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倒好，刚醒来，就闻到一股诱人的气味。”

　　“那是……四十五道十世印记的气息？”

　　“还有一具锤炼到极致的大帝肉身？”

　　“好大的手笔。”

　　“本座喜欢。”

　　随着那声音响起，虚无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不，不能说老者。他的面容看起来只有四十许，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包含了九百万年的岁月。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虚无，看一眼就让人灵魂颤栗。

　　他身穿灰袍，灰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消失、归于虚无。

　　他就是寂灭。

　　寂灭就是他。

　　“天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北冥圣地深处响起。

　　那是一尊活了一百二十万年的老古董，曾经是某个古老道统的始祖，另类成道的巅峰存在。他自封于源石八十万年，只为等待今日。

　　可此刻，他的声音在颤抖。

　　“天尊驾临，我北冥圣地……蓬荜生辉。”

　　寂灭天尊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尊活了一百二十万年的老古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湮灭，而是消失。

　　连同他的源石，连同他周围千丈范围内的所有存在，一起消失。

　　只剩下一片虚无。

　　“本座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寂灭天尊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冥圣地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苏醒的老古董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一百二十万年的老古董。

　　另类成道的巅峰存在。

　　自封八十万年，只为等待今日一战。

　　然后呢？

　　一个眼神。

　　就一个眼神。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北冥。”

　　寂灭天尊看向太苍之巅，看向那道被冰雪封冻的身影。

　　“本座知道你醒了。别装了。”

　　咔嚓。

　　冰层龟裂。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生命。冰雪从他身上簌簌落下，露出那张枯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

　　他看着寂灭天尊，眼神平静如水。

　　“九百万年前的那个？”

　　寂灭天尊微微挑眉：“你知道本座？”

　　“知道。”陈凡淡淡道，“太初大帝临终前，曾对后世大帝留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斩杀寂灭天尊的真身。他嘱咐后世大帝，若有一日寂灭天尊再次出世，务必倾尽全力将其斩杀。”

　　寂灭天尊笑了。

　　笑容阴森可怖，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

　　“太初那老东西，临死还惦记着本座？”

　　“可惜啊可惜，他已经死了。他的嘱咐，谁来完成？”

　　“你吗？”

　　他上下打量着陈凡，眼中满是玩味。

　　“你确实不错。一万年寿元，炼化四十五道十世印记，肉身锤炼到堪比极道帝兵的程度。若你年轻一万岁，本座或许还会忌你三分。”

　　“可你现在？”

　　他摇了摇头。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冰雪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那具枯槁到极点的身躯。他的右手食指只剩下白骨，左手食指干枯如柴，他的脊背佝偻，他的双腿颤抖。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站直后，他看着寂灭天尊，浑浊的老眼中，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疲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寂灭天尊微微眯眼。

　　那笑意，让他很不舒服。

　　“你在笑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那只右手，食指已成白骨，中指还在。中指上，隐隐有纹路浮现。

　　十世印记。

　　寂灭天尊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还能动用？”

　　“试试？”

　　陈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但他那根中指上的纹路，却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一道。

　　两道。

　　三道。

　　……

　　整整九道。

　　寂灭天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九道十世印记，相当于九尊大帝全力一击。若在平时，本座或许还要费些手脚。”

　　“可现在？”

　　他笑了。

　　“你动用这一击之后，还能活吗？”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中指上的纹路越来越亮。

　　寂灭天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座沉睡九百万年，见过无数不怕死的。但像你这样，明知必死还要出手的，倒是少见。”

　　“本座很好奇，你为何如此？”

　　陈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垂钓吗？”

　　寂灭天尊微微挑眉。

　　陈凡继续道：“因为这里，是太初大帝陨落的地方。”

　　寂灭天尊的表情变了。

　　“九百万年前，太初大帝在这里，与你的分身一战。那一战，他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斩杀了你的分身，自己也在百年后化道归天。”

　　“他死前，将一道烙印留在此地。”

　　“一道专门为你准备的烙印。”

　　寂灭天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虚空在颤动。

　　天地在哀鸣。

　　太苍之巅下方，云海翻涌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阵纹正在缓缓浮现。那阵纹古老而深邃，散发着九百万年前的气息，散发着——

　　太初大帝的气息。

　　“这是……”

　　寂灭天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陈凡笑了。

　　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又透着一丝释然。

　　“你上钩了。”

　　与此同时，北冥圣地深处，那些自封的老古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见了。

　　看见那道从云海深处缓缓升起的阵纹。

　　看见那阵纹中蕴含的恐怖威压。

　　看见寂灭天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太……太初大帝的……”

　　“太初大帝的杀阵？！”

　　“他临死前留下的？！”

　　“北冥大帝这万年……一直在修复这道杀阵？！”

　　“他用自己为饵，不光是为了钓至尊，更是为了……”

　　“为了把寂灭天尊这条最大的鱼，引到这里！”

　　无数道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声音都在颤抖。

　　这一次，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震惊的颤抖。

　　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看向太苍之巅那道枯瘦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那个垂钓的老人，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他钓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普通的至尊。

　　他钓的，是寂灭天尊这种九百万年前的老怪物。

　　他等的，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