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传法
溶洞深处。
江宁抬手一挥,一张纸月自袖中飘然而起,悬在半空。清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下,将这一方角落照得透亮。
纸月术——纸冥书中记载的小术,以纸为媒,借月华之光。虽无大用,却极风雅。
他随手一指,地上浮现几个石墩子。
“坐吧。”
跟着他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坐下。就是方才站在江海身边的那几个——王叔、李婶、张哥,还有两个年轻人。江宁记得他们,钱世荣逼宫时,这几人站了出来。
江海也要坐下,江宁看了他一眼:“你也坐。”
不等江海开口,他便道:“你们今天不错。作为奖励,我传你们一门养气的法门。”
几人都愣住了。
江海眼睛一亮:“哥,是修仙功法吗?”
江宁摇了摇头:“不是。你们修不了仙。”
他没有解释原因——没有灵机,没有资质,没有机缘。修仙界的大门,对蓝星人本就是关闭的。他能修,是因为他在那边;他们不能修,是因为他们在这边。
就这么简单。
但养气法,够了。
江宁将一门最基础的养气法门传授给几人。口诀简单,行功路线清晰,他讲了三遍,确保每个人都能记住。
“回去自己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江海。”
几人连连点头,如获至宝。
江宁不再多说,带着江海转身离开。
洞天内,昼夜分明。
此时正是晚饭时分,空间中央那片被划作生活区的角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饭菜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桌边。
江宁的身影一出现,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江宁,你回来了!”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哥,你回来了!”妹妹也喊了一声。
“嗯。”江宁笑着走过去,目光扫过桌上,“姑,我回来了。去办了点事,耽搁了几天。”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有些感慨:“话说咱们家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今天这桌谁做的?”
“我和大姨、静静一起做的。”妹妹抢着回答。
静静是江海的妻子,江宁的弟妹。此刻正坐在江海旁边,冲江宁笑了笑:“哥,尝尝这个鱼,我做的。”
江宁夹了一筷子,点点头:“嗯,味道真不错。”
他低头吃饭,余光却瞥见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母亲欲言又止,父亲端着碗不吭声,姑姑和几个长辈也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江宁心里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笑道:“对了,赶紧吃,吃完我传你们一套养气法。”
桌上安静了一瞬。
“修仙功法吗?”妹妹眼睛亮了。
“算是吧。”江宁道,“不过只是入门法决,修不出什么神通。但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没什么问题。”
众人大喜。
接下来的饭吃得飞快。江宁刚放下碗,妹妹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宁也不啰嗦,让众人围坐成一圈,开始传法。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口述。
法力运转,传法道音轻轻响起。那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印入每个人心底——口诀、行功路线、呼吸节奏、存想之法,一遍过后,所有人都记住了。
不止记住,连其中的意义都仿佛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江宁将自己的感悟,直接渡给了他们。
若是放在修仙界,这是断人道途的行径。将自己的感悟强加于人,会固化对方的认知,扼杀其领悟能力,再以灵物催发潜力、强行提升——这是在透支未来,断绝更高境界的可能。
妥妥的魔修行径。
但在蓝星……
江宁看着眼前这些亲人,神色平静。
能养出一口气,就够了。
什么道途不道途的,先把人活着留下再说。
他取出一罐百花蜜,用轻灵之水化开,让众人服下。这百花蜜是他从修仙界带回的凡品,却有温养之效,最是适合初次行气的人调理身体。
片刻后,众人脸上渐渐泛起红润。
爷爷奶奶年过花甲,身上病痛不少。此刻服下蜜水,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酸痛、沉重、僵硬,都在一点点消散。爷爷长出一口气,奶奶闭着眼,眼角微微湿润。
其他人也都有了感觉——小腹温热,手脚发暖,呼吸绵长。那是气感。
江宁点点头:“行了。记住刚才的感觉,以后每日早晚各练一遍。坚持下去,身体会越来越好。”
众人沉浸在感悟中,一时无人说话。
江宁起身,向种植区走去。
此行的贺礼中,有不少花草。都是玄天道观那些练法、养气修士送来的,虽只是凡品,却也各有神妙。他当时收下,就是想着带回蓝星,种在洞天里。
他取出一株金玲花,在种植区边缘选了个位置,小心栽下。
金玲花,花开时能发出清脆铃音,有养神助眠之效。种在洞天里,夜里花开,那铃声轻响,母亲和奶奶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他又取出一株寒雾草,栽在金玲花旁边。寒雾草喜阴,长成后会散发淡淡凉意,夏日能降温。洞天里虽没有四季,但种上几株,总能舒服些。
接着是萱桃树。
这树最是寻常,结的果子也只是凡品,但有一点好——开花时满树红艳,看着就让人高兴。江宁把它栽在靠近生活区的地方,想着等来年春天,母亲推开门就能看见一树桃花。
他蹲在那儿,一株一株地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是江海。
江宁头也不回:“醒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海蹲到他旁边,看着那排刚栽下的花草,“哥,这些是什么?”
“贺礼。”江宁道,“那边的人送的。”
江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对不起。”
江宁手上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
“那天的事……”江海低下头,“我不该喝酒,不该说漏嘴,不该……”
“行了。”江宁打断他,继续栽花,“我说了,你没做错什么。”
“可是我……”
“你第一次接触那些人,第一次被人捧着,第一次有人天天围着你转。”江宁语气平淡,“飘一下,正常。”
江海不说话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洞天交给你吗?”
江海摇头。
江宁把最后一株花栽好,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因为你聪明。”他看着那些花草,“那天钱世荣站那儿,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信。你攥着灵虚木,做好了随时撤的准备。这就够了。”
江海抬起头。
“人心险恶,四个字,我说了你就记住了。”江宁转身往回走,“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