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逼宫
江宁返回蓝星。
身形自虚空中浮现,已是地底溶洞深处。他刚踏出一步,却忽然顿住——灵觉之中,前方的空气流动带着异样的凝滞。
有人声。
他挑了挑眉,隐去身形,向前走去。
溶洞中央,那片开阔地带此刻围满了人。粗略一扫,少说两百余众。人群中央,江海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色微微发白,手里紧紧攥着那节莹白的灵虚木。
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端正,语气温和,正说着什么。身后站着二三十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海。
江宁隐在暗处,静静听了一会儿。
明白了。
夺权。
不是夺赵德柱的权——那人在江宁离开后便主动退居二线。真正被夺权的,是江海。
江宁走后,江海出了洞天。他热忱外向,很快就和溶洞里的人打成一片。有人认出他是江宁的弟弟,顺理成章的,他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初尝权力的滋味,年轻人难免有点飘。
一个月前,有人请江海喝酒。酒过三巡,话就多了。那人“江哥”“江哥”地叫着,哄得江海晕头转向,不知怎的,就说漏了嘴——灵虚木,洞天,还有他哥哥交给他的权限。
那人叫钱世荣,就是此刻站在他对面的这位。
钱世荣没有声张,而是暗中拉拢了一批人。他比江海会做人,说话温和,做事周全,许的好处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多分半斤粮,少值两班岗,孩子病了多关照。几个月下来,他的人越来越多,江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等江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架空了。
此刻,钱世荣正站在江海面前,语重心长。
“江海兄弟,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更没有对那宝物起什么心思。”他摊着手,神情诚恳,“我们只是想看看那个洞天,行不行?就用一下,组织几个人出去探索探索,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幸存者。有余力,多救几个人,这不也是江宁先生的意愿吗?”
他身后的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帮腔。
“是啊是啊,钱哥说得对。”
“洞天那么大,用一下怎么了?”
“江海兄弟,你不能因为你哥不在,就把门关死啊。”
“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等着救呢,我们心里愧疚啊。”
江海抿着唇,一言不发。他攥着灵虚木的手,指节泛白。余光扫过人群——很多人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去。但也有不少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里的那节灵木。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灵虚木。
“不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我哥的东西,他没说可以,谁都不能动。”
钱世荣叹了口气,神情无奈中带着几分失望:“江海兄弟,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又没有逼你交出灵虚木,只是想借用一下,用完了还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忍心看着外面的人就这么死?”
江海没有说话。
他攥紧灵虚木,法力微微催动——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钱世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放缓语气:“江海兄弟,你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够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钱世荣一愣。
所有人一愣。
江宁的身形,自暗处缓缓浮现。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钱世荣脸上,不咸不淡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钱世荣浑身一僵。
“刚才不是说得挺好?大义凛然,句句在理。”江宁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钱世荣身后那些人,“你们也是,帮腔帮得挺起劲。”
没有人敢说话。
江宁收回目光,看向江海。
江海脸上的惊喜渐渐变成羞愧,低下头:“哥,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江宁打断他,“你又没做错什么。”
江海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江宁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一边待着去。”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钱世荣身上。
钱世荣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一个笑:“江、江宁先生,您回来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我就是想着,多救几个人……”
“多救几个人。”江宁点点头,“这话说得真好。我都快被你感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淡淡的:
“可你算老几?”
钱世荣一噎。
“洞天是我的。”江宁看着他,“东西是我的,人是我救的,地方是我找的。你站在这儿,用我救的人,吃我留下的粮,然后指着我的弟弟,教他怎么做事?”
他笑了一下。
“谁给你的脸?”
钱世荣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江宁没理他,目光越过他,扫向他身后那二三十号人。
那些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江宁收回目光,落回钱世荣脸上。
“你刚才说,想借用洞天?”
钱世荣张了张嘴。
江宁点点头,忽然抬手——
一指点在钱世荣眉心。
钱世荣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瞪大眼睛,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眉心开始,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单薄,纹理浮现——那是纸张的纤维。
一寸一寸。
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躯干、四肢。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钱世荣整个人,一点一点,化作了一张纸。
一张薄薄的、人形的、通体莹白的纸。
最后,那张纸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被江宁两指拈住。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双腿发软,靠着身边的人才能站稳。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尖叫出声。有人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一半。
江宁拈着那张纸,对着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
“品质还行。”
他将那张纸收入袖中,目光扫过那二三十号人。
那些人一个个脸色煞白,有人已经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江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那目光淡淡的,不凶,也不狠,就像看一群不相干的人。
可越是这种目光,那些人越是害怕。
——他根本不在意他们。
这才是最可怕的。
江宁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向远处那些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只是站在一旁观望的人。
那些人一个激灵,纷纷低下头去。
江宁收回目光,转身向溶洞深处走去。
“该干嘛干嘛。”
他的声音飘过来,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散了。”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直到江宁的背影消失在溶洞深处,才有人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再敢多看那节灵虚木一眼。
江海愣了片刻,连忙收起灵虚木,快步跟了上去。
“哥!哥你等等我!”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溶洞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那……那个钱世荣……”
没人接话。
也不需要接话。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指点江山、大义凛然的人,现在已经是一张纸,被人收进袖子里了。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