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水渡又行了两日,落星平原的边际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西边的天际不再是平坦的地平线,而是起伏连绵、颜色由深绿渐变为青灰的山峦剪影,那便是横亘在平原与西部高地之间的山脉余脉。官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坡度,路旁的树木也变得高大茂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湿润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风里带着凉意和雨腥气。雷骁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车速。诺雅预报,一场不小的雷雨即将来临,需要尽快找到避雨之处。
“前方三公里,道路左侧有一处废弃村落迹象,有部分尚可遮风挡雨的建筑物。建议作为临时避雨点。”诺雅适时提供信息。
“就去那里。”
不久,官道旁出现一条长满荒草、几乎被掩埋的岔路。顺着岔路拐进去几百米,几栋坍塌大半的土坯房和歪斜的木屋出现在林木掩映中。村子很小,看来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生满了荆棘和蒿草,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败门窗的呜咽。
雷骁将诺雅停在一间看起来屋顶相对完好的大屋檐下。这屋子以前可能是祠堂或村中公所,青砖墙基还很结实,只是门窗早已不知去向,里面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
他刚取下行李,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炸雷在头顶不远处滚滚而过。
雷骁走进屋内,找了个相对干净干燥的角落坐下,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吃着,等待雨停。屋外雷声雨声交织,更衬得这荒村鬼域般寂静。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雨势稍缓,但还未停。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泥水飞溅和粗重的喘息,由远及近,朝着村子方向而来!听声音,人数不少,至少有四五人,正在追逐!
雷骁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破窗一侧,向外望去。
只见泥泞的村道上,一个身影正踉跄着朝这边跑来。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已经被雨水和泥浆浸透,紧贴在身上,显出纤细的骨架。头上戴着的斗笠早已不知去向,长发散乱,沾着草叶,脸上也沾着泥点,但隐约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和一双即使在仓皇中依然保持冷静的眼眸。是个年轻女子。
她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木匣,另一只手似乎捂着肋下,呼吸急促,步伐已见虚浮,显然受了伤或是力竭。
在她身后十几步外,四个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手持刀剑的汉子紧追不舍。这几人动作矫健,踏在泥水中依然稳健,显然是练家子,而且配合默契,呈扇形包抄过来,眼看就要将那女子围住。
“苏檀!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蒙面人厉声喝道,声音嘶哑难听。
那被唤作苏檀的女子猛地停步,背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边,剧烈喘息,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围上来的四人,冷笑道:“‘鬼手’药师,还有你的几条走狗。为了一本医书,从益州追到落星平原,真是难为你们了!”
医书?雷骁心中一动。这女子是个郎中?被人追杀,竟是为了一本医书?
“少废话!”那干瘦的“鬼手”药师似乎被说破身份,眼中凶光更盛,“《疫病方略》乃济世神书,岂是你一个小小女子能独占的?乖乖交出来,看在你苏家先祖面上,或可给你个痛快!”
“济世?”苏檀嗤笑,“落到你这等勾结药商、制售假药、用活人试毒的家伙手里,才是真的为祸世间!我就算毁了它,也不会让它沾上你们的脏手!”她说着,一只手猛地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小心她的毒!”鬼手药师厉声提醒,自己却稍稍后退半步。
另外三个汉子闻言,脚步也是一顿,显然对苏檀的手段有所忌惮。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苏檀扬手,一片淡淡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灰色粉末猛地撒出,笼罩了前方两人!那两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剧烈咳嗽起来,眼睛刺痛流泪,攻势为之一缓。
但第三人从侧面猛地扑上,一刀斩向苏檀持着木匣的手臂!苏檀侧身闪避,肋下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木匣也脱手飞出,掉在泥泞中。
“东西!”鬼手药师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去抢。
苏檀咬牙,不顾伤势,合身扑向木匣,想将它抢回或毁掉。但鬼手药师速度更快,抢先一步,一脚将木匣踢开,同时反手一掌,印向苏檀胸口!掌风带着一股腥气,显然淬了毒!
苏檀重伤之下,已是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另一只手扣向腰间,似乎要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块瓦片从祠堂方向激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打在鬼手药师的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
“啊!”鬼手药师惨叫一声,毒掌拍歪,擦着苏檀的肩膀掠过,将她的衣衫腐蚀出一个小洞,冒出青烟。苏檀也被掌风带得踉跄后退,跌坐在泥水里,惊愕地看向瓦片飞来的方向。
只见祠堂门口,一个黑衣青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却更添几分冷峻。正是雷骁。
他本不想插手江湖仇杀,但这女子显然身怀医术,且是为了守护家传医书被追杀。那“鬼手”药师出手歹毒,掌带剧毒,绝非善类。更重要的是,诺雅刚刚在他脑中快速提示:“检测到目标‘鬼手’及其同伙身上携带多种高浓度混合生物毒素、违禁麻醉剂及特制解毒剂。其中一人怀中藏有‘济世堂’高级药师的身份玉牌(微弱能量信号)。综合判断,追杀者并非普通匪类,目标为专业药师或相关人士,动机不纯。”
济世堂?雷骁似乎听说过,是秦国南方一个颇有势力的医药联盟,亦正亦邪。看来这场追杀,水有点深。
“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鬼手药师捂着碎裂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看着雷骁。他没想到这荒村野地,除了他们和苏檀,竟然还有第四方存在,而且一出手就伤了自己。
另外三个汉子也迅速聚拢到鬼手药师身边,刀剑指向雷骁,如临大敌。刚才那瓦片的力道和准头,绝非庸手。
雷骁没回答,目光落在泥泞中那个油布包裹的木匣上,又看了看挣扎着想站起来的苏檀,最后看向鬼手药师:“几个人,追杀一个受伤的女子,还要用毒。这就是‘济世堂’的作风?”
鬼手药师瞳孔骤然收缩!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来历?!他心中惊疑不定,仔细打量雷骁,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觉得这青年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常人。
“小子,你知道的不少。”鬼手药师眼神闪烁,强忍疼痛,语气带上了一丝试探和威胁,“这是我们济世堂内部清理门户之事,奉劝你别自找麻烦!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清理门户?”雷骁缓步走下祠堂台阶,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扫过苏檀,“她犯了何罪?就因不肯交出祖传医书?”
“她私藏禁方,违抗堂主之命,罪该万死!”一个汉子喝道。
苏檀此刻已勉强站起,靠在土墙上,闻言冷笑道:“禁方?《疫病方略》是我苏家历代先祖心血所著,何来禁方之说?分明是你们堂主与‘万草阁’勾结,想夺我方略,垄断疫病药材,大发国难财!我父亲不肯,便被你们暗中毒害!如今又想来害我!”
“住口!妖女胡言!”鬼手药师脸色一变,厉声打断,对雷骁道:“小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蹚这浑水了?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一起上,先宰了这多管闲事的!”
一声令下,除了手腕受伤的鬼手药师,另外三个汉子怒吼着扑向雷骁!刀光剑影,在雨幕中划出冰冷的弧线。这三人配合默契,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中路,一人持剑游走,专攻下盘,显然是一套合击之术,而且招式狠辣,直奔要害,与寻常匪类截然不同。
雷骁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迎着刀光冲入三人中间!他身法灵动如鬼魅,在狭窄的范围内腾挪闪避,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双手或拳或掌,或指或爪,招式简洁凌厉,没有花哨,却每每能打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正是诺雅辅助分析出的最佳反击时机。
“砰!”一拳击中左侧汉子胸口,那汉子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咔嚓!”一记手刀劈在右侧汉子持刀的手肘,臂骨断裂,钢刀脱手。
中间那汉子大惊,剑势一乱,被雷骁欺近身前,一肘顶在胸口膻中穴,顿时气息闭塞,两眼翻白,软软倒地。
转眼之间,三个好手躺倒在地,失去战斗力。鬼手药师看得魂飞魄散!他自忖武功不弱,但自问绝无法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三个训练有素的手下。这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究竟是谁?!”鬼手药师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
雷骁没理他,走到泥泞中,捡起那个油布包裹的木匣,拍了拍上面的泥水,转身走到苏檀面前,递了过去。“你的东西。”
苏檀愣愣地接过木匣,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看着雷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震惊。“多……多谢恩公相救!”
雷骁摆摆手,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鬼手药师,目光落在他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上。“诺雅,扫描那个锦囊,还有他身上所有物品,重点分析药物成分和文字信息。”
“指令确认。扫描中……目标锦囊内含有三种高活性混合毒素,一种强效迷药,以及‘万草阁’特制解毒丹三枚。其贴身内袋藏有‘济世堂’乙等药师令牌一枚,背面有加密编号。另有一封以密语书写的信函残片,内容涉及‘交付方略、换取三成干股’等字样,落款印章能量特征与‘万草阁’主印吻合度92%。”
果然如此。雷骁心中明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清理门户,而是利益驱使的巧取豪夺,甚至可能涉及害命。
他走到鬼手药师面前,平静地问:“是‘万草阁’指使你的?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鬼手药师浑身一震,见鬼一样看着雷骁。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手药师还想狡辩。
雷骁也不废话,伸手闪电般从他腰间扯下那个锦囊,又在他惊骇的目光中,精准地从他贴身内袋摸出了那枚药师令牌和密信残片。动作之快,鬼手药师根本来不及反应。
“混合了‘七步倒’、‘腐骨草’和‘幻心花’的毒粉,见血封喉。‘济世堂’乙等药师令。还有这封信……”雷骁晃了晃那张残片,虽然看不懂密语,但上面的印章纹路清晰,“需要我找个懂行的人,翻译一下,送到你们济世堂总堂,或者……直接送去按察司衙门,问问勾结外人、谋夺同门家传、杀人害命,该当何罪?”
鬼手药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对方不仅武功高强,心思更是缜密可怕!这些东西一旦曝光,别说万草阁的干股,他自己立刻就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济世堂内部倾轧残酷,绝不会保他。
“噗通”一声,鬼手药师竟直接跪倒在泥水里,不顾手腕剧痛,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受了万草阁的蛊惑!是他们!是他们阁主‘金不换’(此金不换非龙江市金不换,重名巧合)许诺,只要拿到《疫病方略》,就给我三成份子,还保我坐上济世堂长老之位!都是他们逼我的啊!”
他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原来万草阁是南方数一数二的药商,一直想垄断几种治疗特定瘟疫的关键药材,而苏家祖传的《疫病方略》中,恰好有数种高效且成本相对低廉的替代方剂和预防之法,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暴利计划。于是买通济世堂内部某些人,先害死苏檀精通医术的父亲,又派鬼手药师等人一路追杀苏檀,欲夺方略。
苏檀听得浑身发抖,既是愤怒,又是后怕。若非父亲临终前有所警觉,让她带着方略核心抄本逃离,又侥幸在此遇到这位恩公,后果不堪设想。
雷骁冷冷看着磕头如捣蒜的鬼手药师,心中毫无怜悯。为了一己私利,害人性命,夺人家传,与匪类何异?
“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金银、丹药、有用的药材,全都交出来。”雷骁命令道。
鬼手药师不敢违抗,连忙将身上几个钱袋、一小瓶珍贵的解毒保命丹、还有几样值钱的玉饰等等,全都掏了出来,放在地上。雷骁粗略一看,光是现银就有近二百两,加上丹药玉饰,价值不菲。
“写下一份认罪书,将万草阁如何指使,你们如何行事,害死苏老先生等经过,原原本本写清楚,签字画押。把你的药师令牌和这密信残片,也附上作为信物。”雷骁丢过去一张从行囊里拿出的空白纸和一小截炭笔。
鬼手药师手抖得厉害,但为了活命,还是就着雨水打湿的台阶,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份详细的认罪书,签上化名(但按了手印),连同令牌、密信,一起交给雷骁。
雷骁检查了一下,将认罪书、令牌、密信各复制了一份(诺雅快速扫描生成相似度极高的副本),将原件收好,副本连同那些金银财物,一起拿到苏檀面前。
“苏姑娘,这些是你的了。认罪书的副本你收好,万一日后那万草阁或济世堂还有人找你麻烦,或许可作防身或反击之用。这些钱财,你路上也用得着。”
苏檀看着眼前的东西,又看看雷骁,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位恩公不仅救了她性命,识破对方阴谋,夺回医书,甚至还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到,连日后可能的风险和用度都安排好了!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
“恩公……”她声音哽咽,想要跪谢,被雷骁拦住。
“不必如此。路见不平罢了。”雷骁看了看地上瘫软的鬼手药师和另外三个呻吟的汉子,“这些人,废了武功,交给前面县城的官府,你意下如何?”
苏檀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恢复了些许冷静。她看了看鬼手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终究是医者仁心,点了点头:“就依恩公。废去武功,让他们不能再为恶,送交官府依法查办便是。”她走到鬼手药师面前,从他交出的物品中,捡起那瓶解毒丹,倒出两粒,塞进他嘴里。“这是解你掌毒的药,免得你半路死了,污了恩公的手。”
鬼手药师面如死灰,不敢反抗。
雷骁依法炮制,用特殊手法废了四人的武功,又用他们的腰带和衣服撕成的布条,将他们捆得结实实,扔在祠堂角落里。等雨停了,让苏檀去附近寻巡防营或官府来提人便是。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荒村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冲淡了之前的血腥和肃杀。
两人在祠堂里生了堆火,烘烤湿衣。苏檀也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她医术果然高明,随身带的伤药效果极好,血很快止住,脸色也好了许多。
“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苏檀再次郑重行礼。
“雷骁。”
“原来是雷恩公。”苏檀记下,犹豫了一下,问道:“雷恩公似乎并非江湖中人,但身手见识,俱是不凡。不知……恩公是从事何业?”
“我是个机车手,正赶往龙渊参加全国大赛。”雷骁拨弄着火堆,随口道。
“机车手?全国大赛?”苏檀微微一怔,她常年钻研医道,对这类赛事了解不多,但也听过其名头,知道那是汇聚全国顶尖车手的盛事。她仔细看了看雷骁,火光映照下,青年的侧脸线条坚毅,眼神沉静专注。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追逐极速,于险峻赛道上争锋,需有超常的耐力、专注、胆魄,以及对自身与坐骑的绝对掌控。”苏檀缓缓道,眼中流露出医者的洞察与欣赏,“这与我们医者有些相似。面对疑难杂症,亦需心无旁骛,胆大心细,精准判断,稍有差池,便是生死之别。雷恩公能在那般危急关头,冷静观察,识破鬼手他们并非普通匪类,这份眼力和定力,芸儿佩服。”
这是第一次有人从“心志”的角度,将机车手与医者相提并论。雷骁看了苏檀一眼,这女子年纪不大,但见识谈吐,确实不凡。
“苏姑娘今后有何打算?”雷骁问。
苏檀抚摸着怀中的木匣,眼神坚定:“先处理好这几个人,然后……我会继续前往龙渊。”
“龙渊?”
“嗯。”苏檀点头,“我本就计划去龙渊。太医院藏书阁,有前朝众多医家典籍,或许有我苏家方略可借鉴补充之处。而且,龙渊名医汇聚,我也想寻访高人,切磋医术,验证所学。”她顿了顿,看向雷骁,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和期待,“如今,又多了个理由。我想亲眼去看看,能让雷恩公这般人物全心投入的比赛,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且,”她拍了拍身边那包金银,“有了这些,我在龙渊盘桓些时日,也宽裕许多。”
雷骁也笑了。又一个因缘际会,要前往龙渊的人。
“那便,龙渊再见。”
“龙渊再见。”苏檀郑重道,“恩公比赛之时,若有需要,芸儿略通医理,或可略尽绵力。至少,确保恩公无伤病之扰,全力竞逐。”
天色将晚,雷骁还需赶路。他将鬼手药师四人捆好堵嘴,确认苏檀有自保之力后,便与她告辞,骑上诺雅,离开了荒村。
苏檀站在祠堂门口,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道上。她紧了紧怀中的木匣,又摸了摸那包沉甸甸的金银和认罪书副本。
父亲,女儿会带着方略,去龙渊,走得更远。也会替您看看,这世上,除了人心鬼蜮,亦有如雷恩公这般,光华内蕴的英杰。
她转身,走入祠堂,等待天明,去履行接下来的责任。心中对那座遥远的都城,充满了新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