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亭驿,又向西行了三日,落星平原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一望无际的田野被越来越多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树林取代,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风中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官道沿着一条日渐宽阔、水流渐急的浑浊河流向前延伸,这就是分隔落星平原中部与西缘的“黑水河”。
据路过的行商说,黑水河河道复杂,暗流漩涡多,桥梁稀少,往来客商大多依靠渡船。前方最大的渡口,便是“黑水渡”。
这日近午,雷骁骑着诺雅,沿着河岸道路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湾出现在眼前,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些,形成一处天然码头。岸上杂乱地搭着些窝棚、茶摊和骡马店,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牲口、汗水以及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但热闹之中,却透着一股压抑。码头上停泊着大小十几条渡船,船工们蹲在船头或岸边,大多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等着过河的客商和行人排着队,脸上也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惧色。几个穿着黑色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蛟龙刺青的汉子,拎着棍棒,大摇大摆地在人群中穿梭,不时高声呼喝,催促船只,或对某些行人、货物指指点点,态度嚣张。
“诺雅,扫描渡口区域,注意异常能量聚集和人员分布。”雷骁在心中下令,同时放缓车速,靠近一处茶摊,打算先打听一下情况。
“指令确认。渡口区域检测到高密度生命信号,情绪波段普遍为焦虑、愤怒、恐惧。东南侧窝棚区有三处较强生命信号聚集点,符合小型武装团伙特征。河面有七艘中型渡船处于可运行状态,但船工生命体征显示疲惫与紧张。未检测到大规模非常规能量波动。”
看来,这渡口确实有地头蛇控制,而且颇为蛮横。
雷骁在茶摊旁停下诺雅,要了碗粗茶。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一边倒茶,一边偷偷打量着雷骁和他的车,欲言又止。
“老丈,这渡口过河,怎么个章程?价钱几何?”雷骁喝了口茶,问道。
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吧?过河……唉,现在可麻烦。看到那些胸口刺着青的黑褂子没?那是‘水蛟帮’的人。这黑水渡,早被他们霸占了。想过河,得交‘平安钱’。”
“平安钱?”
“是啊,人、货、牲口、车马,都得按他们定的价交钱,比官定渡资贵了五倍不止!少一个子儿都不让上船。敢理论,轻则一顿打,重则把你连人带货掀进河里!”老汉叹气,“我们这些摆茶摊、开脚店的,每月也得给他们交份子钱,不然别想安生做生意。”
“官府不管?”
“管?”老汉苦笑,“水蛟帮的帮主‘翻江龙’,听说跟河对岸县里的户房师爷是拜把子兄弟,手眼通着天呢。寻常差役,谁敢惹?前两年有个新来的巡检想管,没出三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河边的烂泥滩里,说是失足……唉。”
正说着,码头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子的怒斥声。
“凭什么?!官渡的价钱明明白白贴在那里!你们这是明抢!”一个清脆而带着怒气的女声响起。
雷骁抬眼望去,只见码头边一条半旧的乌篷船旁,一个穿着蓝布衣裤、梳着大辫子的年轻姑娘,正挡在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船工身前,对面前三个黑衣汉子怒目而视。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常在水上生活的小麦色,五官明朗,尤其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因为愤怒而灼灼生辉,像两簇跳动的火苗。她身姿挺拔,虽是女子,却有种不输男子的爽利泼辣劲。
被护在身后的老船工,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刚挨过打,正捂着胸口咳嗽,眼神惶恐。
“明抢?”为首的汉子是个独眼,剩下的一只眼睛淫邪地在姑娘身上扫来扫去,嘿嘿笑道,“白露姑娘,这话可不对。我们收的是保你们在这黑水河上平平安安的钱。你看,今儿风浪大,要不是我们水蛟帮镇着,你们这破船早翻了!收点辛苦钱,不应该吗?”
“放屁!今儿个河面平静得很!你们就是强盗!”白露毫不退缩,指着旁边一块字迹模糊的木牌,“官价,一人五文,小车二十文。我们这船,最多载十人,收五十文。你们开口就要二百文!还有我爹,凭什么打人?!”
“打人?老子还没跟你算你爹撞了我们兄弟的账呢!”独眼汉子脸色一沉,“少废话!二百文,一个子儿不能少!不然,今天你们这船就别想开!你嘛……”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摸白露的脸,“陪哥几个去喝杯酒,赔个不是,这钱……说不定还能少点。”
“滚开!”白露一把拍开他的脏手,反手就从船舱里抽出一根撑船的竹篙,横在身前,柳眉倒竖,“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哟呵!小娘皮还挺辣!”独眼和另外两个汉子不怒反笑,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用强。周围的船工和客商都露出不忍之色,但没人敢上前阻拦。水蛟帮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
眼看白露就要吃亏,她身后的老船工(白翁)急得直跺脚:“露儿,算了,算了,把钱给他们吧……”
“爹!不能给!这次给了,下次他们更嚣张!”白露咬着嘴唇,双手紧握竹篙,指节发白。她不怕打架,从小在水边长大,风里浪里摔打出来,等闲一两个汉子近不了身。但对方是三个有备而来的恶徒,真动起手,她肯定吃亏。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官价五十文,我给六十文,十文是老人家的药钱。这船,我包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码头边。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推着一辆造型奇特的黑色机车。正是雷骁。
独眼汉子被打断,很是不爽,斜眼看着雷骁:“你谁啊?哪来的葱?这船我们水蛟帮说了算!包船?行啊,拿二两银子出来!”
雷骁没理他,径直走到白露父女面前,掏出六十文铜钱,递向白翁:“老丈,可是去对岸?”
白翁看着钱,又看看雷骁,不敢接。白露却眼睛一亮,但随即急道:“这位大哥,好意心领了,你快走吧,别惹这些人,他们……”
“走?往哪儿走?”独眼汉子带着两个手下围了上来,挡住了雷骁的退路,狞笑道,“坏了爷的兴致,还想走?把这小子也给我拿下!这辆车看着不错,扣了!”
两个手下呼喝着扑上来,一个挥拳打向雷骁面门,另一个去抓他胳膊。
雷骁脚步未动,只是肩膀微沉,让过迎面一拳,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抓住那汉子的手腕,一拧一送。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般被甩了出去,扑通一声摔进河里,溅起好大水花。
另一个汉子的手刚碰到雷骁胳膊,雷骁已顺势一肘撞在他胸口。汉子闷哼一声,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眨眼之间,两个手下就躺了。独眼汉子又惊又怒,拔出腰间一把鱼叉,怪叫着刺向雷骁后心:“我宰了你!”
雷骁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鱼叉,同时右脚勾起地上一块垫船的木板,精准地踢在独眼汉子小腿上。独眼汉子痛叫一声,向前扑倒。雷骁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拿鱼叉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啊——!”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鱼叉脱手。雷骁脚尖一挑,鱼叉飞起,落入河中。
“滚。”雷骁松开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独眼汉子抱着碎裂的手腕,连滚爬爬地起来,和那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手下,搀起地上那个,恶狠狠地瞪了雷骁一眼,撂下句“你等着!”,便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跑了。
码头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和议论。许多长期受欺压的船工和客商,都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看向雷骁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但更多的,是担忧。
白露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这位大哥,多谢你!可是……可是你惹了大麻烦了!那独眼是水蛟帮的小头目,他肯定是去叫人了!翻江龙手下有几十号亡命徒,还有好几条快船!你快走吧,趁他们没来!”
白翁也急道:“是啊,恩公,你快骑马……哦不,骑你那车,赶紧沿河往下游走,下游三十里有个小渡口,人少,说不定能过河!”
雷骁却摇摇头,看着浑浊的河面和对岸朦胧的景色:“我赶时间,就从这个渡口过。”他看向白露,“姑娘,这船,能开吗?”
白露一愣,看着雷骁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一咬牙:“能!爹,我们送恩公过河!”
“可……可是……”白翁还在犹豫。
“爹!这位恩公为我们出头,我们不能扔下他不管!现在开船,说不定还能抢在他们前面到对岸!”白露的泼辣劲儿上来了,迅速解开缆绳,拿起竹篙。
雷骁也不多话,推着诺雅上了乌篷船。船不大,诺雅占据了不少空间,但白露驾船技术娴熟,竹篙一点,小船便稳稳离岸,向河心驶去。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船刚驶到河心,后方渡口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和嚣张的呼喝。只见三条狭长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码头窜出,每艘船上都站着七八个手持刀叉、弓箭的汉子,为首一艘大船上,一个**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色蛟龙、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分水刺,指着雷骁他们的小船,声如洪钟:
“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给我围起来!别让那小子跑了!还有白家那小娘皮,给老子抓活的!”
正是水蛟帮帮主,“翻江龙”!
三条快船速度极快,显然是特制的,船上的汉子也都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亡命徒,操船技术极好,很快就成扇形包抄过来,封住了小船上、下、左三个方向,右边则是水流更急的深水区。
“完了……”白翁面如土色。白露也紧咬嘴唇,握篙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依旧倔强,她将竹篙交到左手,右手从船舱里摸出一把锋利的鱼叉,横在身前,对雷骁道:“恩公,等下我挡住他们,你……你会水吗?找机会跳河,往下游潜,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雷骁看着迅速逼近的快船和船上嚣张的匪徒,眼神冰冷。他拍了拍身旁的诺雅,低声道:“诺雅,准备‘水面滑行’模式,距离估算,直冲中间主船。锁定目标:翻江龙。非致命打击,夺取控制权。”
“指令确认。‘水面滑行’模式启动准备,能量输出调整,底部悬浮模块激活。目标锁定。建议使用低强度电击弹或束缚索。”
此时,翻江龙的主船已逼近到三十米内,他甚至能看清白露苍白却倔强的脸,和雷骁平静无波的眼神。
“放箭!吓唬吓唬他们!别伤了那小娘皮!”翻江龙狞笑下令。
嗖嗖几声,几支去掉了箭头的训练箭(他们也不想真弄出人命,毕竟还要勒索)射在小船周围的水里,激起道道水花。
“小子!现在跪下磕头,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辆怪车留下,再把白露小娘子送过来,老子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翻江龙站在船头,得意洋洋。
雷骁没有回答。他忽然跨上诺雅,拧动了钥匙。
诺雅机娘发出一声不同于以往的、更加低沉的嗡鸣,通体流过一层水波般的幽蓝光泽。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辆黑色的机车,竟然载着雷骁,缓缓从乌篷船的甲板上“滑”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水面上!车轮并未沉入水中,反而与水面保持着约一寸的间隙,车身下方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光晕流转,排开河水,形成一道稳定的气垫。
“妖……妖怪啊!”一个水匪失声尖叫。
翻江龙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车怎么能浮在水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诺雅动了!如同一条黑色的箭鱼,破开水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翻江龙的主船直冲过去!速度之快,远超那些人力划动的快船!水面被犁开一道白色的浪痕。
“拦住他!放箭!放真的!”翻江龙魂飞魄散,厉声大吼。
几支真正的利箭射来,但诺雅的速度和机动性远超对方预估,轻松避开。眨眼间,已冲到主船侧舷!
“接舷!拦住他!”船上的水匪挥舞刀叉,想要阻挡。
就在这时,诺雅车头两侧,两根黝黑、非金非铁的绳索激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主船的船舷和桅杆!绳索绷紧,诺雅借着前冲之势,竟然带着雷骁,如同荡秋千般,划过一个弧线,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在了主船的甲板中央!正好落在惊骇欲绝的翻江龙面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主船上的水匪,旁边两条快船上的匪徒,以及后面乌篷船上目瞪口呆的白露父女,全都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失去了语言能力。
雷骁跨坐在诺雅上,看着面前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的翻江龙,声音平静:“你就是翻江龙?”
翻江龙不愧是亡命徒,虽惊不乱,怒吼一声,挥起沉重的分水刺,用尽全身力气朝雷骁当头砸下:“给我去死!”
雷骁不闪不避,就在分水刺即将及体的瞬间,诺雅车头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孔洞里,射出一枚指头大小、蓝光缭绕的弹丸,精准地打在翻江龙的手腕上。
“啪!”一声轻响,蓝光炸开。
翻江龙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穿刺,分水刺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紧接着,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半边身体,他半边脸抽搐着,身不由己地单膝跪倒在地,只剩下喘气的份。
“帮主!”周围的水匪这才反应过来,发一声喊,就要一拥而上。
雷骁目光一扫,冰冷如刀。诺雅车身微微调整,车头对准那些蠢蠢欲动的水匪,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想起刚才这“铁马”踏水而来、飞身上船的诡异景象,再看看帮主瞬间被制服的惨状,这些平日里欺压百姓时凶神恶煞的水匪,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所有人,放下兵器,原地蹲下。”雷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匪们面面相觑,又看看跪在地上、半边脸抽搐、话都说不出的翻江龙,不知谁先带的头,咣当一声扔了鱼叉。紧接着,叮叮当当一阵响,主船和旁边两条快船上的水匪,全都把兵器扔在了甲板上,抱头蹲了下去。
控制住局面,雷骁这才从诺雅上下来,走到翻江龙面前。诺雅射出的是一种低功率的电击弹,效果类似强效麻药,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只是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翻江龙艰难地抬起头,仅剩能动的半边脸上,写满了恐惧。他横行黑水河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怕的人物和手段。
“你不需要知道。”雷骁蹲下身,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你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财,该吐出来了。你在黑水渡作的恶,也该到头了。”
他站起身,对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说:“你,过来。”
那汉子连滚爬爬过来。
“你们的老巢,藏钱的地方,在哪里?别说你不知道。想尝尝你们帮主的滋味?”雷骁指了指翻江龙。
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知道!知道!在……在渡口上游五里,有个河湾,岸边有个山洞,钱……钱大部分都在那里!还有一些在帮主在县城的宅子里……”
“很好。”雷骁点头,对另一条快船上的人喊道:“去两个人,把白家父女的船护送到对岸,再回来。”
那船上的人不敢违抗,连忙分出两人,划着快船去接应白露的小船。
雷骁这才对翻江龙道:“听着。第一,吐出你们水蛟帮这些年强收的所有‘平安钱’、‘份子钱’的一半,按名册,赔偿给所有被你们欺压过的船户、客商和店家。白家父女因为你们,受了惊吓,损失了生意,要额外多赔。”
翻江龙眼中露出心痛和不甘,但身体无法动弹,只能艰难地眨眼。
“第二,水蛟帮,就此解散。你,还有你的几个得力手下,自废武功(我会帮忙),然后滚出黑水渡,永世不得再踏足此地,也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骚扰、报复今日在场的任何人,尤其是白家父女。若敢违背……”雷骁眼神一寒,“我能找到你第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下次,就不是废武功这么简单了。”
“第三,立下字据,画押担保。今日在场所有水匪,都是见证。若有一人反悔,或你日后违反任何一条,这份认罪书和你们历年罪行的证据,”雷骁晃了晃手中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巧的黑色方块(诺雅的记录装置),“就会出现在知府衙门,甚至省城按察使的案头。到时候,等着你们的,就是抄家灭门,菜市口问斩!”
三条说完,雷骁静静看着翻江龙。诺雅也“注视”着他,车身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嗡鸣。
翻江龙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对方手段神鬼莫测,拿捏着他的全部命脉。不答应,现在可能就没命;答应了,虽然损失惨重,颜面扫地,但至少还能留条活路,带着剩下的一半钱财,去别处隐姓埋名苟活。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答应……”
“很好。”雷骁对那小头目道:“你,带路,去你们藏钱的山洞。其他人,都给我回渡口等着,一个不许跑。白家父女和对岸的客商,也都请回来。今天,咱们就在这黑水渡,把账算清楚。”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在雷骁的武力威慑和诺雅的“协助”下(比如轻松打开山洞里沉重的铁门,精确称量金银),水蛟帮历年搜刮的财物被起出大半。雷骁按照一份诺雅快速整理出的、基于渡口众人记忆和零星账本推测出的受害名单和损失程度,将财物分成若干份。白露父女因为是被直接针对的对象,且损失了未来的生计,分得最多,足有五百两银子和一些金银器物。其他船户、客商、店家,也各自分到了几十两到上百两不等的赔偿,一个个喜极而泣,对雷骁千恩万谢。
翻江龙和几个头目,被雷骁用特殊手法伤了气海经脉(诺雅辅助引导内劲),武功尽失,比常人还要虚弱几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们按下手印,立下解散帮会、永不回返的毒誓字据。雷骁将字据一式多份,自己留了一份,给白露父女一份,给几个看起来正直的老船工各一份,以作监督。
至于剩下一半不义之财,雷骁让翻江龙自己带走,作为他“遵守诺言”的押金和日后生活的保障——也是免得他狗急跳墙。
尘埃落定,已是夕阳西下。翻江龙带着几个废了武功的头目,如同丧家之犬,在昔日手下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灰溜溜地乘着一条小船,消失在黑水河下游的暮色里。水蛟帮,就此烟消云散。
渡口欢声雷动,仿佛过节一般。白翁老泪纵横,拉着白露就要给雷骁磕头,被雷骁拦住。
“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白翁哽咽道。
“雷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白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崇拜,还有浓浓的好奇。她看着安静停在岸边、此时看来与普通机车无异的诺雅,又看看雷骁,忍不住问:“雷大哥,你那车……怎么会……”
“一些取巧的小机关而已,不值一提。”雷骁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这渡口,水蛟帮虽然散了,但难保没有别的势力觊觎。”
白露和父亲对视一眼。白露咬了咬嘴唇,忽然道:“爹,我们把船卖了吧!”
“卖了?”白翁一愣。
“嗯!”白露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有了雷大哥帮我们要回的这些钱,足够我们在别处安家了。这黑水渡,我……我不想再待了。”她看向雷骁,声音轻快起来,“雷大哥,你要去龙渊参加全国机车大赛,对吗?”
雷骁有些意外,点点头。
“我在茶摊听人说起过,你是省赛冠军,真厉害!”白露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我也想去看看!看看龙渊是什么样子,看看全国大赛有多么热闹!爹,我们卖了船,也去龙渊吧?我们在那边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也能……也能有机会,再看看雷大哥比赛!”
白翁看着女儿眼中久违的光彩,又摸摸怀里沉甸甸的银两,想起今日的惊险和之后的扬眉吐气,心中也豁然开朗。是啊,有了本钱,何必再困在这风波不断的渡口?女儿大了,也该去见见世面。
“好!爹听你的!我们去龙渊!”白翁下定了决心。
白露开心地笑了,转向雷骁,爽朗道:“雷大哥,那我们说定了,龙渊再见!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赢啊!我和爹在下面给你鼓劲!”
暮色中,少女的笑容明媚而充满希望。雷骁也笑了,点了点头:“好,龙渊再见。”
次日清晨,雷骁在白露父女和众多渡口百姓的目送下,骑着诺雅,驶上了对岸的道路,继续西行。
白露站在岸边,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又回头看看正在与人商议卖船事宜的父亲,摸了摸怀中实实在在的银票。
黑水河的水,依旧浑浊东流。但她的生活,却将流向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期待的方向。
龙渊,等我。她在心里默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