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拉门托的午后，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马粪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绿松鸦酒吧那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粗野的笑骂声和劣质威士忌的刺鼻气味。

　　“你们在这里候着！”陈岩对随从吩咐了几句，随后深吸一口气。

　　在门口排外了许久才压下心头的紧张，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邋遢、满脸横肉的白人壮汉正围在吧台边喝酒，看到陈岩这个华人进来，都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陈岩强作镇定，径直走向吧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拭酒杯的高大身影——帕特里克·奥康纳。

　　陈岩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不少酒客的注意。

　　奥康纳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扫过陈岩，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锐利。

　　“奥康纳先生？”陈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恭敬地弯腰行礼。

　　奥康纳放下酒杯，面无表情：“你是？”

　　陈岩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裹和信件，双手奉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金山营来的。”

　　奥康纳是混道上，虽然不直接参与淘金的事情，但在加利福尼亚这地方，什么事情都跟淘金有关系，他又会怎么不知道萨克拉门托附近最大的华人营地。

　　“我的老板，林福生，让我带了礼物来拜见奥康纳。我老板知道奥康纳先生喜欢这个，特意让我送来一点心意。还有一封信，是林老大亲笔写给您的。”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

　　奥康纳挑了挑眉，接过包裹，拆开油纸，一股浓郁醇厚的雪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确实是上等货。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那封信。

　　信纸的英文字母写的歪歪扭扭，内容却写得极其谄媚。

　　林福生在信中极尽卑微之能事，先是表达了对奥康纳的“无限敬仰”，然后痛斥顾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最后抛出了诱饵——只要奥康纳和他强大的绿松鸦帮派在接下来的冲突中保持中立，袖手旁观，他林福生愿意将整个华人营的利益双手奉上，并且保证以后华人营就是绿松鸦最忠实的附庸。

　　奥康纳看着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嘴角慢慢勾起，最后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奥康纳拍着吧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陈岩被奥康纳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有些懵，但看到对方似乎很开心，心里不由得一松，以为事情成了。

　　他脸上也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奥康纳先生……您看我老板的提议……”

　　奥康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擦掉眼角的泪花，眼神却变得冰冷而玩味，像盯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没有回答陈岩，而是转头，朝着酒吧后面昏暗的角落喊了一声：“爱莉！亲爱的，你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朴素但难掩清丽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爱莉。她原本在酒吧后面整理东西，听到动静才出来。她的目光落在陈岩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华人单独来找奥康纳，这可不常见。

　　奥康纳把林福生的信递给爱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看这个，亲爱的。这位林先生……给我们送了个大礼。”

　　爱莉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和谄媚的陈岩，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奥康纳叔叔，”爱莉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还用问吗？”

　　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纸，眼神锐利如刀，“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这位林先生，他想借我们的刀，去杀顾荣。看来，这个林福生确定不知道，顾荣和我们的关系吗”

　　陈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变得惨白。

　　什么意思？

　　什么关系？

　　到底这个顾荣和奥康纳是什么关系？

　　他一个华人是怎么勾搭上萨克拉门托最大的黑道人物的？

　　想到这里，陈岩的脸色越来月难看。

　　奥康纳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威严。

　　他点了点头，对爱莉的判断表示完全赞同。他转向陈岩，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听到了吗？林福生想利用我？也不先搞搞清楚我奥康纳是谁？”

　　“不！不是的！奥康纳先生！误会！这是误会！”陈岩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但奥康纳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

　　他轻轻一挥手。

　　“绑起来！”

　　话音未落，刚才还在吧台边喝酒的几个壮汉猛地站了起来，像几座铁塔般围了过来。

　　陈岩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两只粗壮的手臂死死扭住，另一人麻利地用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

　　“奥康纳先生！饶命啊！我只是个跑腿的！饶命啊！”陈岩惊恐地尖叫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站起身，对押着陈岩的手下吩咐道：“先关起来。等顾荣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他可不打算放这这个华人回去，到时走漏消息就麻烦了。

　　陈岩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绝望的哀嚎在酒吧里回荡，很快消失在后面的杂物间。

　　酒吧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奥康纳拿起吧台上那盒雪茄，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看向爱莉：“亲爱的，你说得对。有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他拍了拍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看来，我们得给那位林老大……送一份更大的‘回礼’了。”

　　萨克拉门托河浑浊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而华人营上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随着陈岩的失手和林福生毒计的败露，悄然酝酿。林福生自以为高明的借刀杀人，最终却把锋利的刀刃，悬在了他自己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