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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信陵夜雨救琵琶

我在废土骑机娘 曦月语涵 9815 2026-03-22 14:52

  信陵府的城墙是灰褐色的,在夕阳下像一块放久了的老豆腐,泛着油腻腻的光。城门口进出的车马卷起阵阵尘土,混着牲口味、汗味和路边食摊飘来的葱油饼香,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雷骁骑着诺雅,跟在几辆吱呀作响的驴车后面,慢悠悠地挪进了城门。

  离开罗岩县已有三天,这信陵府是进入落星平原后遇见的第一个大些的古城。和罗岩县那种依山而建、带着点野性的格局不同,信陵府的街道横平竖直,两旁的房屋虽然也旧,但屋檐翘角,门楣上还残留着褪色的雕花,透着一股子被时间磨钝了、却还没磨尽的讲究。

  天色将晚,雷骁找了家临街的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后院有专门停放车马的地方。他把诺雅安置好,简单擦了把脸,便下楼寻些吃食。

  大堂里人不少,多是行商和脚夫,吵吵嚷嚷地喝着劣酒,嚼着大块的卤肉,谈论着今年的粮价和北边不太平的传闻。雷骁在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羊肉汤面,两个馍,默默吃着。味道普通,但热腾腾的,能驱散些旅途的疲惫。

  正吃着,街对面一座三层木楼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乐声。叮叮咚咚,起初被市井的嘈杂盖着,听不真切。但渐渐地,那乐声穿透了喧嚣,像一根清冷的银丝,直往人耳朵里钻。

  是琵琶。

  雷骁对音乐懂得不多,在锈链镇听得最多的是红白喜事的唢呐和走街串巷的俚曲。但这琵琶声不同。它不闹,不艳,起初只是几个零落的音,像雨滴敲在瓦上,带着试探的怯。随即,音串成了线,线织成了网,嘈嘈切切,仿佛有无数珍珠滚落玉盘。那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幽怨,像深秋夜里的寒蛩,一声声,催得人心里发紧;又似乎藏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儿,在哀婉的调子里,时不时迸出几个清越激昂的音,像暗夜里擦亮的火星子。

  大堂里的喧闹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不少人都侧着耳朵,往对面那楼张望。

  “啧,是清音阁柳姑娘的琵琶。”旁边桌一个老客抿了口酒,摇头晃脑,“整个信陵府,不,怕是整个落星平原东边,也找不出第二把手了。”

  “柳姑娘?就是那个柳瑟瑟?”有人搭腔。

  “可不就是她!那模样,那身段,啧……可惜喽,是清音阁的姑娘。”老客语气里带着惋惜,也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听说赵半城赵老爷,可是放出话来了,非要纳柳姑娘做第八房不可。”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说。

  “赵半城?知府大人的小舅子?他看上的,还能跑得了?清音阁的刘妈妈怕是巴不得呢,能攀上这高枝。”

  “攀高枝?我听说柳姑娘自己不愿,哭闹过几回。可不愿又能咋样?赵半城是什么人?这信陵府一半的铺面都是他家的,手眼通天。刘妈妈敢得罪?”

  “唉,红颜薄命啊……”

  食客们议论纷纷,有叹息,有羡慕赵半城艳福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雷骁默默听着,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对面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街上挂起了灯笼。

  他原本不想多事。这世道,不平事太多,他管不过来。但那琵琶声里的孤清与不甘,还有食客们话语中透露的强权压人,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堵。也许是离开罗岩县后,一路上所见皆是陌生,这偶然闯入耳中的绝响和即将被碾碎的命运,触动了他某根神经。

  “店家,对面那清音阁,是什么地方?”他招手叫来伙计结账,状似随意地问。

  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道:“客官是外乡人吧?清音阁是我们信陵府最有名的乐坊,里头的姑娘只卖艺,呃……至少明面上是。弹琴唱曲,陪酒清谈,都是顶好的。尤其是头牌柳瑟瑟姑娘,等闲可见不着,弹一曲琵琶,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只听曲,多少?”

  “光是听柳姑娘的琵琶,少说也得十两银子打底,还得看她心情,不是有钱就行的。”伙计咂舌,“不过客官,我劝您还是别去了。这几天……不太平。”

  “哦?怎么不太平?”

  伙计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赵半城赵老爷,看上柳姑娘了。这几天天天派人去阁里,说是听曲,实则是施压。刘妈妈扛不住,柳姑娘又不从……昨儿个还闹了一场,赵家的人差点动粗。这时候去,触霉头。”

  雷骁点点头,没再多问,付了钱走出客栈。

  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清音阁对面的巷口阴影里站了一会儿。那是一座颇为雅致的木楼,灯火通明,门口挂着纱灯,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丝竹之声不绝,但与刚才那清绝的琵琶声相比,显得俗艳而嘈杂。楼侧似乎有个小偏门,偶尔有端着食盒的杂役进出。

  “诺雅,扫描对面建筑,注意能量密集点和异常通讯。”他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扫描中……目标建筑结构为典型三层木质乐坊。检测到多处中低强度生命信号,情绪波段以焦虑、紧张为主。三层东侧厢房有独立较强生命信号,情绪波段显示:悲伤、恐惧、决绝。建筑内存在三处隐蔽的短距离无线通讯设备,型号落后,处于静默状态。建筑外有三名可疑人员徘徊,生命体征显示处于警戒状态,携带短棍类武器。”

  悲伤、恐惧、决绝。雷骁想起那琵琶声。看来,就是那位柳瑟瑟姑娘了。

  “标记那三名人员,持续监视。尝试切入他们的通讯频道,如果有的话。”

  “正在尝试……检测到微弱公共通讯频段杂波,与标记目标无关。目标使用原始声波与手势交流。无加密电子通讯迹象。”

  看来这赵半城虽然势大,手段还没“高级”到用上加密通讯。靠的是人多和地头蛇的威风。

  雷骁正想着,清音阁正门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青色短打、腰佩棍棒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管家模样、穿着绸衫的干瘦中年人走了出来。那管家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里面高声道:“刘妈妈,我们老爷的话带到了!三天,就三天!到时候八抬大轿来迎柳姑娘过门!您可掂量清楚了,别给脸不要脸!”

  楼里传来一个妇人又急又怕的告饶声:“周管家,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瑟瑟姑娘她性子拗,我得再劝劝……”

  “劝?”周管家冷笑,“我们老爷的耐心是有限的!聘礼都下了,这信陵府,还没人敢收了我们赵家的礼不退亲的!三天后,要么柳姑娘体体面面上轿,要么……就别怪我们老爷不讲究了!我们走!”

  说罢,一挥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门口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很快也散了。

  雷骁看得分明,那周管家临走前,朝街角阴影里打了个手势。那里,诺雅标记的三名监视者之一,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铁了心要强娶了。

  雷骁回到客栈房间,却没有睡意。他推开窗户,看着对面清音阁的灯火。夜渐深,街上的喧嚣慢慢沉寂,清音阁的喧闹也渐渐低落,最终只剩下几盏孤灯。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子时前后,对面三楼东侧那扇一直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倚在窗边,似乎在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尽管隔着距离,雷骁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浓郁的哀伤。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清音阁侧面的小偏门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七八条黑影迅捷地鱼贯而入!与此同时,楼内隐约传来女子的惊呼和短促的碰撞声!

  “目标建筑内发生强行侵入行为。侵入者七人,携带绳索、布袋及钝器。目标:三层东侧独立生命信号。”诺雅的声音瞬间响起。

  “走!”

  雷骁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从窗户翻出。他所在的客栈房间在二楼,下方是客栈的后院巷道。他单手在窗沿一搭,身体如狸猫般轻巧落下,落地无声。几步就蹿到客栈与清音阁相邻的巷子墙根下。

  “诺雅,给我最佳侵入路径,避开正面眼线。”

  “左侧围墙高一丈二,可借力翻越。墙后是清音阁后院柴房与杂物堆放处,目前无人。建议从西侧楼梯上三楼。”

  雷骁助跑两步,脚尖在墙壁上连点,手已攀上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便翻了过去,落地时一个前滚卸去冲力,蹲伏在阴影中。动作干净利落,正是从无数次街头斗殴和荒野求生中练出的本事。

  后院果然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主楼方向传来压抑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声音来自三楼。

  雷骁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沿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到主楼西侧。这里有一道供杂役使用的窄梯,直通三楼。他刚踏上楼梯,就听见上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挣扎声。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救命——!”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喊。

  “堵上她的嘴!快!从后面走,马车在巷子口!”一个粗哑的男声催促。

  雷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走廊里,两个黑衣汉子正将一个拼命挣扎的女子往楼梯口拖,女子口中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正是之前窗边那个纤细身影。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写满了愤怒与绝望。旁边还有一个穿金戴银、吓得浑身发抖的中年胖妇人,想必就是刘妈妈,被另一个汉子拿刀逼在墙角,不敢动弹。另外四个汉子则警惕地守在走廊两端和楼梯口。

  看到突然从下面冲上来的雷骁,守在楼梯口的两个汉子一愣,随即厉喝:“什么人?赵府办事,闲人滚开!”

  回答他们的是雷骁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在锈链镇街头练就的,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打法。左边汉子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惨叫着向后倒去。右边汉子反应稍快,挥拳打来,雷骁侧身让过,一记肘击重重撞在他肋下,隐约听到骨头断裂的轻响,那汉子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瞬间解决两个,雷骁脚步不停,直扑向拖着柳瑟瑟的那两人。

  “点子硬!并肩子上!”剩下四个汉子又惊又怒,抽出短棍和匕首围了上来。但他们哪里是雷骁的对手?在狭窄的走廊里,人数优势难以发挥。雷骁身法灵活,出手刁钻狠辣,专攻关节要害,配合诺雅在脑中瞬间提供的对手动作预判和薄弱点分析,几乎是一照面就放倒一个。

  “咔!”一个汉子的手腕被折断,匕首当啷落地。

  “砰!”另一个被踢中膝盖,惨叫着跪倒。

  挟持柳瑟瑟的两个汉子见势不妙,其中一个猛地将柳瑟瑟往同伴怀里一推,自己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恶狠狠朝雷骁刺来:“找死!”

  雷骁不闪不避,在短刀及体的瞬间,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让过刀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那汉子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雷骁右拳跟着轰在他腹部,打得他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吐出一口酸水。

  最后那个挟持柳瑟瑟的汉子,眼看同伴瞬间全倒,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柳瑟瑟朝雷骁一推,自己转身就想从窗户跳下去。柳瑟瑟惊叫着踉跄扑向雷骁,雷骁伸手扶住她,同时脚尖一挑,地上掉落的短棍飞起,精准地砸在那汉子后脑。那汉子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从雷骁出现到七个汉子全部倒地,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柳瑟瑟被雷骁扶着,惊魂未定,浑身发抖,仰头看着这个在绝境中如天神般降临的陌生男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刘妈妈也瘫坐在地,看着一地狼藉和昏迷的打手,吓得面无人色:“完了完了……赵府的人……这下彻底完了……”

  雷骁没理她,将柳瑟瑟扶到旁边一间看起来是她闺房的屋子,拉过一件外袍给她披上。“没事了。”他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瑟瑟抽泣着,努力想说话,但塞口布刚取出,一时气堵,只是不断流泪点头。

  “诺雅,扫描这些人的衣物、身体,寻找任何能标识身份或与赵半城直接关联的物品、纹身、印记。同时,尝试从他们携带的通讯器(如果有)或附近建筑,搜集赵半城及其关联人员的不法信息,特别是金钱往来、权钱交易、暴力事件的证据,范围可以大些,包括这座城里的。”

  “指令确认。扫描中……目标人员衣物无特殊标识,但其中三人右臂有相同蛇形刺青。正在扩大信息扫描范围……检测到以本建筑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有十七处私人住宅、商铺、仓库的能量签名与倒地的‘周管家’(已记录其生命特征)高度重合,疑似赵半城产业。正在尝试侵入其最可能存放账目的核心建筑(东北方向三百米,赵府主宅)的民用级安防系统……”

  诺雅的效率极高。短短几分钟内,大量的信息流开始在雷骁脑海中过滤、整理、关联。

  “信息已初步整合。发现以下高概率不法证据指向‘赵半城’:1.赵府私账与公开商铺账目存在巨大亏空与不明巨额收入,涉嫌偷逃巨额税款及洗钱。2.与信陵府仓曹、税吏等人有多笔异常资金往来记录。3.三年前城西李家灭门案,疑似与赵半城强购其祖产有关,现场残留物能量特征与赵府打手常用武器(特制铁尺)吻合度87%。4.控制城内至少四家赌坊、两家暗娼馆,并与城外一股流匪有疑似销赃联系。5.多次以极低价格强买民田、商铺,契约存在明显胁迫痕迹(有数份留有指模的原始契书影像)……详细数据与影像资料已归档。”

  雷骁心中有了底。他走到那个被踢断肋骨、还在哼哼的汉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赵半城派你们来的?”

  那汉子眼神躲闪,嘴硬道:“小子……你惹大祸了!知不知道我们老爷是谁?”

  雷骁伸手,在他断骨处轻轻一按。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是谁?”雷骁又问,语气依旧平淡。

  “是……是赵老爷!赵半城!知府大人的舅爷!”汉子疼得冷汗直流,再不敢隐瞒。

  “嗯。”雷骁点点头,站起身,对惊呆的柳瑟瑟和刘妈妈说:“找个地方,把这些人都捆起来,嘴堵上。刘妈妈,你去报官。”

  “报……报官?”刘妈妈声音发颤,“那赵老爷……”

  “你只管去,按我说的做。”雷骁打断她,“就说有贼人夜闯清音阁,欲行不轨,被路过义士所擒。贼人已招认,乃受赵府周管家指使。记住,是‘贼人’,不是‘赵府家丁’。另外,多叫些街坊邻居,街口的更夫,打更的,卖夜宵的,能叫多少叫多少,一起来做个见证。”

  刘妈妈将信将疑,但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汉子,又看看神色镇定、气势不凡的雷骁,一咬牙,跌跌撞撞地下楼去了。

  柳瑟瑟稍微镇定下来,虽然不明白雷骁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找来绳索,和雷骁一起,将七个汉子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扔在走廊角落。

  没多久,楼下就传来了喧哗声。刘妈妈带着两个睡眼惺忪、提着灯笼的巡街差役,后面还跟着十几个被吵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涌上了三楼。看到走廊里被捆成一团的七个黑衣汉子和散落的凶器,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刘妈妈,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长的差役问道,眼睛却瞥向雷骁。

  刘妈妈按雷骁教的,哭天抢地地说了一遍。差役们一听涉及赵半城,脸色就变了,支支吾吾,想把事情压下去。

  就在这时,雷骁走到那断肋骨的汉子面前,扯掉他口中的布团,冷声问:“当着官差和诸位街坊的面,再说一次,谁指使你们来的?来干什么?”

  那汉子看到官差,又看到这么多街坊,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喊道:“是周管家!赵府的周管家!给我们每人二十两银子,让我们今晚把柳姑娘绑到城外的庄子里去!不关我们的事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是赵半城!”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强抢民女,还是用这种下作手段!”

  差役脸色更加难看。雷骁却不再看他们,而是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对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群,运起一丝内息,声音清朗,远远传开:

  “诸位信陵府的父老乡亲!今夜,赵府管家周贵,雇佣匪类,夜闯清音阁,意图强掳柳瑟瑟姑娘!人赃并获,匪徒已供认不讳!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赵半城身为本府乡绅,知府姻亲,不思教化乡里,反而纵仆行凶,强逼民女,眼里可还有王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和震慑力,盖过了所有嘈杂。人群安静下来,听着他的话,联想到赵半城平日的所作所为,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愤慨之色。

  雷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赵半城!我知道你或许就在附近听着!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你赵府账上的亏空,与仓曹、税吏的勾当,三年前李家十几口的人命,城外流匪的销赃线,还有你强买强占的那些田产铺面……桩桩件件,证据,都在我手里!”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连那两个差役都吓得脸色惨白!赵半城那些事,在信陵府是半公开的秘密,但谁敢当面捅出来?还说得如此具体?!

  “你……你血口喷人!”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街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窗户传来,正是那干瘦的周管家,他显然一直躲在附近观望,此刻被雷骁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跳了出来。

  “血口喷人?”雷骁冷笑,从怀中(实则是诺雅投影)掏出一张看似泛黄的纸页虚影(诺雅生成的影像),对着灯光晃了晃,“这是三年前,你赵府下人奉命处理‘铁尺’的出货单,上面有经手人的画押和日期,与李家案发时间吻合。需要我念出经手人的名字,让他和街坊们对质吗?”

  那纸页影像一闪即逝,但足以让眼尖的人和周管家看得清楚。周管家如遭雷击,指着雷骁,手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赵家米行去年秋粮入库的仓单,与府衙备案的数目,对不上吧?差额去了哪里?需要我把真的账本和假的账本,一起送到知府衙门,请知府大人和户房的书办一起核验吗?”

  雷骁每说一句,周管家的脸就白一分,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就大一分。那些被赵半城欺压过、或只是敢怒不敢言的百姓,眼神越来越亮。

  “赵半城!”雷骁最后喝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将所有这些证据,一式多份,散遍全城,送上省城,甚至直达天听!看看你和你那位知府姐夫,能不能一手遮天!”

  “第二,立刻滚出来!当着信陵府父老乡亲的面,给你逼害的柳瑟瑟姑娘磕头认错!赔偿黄金千两,作为柳姑娘的精神损失和今后生活的保障!并立下字据,画押担保,你赵半城及其手下,从此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为难柳瑟瑟姑娘及其家人朋友!若违此誓,这些证据,便会自动公之于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街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茶楼二楼那扇窗。黄金千两!那几乎是赵半城小半副身家!还要当众磕头认错,立字据!这简直是扒了赵半城的脸皮,还要抽他的筋!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以为赵半城要鱼死网破时,茶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身材肥胖、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艰难地挪了出来。正是赵半城。他显然在楼上听到了全部,此刻看向雷骁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难以置信。他完全想不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乡人,怎么能把他那些隐藏极深的秘密,摸得一清二楚!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赵半城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终,所有的凶狠都化为了颓败。他知道,对方拿出的那些“证据”,哪怕只有一两件是真的,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甚至牵连到他姐夫。对方没直接捅出去,而是当众谈判,已经是留了余地——虽然这余地让他颜面扫地,心痛如绞。

  他走到清音阁楼下,看着三楼被雷骁护在身后、已经穿上外袍、神色复杂的柳瑟瑟,咬了咬牙,撩起袍子,噗通一声,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柳……柳姑娘,赵某……赵某鬼迷心窍,行事荒唐,对姑娘多有冒犯……今日在此,给姑娘赔罪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私章和一小盒印泥,又让周管家拿来纸笔,就在大街上,按照雷骁的要求,写下了认错书和保证字据,承诺赔偿黄金千两,明日午时前送至清音阁,并永不骚扰。写完,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和私章。

  周管家哭丧着脸,跑回赵府,没多久,真的先取来了两张五百两的金票,作为“定金”,颤巍巍地交给刘妈妈。刘妈妈拿着金票,手抖得比赵半城还厉害。

  雷骁这才走下清音阁,接过字据和金票,检查无误,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了柳瑟瑟。“收好。这是你应得的。”

  柳瑟瑟捧着那轻飘飘又重如泰山的纸和金票,看着跪在面前面如死灰的赵半城,又看着眼前这个萍水相逢、却救她出火海、还为她夺来巨额赔偿和自由的陌生男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充满感激与新生的希望。

  “多谢……多谢恩公!”她就要跪下行大礼,被雷骁抬手虚扶住。

  “不必。路见不平而已。”雷骁语气温和了些,“这些钱,足够你赎身,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了。”

  赵半城在一阵压抑的鄙夷目光和窃窃私语中,带着家丁,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巡街的差役早已不知溜去了哪里。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散去,但今夜之事,注定将成为信陵府未来很久的谈资。

  回到清音阁三楼柳瑟瑟的闺房,刘妈妈早已识趣地退下,并让人送来了热茶。房间里只剩下雷骁和柳瑟瑟。

  柳瑟瑟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她换上正式的衣裙,重新梳了头,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已有了神采。她再次郑重向雷骁道谢,并坚持询问恩公名讳。

  雷骁本不想说,但见她态度坚决,便简单道:“我叫雷骁。路过此地,不必挂怀。”

  “雷……雷恩公。”柳瑟瑟记下这个名字,犹豫了一下,又问:“恩公方才提及的那些……证据,是真的吗?恩公是如何……”她难以想象,一个外乡人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赵半城如此多的命脉。

  “我自有我的办法。”雷骁没有解释,转而道:“柳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柳瑟瑟眼神坚定起来:“我要赎身,离开清音阁,离开信陵府。”她抚摸着那两张金票,“多亏恩公,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我自幼学琵琶,最大的愿望,是能去龙渊,听听国手大家的演奏,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好奇与一丝仰慕,“恩公气度不凡,身手了得,不知……是做何营生?”

  雷骁想了想,道:“我是一名机车手。正要赶往龙渊,参加全国机车大赛。”

  “全国机车大赛!”柳瑟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空里落进了星星,“我在茶楼酒肆,常听往来客商说起,那是全国最顶尖车手的盛会,在龙渊举办,盛况空前!恩公竟是去参加比赛的?难道……恩公是省赛的冠军?”

  雷骁微微点头。

  柳瑟瑟的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在她看来,机车大赛的选手,都是追逐速度与激情的英雄,而雷骁不仅身手不凡,更有侠义心肠,智勇双全,简直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恩公定能在大赛上取得佳绩!”她由衷地说道,心中那个想去龙渊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她想亲眼看这位救命恩人,在更大的舞台上驰骋。

  她起身,从梳妆台最里面的小抽屉,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旧锦囊,从里面拿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玉佩不大,成色似乎很一般,带着些古旧的沁色,造型古朴,像是一片卷曲的叶子。

  “恩公大恩,瑟瑟无以为报。这枚玉佩,是家传旧物,不值什么钱,但听母亲说,是祖上偶然得来,一直贴身佩戴,可保平安。”她将玉佩双手捧到雷骁面前,脸颊微红,眼神却清澈而真诚,“请恩公务必收下。瑟瑟……瑟瑟也打算前往龙渊,或许……或许届时还能有缘,现场为恩公的比赛助威。”

  雷骁本想推辞,但看到柳瑟瑟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恳切,又觉得一枚普通旧玉,收下也无妨,免得她心中不安。便接过玉佩,入手微温,似乎真的有些不同寻常,但也没太在意。“那就多谢柳姑娘了。龙渊再见。”

  “龙渊再见!”柳瑟瑟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离开信陵府、奔向新生的第一个明媚笑容。

  离开清音阁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雷骁回到客栈房间,将那枚古朴的叶形玉佩随手收好。他站在窗前,看着晨曦渐渐照亮信陵府古老的街道和屋瓦。

  新的旅途,才刚开始。而龙渊,还在远方。但他知道,这一路,绝不会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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