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克洛维庄园落幕
马力斯维尔郊外,克洛维庄园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生机。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显得有些凌乱,仆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不安。
庄园主宅邸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顾荣没有走正门。
他像一头受伤但更危险的孤狼,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本能判断,绕到了庄园的后方。
他避开稀稀拉拉的守卫,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复仇的意志压榨着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他轻易地翻过了不算太高的栅栏,潜入了马厩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干草、马粪和皮革混合的气味。顾荣背靠着粗糙的木墙,剧烈地喘息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再次袭来,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杀意压制下去。他拔出腰间的柯尔特,检查了一下弹巢——六发子弹,黄澄澄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马厩通往主宅后厅的小门,闪身而入。
后厅里光线昏暗,壁炉里的火半死不活地燃着,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查尔斯·克洛维独自一人瘫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个水晶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只剩一半。
他看起来糟透了,曾经精心打理的棕色短发凌乱不堪,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昂贵的丝绒外套皱巴巴的,领结歪斜。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绝望和酒精混合的浓烈气息。
听到动静,克洛维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手持左轮的身影时,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恐取代,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酒液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顾……顾荣?!”克洛维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你……你没死?你怎么……”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擦着克洛维的耳朵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橡木护墙板上,木屑飞溅!
克洛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瘫软在地毯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顾荣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克洛维的心尖上。他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克洛维冷汗涔涔的额头上,那金属的触感让克洛维瞬间失禁。
“我的营地,我的兄弟,在哪?”顾荣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地狱的寒风刮过,“西卡德和沃夫辛给了你什么好处?说!”
克洛维在枪口的威逼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嚎起来:“不!不关我的事!顾!是西卡德!都是西卡德逼我的!我……我欠了他一大笔钱!很大一笔!赌债!!连……连这座庄园都抵押给他了!他逼我……逼我告诉他你营地挖到大金矿的消息!他说只要消息准确,就……就免掉我的债务……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顾!求求你!饶了我!”
克洛维的哭诉像一把钝刀,在顾荣的心上来回切割。原来如此!
什么热心帮忙兑换金块,什么出面谈土地价格,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填自己的赌债窟窿,不惜出卖恩人,引狼入室,将龙虎营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荣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扣着扳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克洛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一声饱含愤怒和心碎的尖叫从门口传来。
玛丽·墨菲·克洛维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显然听到了丈夫的哭诉,那双曾经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失望。
她手里紧紧牵着同样吓呆了的辛迪。
“玛丽……我……”克洛维看到妻子,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玛丽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顾荣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同情,有愧疚,也有一种决绝。“顾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他说的是真的。这个家……已经完了。这个懦夫为了赌债,出卖了朋友,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拉起辛迪的手:“辛迪,我们走。离开这里。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地方,不配做我们的家。”
她看向顾荣,眼神里带着恳求,“顾先生,我知道你恨。但请……请跟我来一下。也许……还有你想见的人。”
顾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的克洛维,杀意汹涌。
但玛丽的话,特别是那句“你想见的人”,像一根微弱的丝线,暂时拉住了他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
他猛地收回枪,一脚狠狠踹在克洛维身上,将他踢得翻滚出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带路。”顾荣的声音冰冷刺骨,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依旧紧握着枪柄。
玛丽拉着辛迪,快步走向马厩的方向。顾荣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推开马厩厚重的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草药味和牲口气味混合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顾荣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堆满干草的角落里,或躺或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顾大哥!”一个虚弱但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是阿祖。他的一条胳膊用破布条吊着,脸上带着擦伤,但精神尚可。
“顾……”另一个声音更加微弱。
顾荣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抽——是伊兰!他靠坐在草垛上,半边脸被厚厚的、渗着血污的绷带包裹着,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空洞。他的左眼位置,只剩下凹陷的绷带。
“伊兰!你的眼睛!”顾荣冲过去,蹲下身,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
“被流弹……擦到了……”伊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还活着……”他试图表现得轻松,但那失去光明的痛苦和战斗的惨烈,都清晰地刻在他剩下的那只眼睛里。他内心充满了后怕和失去视力的茫然,但在看到顾荣的瞬间,又涌起一股找到主心骨的安心感。
“苏先生呢?阿仁呢?黑月呢?”顾荣急切地扫视着,心不断下沉。这里只有黄阿贵、伊兰,没有阿仁,阿祖,没有黑月!也没有雅各布他们!
黄阿贵的声音带着哽咽:“苏叔……苏叔肚子中了一枪,流了好多血……黑月哥和阿仁哥带着几个还能动的兄弟,抬着苏叔往北边山里撤了……他们让我们几个伤势重的,跟着玛丽夫人躲在这里……阿仁……阿仁他……”
“阿仁怎么了?!”顾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阿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回忆,“是阿仁!他……他点燃了我们藏在营地角落里的那桶火药!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炸死了好几个冲在前面的白鬼子!那爆炸……给我们撕开了一条路!黑月他们才能抬着苏叔冲出去……阿仁他……他离得太近了……我们……我们没看到他跑出来……”
黄阿贵说不下去了,泪水涌了出来。
阿仁点燃炸药的画面如在顾荣的眼前重现。
他不知道阿仁还是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不是你的错阿!阿仁!
他一定是了给自己赎罪吧!
顾荣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阿仁……
巨大的悲痛和更深的仇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就要冲回主宅,将那个出卖他们的懦夫碎尸万段!
玛丽想要出声制止,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拉住了辛迪。
接着,主宅那边响起了求饶声,随后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顾荣重新出现在马厩处,身上的夹克有一道鲜亮的血迹。
玛丽捂着嘴哭了起来。
“妈妈,你为什么要哭啊!”
玛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谢谢,还有对不起!”他哑声对玛丽说道,这几个字重若千斤。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马厩角落,沉声下令:“阿贵,还能动的,帮忙扶起伊兰!我们走!离开这里!”
在玛丽夫人忧虑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顾荣和几个伤痕累累的龙虎营残兵,相互搀扶着,踉跄地消失在庄园后门外的暮色之中。
他们身后,克洛维庄园如同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坟墓,埋葬着背叛、贪婪和一个家庭破碎的过去。
玛丽静静地站在马厩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被暮色吞没。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紧紧抓着她衣角、小脸苍白的辛迪,又回头望了一眼主宅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最后一丝留恋也熄灭了。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
“辛迪,我们也该走了。离开这个伤心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她决定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充满背叛和腐朽的地方,去寻找新的生活。
顾荣回头看玛丽他们离去的背影,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事情没有对错,只有情绪的宣泄。
他要复仇,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