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1850:从猪仔到美利坚掌舵人

第59章 河风号

  萨克拉门托河在晨光中苏醒,港口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浑浊的河水被无数船只犁开,蒸汽的嘶鸣、水手的号子、货物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巨大的明轮船像笨拙的钢铁巨兽,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煤烟、汗水和牲畜粪便混合的独特气味,浓烈得几乎能粘在衣服上。

  杰克·奥博恩站在拥挤的码头上,激动得手心冒汗。

  他踮着脚,目光在停泊的船只间急切地搜寻。

  终于,他看到了它——“河风号”。

  一艘中等大小的明轮船,船体油漆有些剥落,烟囱锈迹斑斑,但此刻在杰克眼里,它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这是他梦想的起点,通往财富和尊严的钥匙。

  “这边!顾荣!看,那就是我的船!”杰克兴奋地指着前方,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噪音淹没。

  顾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

  他身边站着伍铁头、阿祖、苏文彬、阿仁、黄阿贵和腿伤未愈、拄着根木棍的赵生。

  伊兰和黑月则在不远处看着行李。

  他们一行人在这白人为主的港口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或好奇、或轻蔑、或警惕的目光。

  一个穿着半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海员制服、头戴船长帽的中年白人,正背着手站在“河风号”的舷梯旁。

  他身材微胖,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码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就是船长,西蒙·特里劳尼。

  看到杰克一行人走近,特里劳尼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几个华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撇了撇。他挺直腰板,迎了上来。

  “奥博恩先生?”特里劳尼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腔调,伸出手。

  “是我!特里劳尼船长?”杰克连忙握住他的手,脸上洋溢着笑容,“感谢上帝,终于见到您和我的船了!”

  “您的船?”特里劳尼松开手,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掌心,仿佛刚才握了什么脏东西。

  他瞥了一眼杰克身后的华人,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科恩先生交代了,让我把船交给您。不过,奥博恩先生,我得提醒您,蒸汽船可不是独木舟,它需要专业的维护和操作。像‘河风号’这样的船,每个月的维护费用可不低,零件磨损、锅炉清洗、燃料……这些都是钱。”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我明白,船长。科恩先生说过,您经验丰富,以后还得仰仗您。费用方面,我会想办法的。”

  特里劳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当然,维护是必须的。比如这锅炉,”他指着船上巨大的蒸汽锅炉方向,“需要定期除垢,否则效率低下,还容易爆裂。还有这传动轴,你看这连接处”

  他指向船体中部一个复杂的齿轮结构,“磨损得很厉害,必须尽快更换一套新的,否则航行中一旦断裂,整条船都可能瘫痪。这套零件,加上人工,至少得……嗯,三百美元。”

  他报出一个明显虚高的价格,观察着杰克的反应。

  他看出杰克对蒸汽船一窍不通,身边又跟着一群“黄皮苦力”,认定这是个可以狠狠敲一笔的冤大头。

  杰克果然皱起了眉头,三百美元可不是小数目。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荣。

  顾荣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特里劳尼手指的地方。

  他对蒸汽船也所知有限,但特里劳尼眼神里那种算计和轻蔑让他本能地警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像座黑塔似的伍铁头,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他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特里劳尼刚才指的那个传动齿轮连接处,粗糙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摩挲了几下,又凑近仔细看了看缝隙里的油泥。

  特里劳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皱眉呵斥:“嘿!你在干什么?别乱碰!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伍铁头没理他,只是抬起头,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的英语说道:“轴……没坏。油干了,上油就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换新?不用。零件……我有铁,能做。”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杰克愣住了,特里劳尼更是脸色大变。

  “你……你懂什么!”特里劳尼有些气急败坏,“你一个……黄种……额,懂什么蒸汽船?这是精密机械!”

  伍铁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着齿轮组中一个不起眼的轴承:“change,easy!”

  他说话依旧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特里劳尼的心上。

  伍铁头以前在西洋神父那里修过更精密的西洋钟表,那些细小的齿轮和发条在他看来,原理和眼前这些大号零件并无本质不同,都是“齿轮和零件的组合”。

  特里劳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精心编织的谎言被这个他看不起的华人粗汉三言两语戳破,还是在雇主面前!

  巨大的羞辱感和计划落空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好!好得很!”特里劳尼猛地摘下船长帽,狠狠摔在甲板上,“既然你这么能干,那这船你自己去开吧!老子不伺候了!”

  他指着杰克,唾沫横飞,“奥博恩!记住你今天干的好事!你会后悔的!这破船,还有这群……哼!”

  他恶毒地扫了一眼顾荣等人,尤其是伍铁头,然后气冲冲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舷梯,可是他走到码头上时,却回头诡异得微笑了一下!

  这一幕,却被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顾荣看在眼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杰克有些手足无措:“船长!特里劳尼船长!等等!”他追了两步,但特里劳尼已经消失不见。

  “他……他就这么走了?”杰克茫然地看向顾荣。

  顾荣表情很平静,他这段时间受到的威胁太多了,反正也不差多一个了。

  但这家伙刚才笑的那么一下实在有些诡异!

  他对伍铁头道:“铁头叔,麻烦你帮忙好好检查一下!”

  壮如黑塔的男子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杰克反而很担心的样子,“没有船长,这船怎么开?”

  顾荣倒是不慌不忙,安慰道:“只要船没事,还怕找不到会开船的人吗?”

  话音刚落,就听伍铁头喊一声“阿荣!”

  声音是从甲板上的锅炉房传来的。

  杰克和顾荣快步走进锅炉房,下了台阶。

  锅炉舱里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

  伍铁头指了指锅炉内部,瓮声瓮气地说道,“有问题!”

  顾荣顺着伍铁头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注意到炉门缝隙处似乎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深色的油渍。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煤油!

  炉膛里积着厚厚的煤灰,但在靠近炉门内侧的炉壁上,赫然粘着几块黑乎乎、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杰克凑过来问。

  伍铁头用一根铁条小心地捅了捅,又闻了闻:“煤油!”

  虽然,顾荣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锅炉,但这个锅炉明显是烧木头的。

  在里面加入煤油,会使燃烧更加剧烈,有炸膛的风险!

  杰克也看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他……他想炸了我的船?!”

  “可能,他就是想敲你一笔,如果你当时听了他的,说不定他就会把这些煤油清理掉;但你没有入套,所以他就打算将这艘船一起毁掉!”

  真的不能低估人的恶意!

  杰克脸色难看,不过经过了科恩的教训,他对渣滓的忍耐力明显提高了;

  “清理掉。”顾荣吩咐道。

  伍铁头立刻动手,用铁铲小心地将那些煤油块铲除干净。

  “杰克,”顾荣拍了拍他的肩膀,“特里劳尼走了,船暂时安全了。但你需要帮手。铁头叔懂机械,让他留下来帮你。”他指了指伍铁头。

  伍铁头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顾荣,点了点头。

  他话不多,但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还有赵生,”顾荣看向拄着棍子、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赵生,“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不适合跟我们长途跋涉去淘金。让他也留下,给你打打下手,记记账什么的。”

  赵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腿脚不便,跟着去淘金是累赘,能留下来帮杰克做事,至少安全些,也有口饭吃。

  “谢谢顾先生!我一定好好干!”

  杰克看着伍铁头和赵生,又看看顾荣,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顾荣这是在帮他。“谢谢……谢谢你们,顾荣,铁头叔,赵生。”

  “自己兄弟,客气什么。”顾荣笑了笑,“我们先帮你把船安顿好,然后我们就得继续往马力斯维尔走了。”

  接下来的半天,众人一起动手,将船上的关键部位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又采购了一些必要的补给品。

  顾荣特意叮嘱伍铁头要尽快熟悉蒸汽船的操作和维修,也提醒杰克遇事多和伍铁头商量。

  午后,阳光正烈。顾荣带着阿祖、苏文彬、阿仁、黄阿贵、伊兰和黑月,准备离开萨克拉门托,继续北上去往淘金地马力斯维尔。

  杰克和伍铁头、赵生站在“河风号”的甲板上向他们挥手告别。

  离开码头区,顾荣却停下了脚步,“你们先去镇口等我,我还有点事,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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