也更干燥。诺雅以稳定的高速巡航,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划过大地。偶尔遇到庞大的货运车队,那种绵延数公里的钢铁洪流,也让人深感个体在物流网络中的微小。
午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连绵起伏的黑色阴影,如同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
“‘断龙山脉’前沿,主人。”诺雅提示,“我们将翻越山脉中部的‘鬼见愁’垭口,海拔约两千八百米,是通往首都方向相对平缓的通道。山路蜿蜒,气候多变,请做好准备。”
果然,随着逐渐接近,平缓的大地开始出现起伏,道路也开始盘旋上升。气温明显下降,风里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植被从农田变为灌木,再变为茂密的森林。山路越来越陡,弯道一个接一个,有些地方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路上车辆更少了,偶尔有轰鸣着的重卡艰难爬坡。
雷骁打起精神,手动接管了驾驶。这种路况正是考验车手技术和车辆性能的时候。诺雅的悬挂系统根据路况自动进行着毫秒级的调整,提供着最佳的抓地力和稳定性。过弯时,车身倾斜的角度堪称完美,轮胎牢牢咬住粗糙的柏油路面。雷骁甚至能感觉到诺雅在细微地调整前后轮的动力分配和车身姿态,以应对每一个急弯和起伏。
“性能表现良好,山区路况适应度97.3%。”诺雅平静地汇报,似乎这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连续发卡弯只是寻常数据。
翻越垭口时,周围已是云雾缭绕,能见度很低,温度接近零度。路边甚至有未化的残雪。穿过垭口后,便是漫长的下坡,弯道同样密集险峻,需要全神贯注的控制车速。当雷骁终于驶出山区主干道,重新回到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时,天色已近黄昏。回首望去,巍峨的“断龙山脉”如同巨大的屏风,横亘在身后,将落星平原与更西部的世界隔开。
第三天,横渡“沧澜”大江。那是一条真正的大河,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混黄的江水奔流不息。巨大的公路铁路两用桥如同钢铁巨龙横跨江上,行驶其上,能感受到江风的猛烈和脚下江水的磅礴力量。过了沧澜江,地理风貌和建筑风格又为之一变,更加粗犷硬朗。
旅途的第四天下午,在经过一片广袤的、种植着某种抗旱作物的灰黄色高原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阴影。那不仅仅是山,而是无数高大建筑聚集形成的、突破天际线的城市轮廓。即使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片阴影所代表的巨大体量、磅礴能量和无上威严。
“龙渊,到了。”诺雅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细微波动。
雷骁停下诺雅,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眺望。即使以他现在的目力,也无法看清那座城市的细节,只能看到一片蔓延到视线尽头的、由钢铁、玻璃和未知材料构成的森林,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某些极高建筑的表面反射着耀眼的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城市的脉络中流动,那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更远处,似乎有数道巨大的、淡蓝色的光柱从城市不同区域射向天空,没入云层,不知是何用途。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隐约的、属于超级都市的低沉轰鸣,那是数千万人共同生活、无数机器运转汇聚成的背景音。一种无形的、浩瀚的、混合了机遇、竞争、权力与梦想的巨大压力,即使相隔数十公里,也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秦国的中枢,无数野心与传奇的诞生地,也是全国机车大赛的终极舞台——龙渊。
与罗岩县的亲切、龙江市的繁华、福龙市的浮躁都不同,龙渊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巨物”般的压迫感和深不可测。在这里,一省冠军的头衔,或许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雷骁凝视着远方的城市轮廓,胸膛中有一股火焰在燃烧,那是对挑战的渴望,也是对巅峰的向往。他重新跨上诺雅。
“走吧,诺雅。让我们去看看,这龙潭虎穴,究竟是何等光景。”
诺雅机娘发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咆哮,仿佛也在回应着前方的召唤。黑色的铁骑再次启动,向着那片笼罩在光芒与威严中的巨大阴影,疾驰而去。
身后,是走过的千里路途和逐渐远去的过往;前方,是莫测的京都风云和等待书写的新篇。全国大赛,乃至更广阔的世界,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