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1850:从猪仔到美利坚掌舵人

第125章 西卡德

  暮色像打翻的墨汁,迅速浸染了马力斯维尔郊外的天空。

  西卡德躲在他那栋用从淘金者身上榨取的血汗钱建起的、带着浓重东部风格的别墅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安全。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他坐在铺着厚绒的长餐桌主位,面前摆着银质餐具和一份热气腾腾的炖鹿肉,但他毫无胃口,只觉得胃里像塞了块冰冷的石头。

  “该死的!这炖肉是喂猪的吗?盐放得能齁死人!”西卡德猛地将银勺摔进汤盘,汤汁溅到了昂贵的亚麻桌布上。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焦躁不安,急需一个发泄口。

  站在一旁伺候的厨师,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带着长期油烟熏烤痕迹的中年白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先生,我……我这就去重做一份……”

  “重做?浪费我的时间和食材吗?废物!”西卡德站起身,几步绕过桌子,在厨师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厨师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但他低着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他知道这位雇主最近脾气坏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甚至更糟。

  餐桌另一端,一个穿着深色皮夹克、腰间交叉挂着两把沉重柯尔特左轮的男人嗤笑出声。他叫米勒,绰号“黑手”,是西卡德花重金从旧金山地下拳场和枪手圈子里请来的狠角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像秃鹫般阴鸷。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塞缪尔,一个黄皮猴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了?”米勒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听说那小子细胳膊细腿的,毛都没长齐。你花那么多钱请我来,就为了对付这么个玩意儿?我看你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吧?”米勒觉得西卡德小题大做,一个华人小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他手上的人命没有二十也有十几条,根本不把这种传闻放在眼里。

  西卡德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描述顾荣在克洛维庄园外决斗时那快如鬼魅的一枪,想描述沃夫辛那被打烂了半张脸、脑浆和鲜血糊了一地的恐怖死状——那个画面像噩梦一样死死缠着他,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每次想起,他的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那种精准、冷酷和毫不犹豫的杀戮,绝不是普通矿工能有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让厨师滚下去。他不想在米勒面前露怯,更不想承认自己内心深处那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他需要米勒的保护,就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懦夫。

  他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试图用灼烧感压下心头的寒意。别墅周围,他安排了不下十个好手,都是米勒带来的亡命徒或者本地招募的打手,个个带着枪。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告诉自己,这里很安全,固若金汤。顾荣再厉害,难道还能飞进来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餐厅里压抑的寂静。一个负责瞭望的手下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先生!外面……外面来了个人!骑马的!就一个人!”

  西卡德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什么人?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看……看清楚了,先生,”手下咽了口唾沫,“是……是那个华人!顾荣!”

  “什么?!”西卡德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他来了!他真的来了!那个煞星找上门了!

  米勒也放下了刀叉,眼神锐利起来:“一个人?胆子不小啊。”

  西卡德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对米勒说:“走,去阳台看看!”他需要亲眼确认,也需要借助米勒的凶名给自己壮胆。

  两人快步走上二楼阳台。暮色四合,别墅前开阔的草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果然,只见一人一马,静静地立在别墅铁艺大门外几十码的地方。马是普通的矮种马,马上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深色外套,身形瘦削,正是顾荣!他勒着缰绳,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阳台上的西卡德,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西卡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又开始发软。但当他再次确认顾荣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时,一股狂喜夹杂着扭曲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哈哈哈!”西卡德指着楼下的顾荣,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试图用音量驱散恐惧,“顾荣!你这个愚蠢的黄皮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以为你是谁?单枪匹马就想来找我塞缪尔·西卡德的麻烦?你他妈是活腻歪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要把之前积攒的所有恐惧都通过辱骂发泄出去:“你杀了沃夫辛那个蠢货,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米勒先生就在这里,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还有我手下这么多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你……”

  西卡德的叫骂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收缩。

  只见顾荣身后的暮色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第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杆长枪,是伊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身影从不同的阴影角落、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异,但眼神都带着同样的冰冷和杀气。

  其中两个身材壮硕、红头发、脸上带着桀骜神情的男人,西卡德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马龙兄弟!绿松鸦帮奥康纳手下的狠角色!

  “绿……绿松鸦……”西卡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奥康纳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会和顾荣搅在一起?一股比面对顾荣时更深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绿松鸦帮在萨克拉门托和周边矿区的凶名,可比一个能打的华人小子可怕多了!

  米勒也看到了马龙兄弟,眉头皱了起来,但随即又舒展开,脸上露出不屑的狞笑:“绿松鸦又怎么样?一群爱尔兰乡巴佬!管他什么鸟,敢来,老子就让他们变成死鸟!”

  米勒对自己的枪法和凶悍有绝对的自信,他混迹的是更残酷的地下世界,对这些有组织的帮派反而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想要证明自己的狂妄。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柯尔特左轮,似乎想用这个动作来彰显自己的无畏。他微微侧身,对着阳台下的顾荣,准备再说几句狠话,彻底激怒对方,也给自己这边的人鼓鼓劲。

  然而,就在他侧身、嘴唇微张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短促、如同爆竹炸裂般的枪声,毫无征兆地在暮色中响起!声音的来源,正是楼下那个一直沉默的华人少年!

  阳台上的米勒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不屑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似乎想看清是谁开的枪。

  他的眉心正中央,一个细小却致命的血洞赫然出现,一丝鲜血缓缓淌下。

  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被茫然和死寂取代。他甚至没来得及拔枪,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魁梧的身体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阳台的木地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那双曾经凶戾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西卡德脸上的狂喜和扭曲的愤怒彻底僵住,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呆滞。

  他低头看着脚边米勒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猛地抬头看向楼下。顾荣手中的枪口,一缕淡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起。

  他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眼神冰冷如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啊——!”西卡德终于发出一声非人的、破了音的尖叫。

  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据说从无败绩的“黑手”米勒,竟然连枪都没拔出来,就被顾荣一枪毙命!

  这怎么可能?!

  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和想象!巨大的恐惧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瘫坐在米勒温热的血泊里,腥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裤子。

  “杀……杀了他!开枪!给我打死他!打死他们所有人!”西卡德指着楼下,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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