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我知道。”

　　无量天尊一怔。

　　陈凡继续道：“你的真身，在无量禁区深处，沉睡八百万年，从未真正苏醒。”

　　“但这一具分身，是你用八百万年道行凝聚而成，蕴含了你七成本源。”

　　“杀了这具分身，你的真身至少沉睡十万年才能恢复。”

　　“十万年——”

　　他顿了顿，看向一百零八座禁区的方向。

　　“够他们再死一批了。”

　　无量天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的分身？！”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北冥归墟加速运转，漩涡瞬间扩大，将无量天尊那具已经缩小到只有丈许的分身，彻底吞噬。

　　“不——”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无量天尊的分身，形神俱灭。

　　太苍之巅，重归寂静。

　　北冥归墟缓缓消散，那道巨大的漩涡渐渐平息。

　　陈凡依然站在那里。

　　但他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

　　他的五十四道十世印记，全部燃烧殆尽。他的本源，彻底枯竭。他的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看着无量天尊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四条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还行。”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师尊！”

　　圣主冲上崖顶，一把扶住他。

　　陈凡躺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他的胸口，还有一丝温热。

　　他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别……别哭……”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还没死……”

　　“还……还能再钓……几条……”

　　圣主抱着他，泪流满面。

　　“师尊……”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有的目光中充满恐惧。

　　有的目光中充满忌惮。

　　有的目光中，充满了更深的贪婪。

　　“他还没死……”

　　“他的十世印记全烧了……”

　　“他彻底油尽灯枯了……”

　　“下一次……下一次他必死无疑……”

　　“等……继续等……”

　　无数道声音在回荡。

　　而在最深处、最古老的那座禁区中，那双混沌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看着太苍之巅的方向，眼中混沌翻涌。

　　“北冥归墟……”

　　“有意思。”

　　“本座等你。”

　　“等你真正咽气的那一天。”

　　“你的肉身，本座一定要得到。”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禁区重归死寂。

　　三个月后。

　　太苍之巅，春风不至。

　　明明已是阳春三月，这片天地却依旧冰封雪覆。不是天象异常，而是那道盘坐崖边的身影太过枯寂，连带着整片山巅都失去了生机。

　　陈凡还活着。

　　三个月来，他没有睁开过眼，没有动过一下，没有说过一个字。他的呼吸已经慢到半个时辰一次，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还活着。

　　那根钓竿依然握在他手中，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只是那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消失，而是微弱到连至尊都无法感知。

　　圣主跪在崖下，守了三个月。

　　三个月来他没有合过眼，没有离开过半步。他的头发已经落尽，他的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他的脊背已经直不起来。

　　另类成道的他，本该还有数千年寿元。

　　可这三年零三个月的煎熬，让他仿佛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不后悔。

　　他只是看着那道枯瘦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祈祷。

　　师尊，再等等。

　　再等等那些该死的东西。

　　等他们全部上钩，等您把他们全部钓尽，您再……

　　他不敢想下去。

　　因为那道背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这一日，天变了。

　　不是光暗遮蔽，不是万物寂灭，不是存在膨胀，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恐怖的变化——

　　天，在坠落。

　　正午时分，圣主忽然发现，天空变低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低了。原本高不可及的天穹，此刻仿佛就在头顶，伸手就能触碰。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天穹在坠落。

　　整片天，在向下压。

　　那压下的不是云层，不是气流，而是“天”本身——那个承载着日月星辰、运转着四季轮回、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天”。

　　它在坠落。

　　向太苍之巅坠落。

　　向那道枯瘦的身影坠落。

　　“这是……”

　　圣主的声音在颤抖。

　　他活了近万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天，怎么会坠落？

　　“弃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圣地深处传来，颤抖得几乎破碎。

　　那是那尊自封了八十万年的第七代圣主。三个月来，他一直守在圣地最深处，寸步不离。

　　此刻，他仰望着坠落的天穹，老泪纵横。

　　“弃天至尊……是他……一定是他……”

　　“他怎么也出来了……他怎么也出来了……”

　　北冥圣地深处，那些自封的老古董们，一个个从盘坐中惊醒。

　　他们仰望着坠落的天穹，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脸上满是恐惧。

　　“弃天至尊……”

　　“七百万年前的那个疯子……”

　　“他不是和光暗至尊一个时代的吗？光暗都死了，他怎么还敢出来？”

　　“不一样……他和光暗不一样……”

　　“光暗是靠自己苦修，而他……他是天生的……”

　　“天生的什么？”

　　“他是先天圣灵，天生就与天对立。他诞生时，天穹都在颤抖，天道都在排斥他。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与天抗争。”

　　“所以他叫弃天？”

　　“对。天弃之，他亦弃天。”

　　无数道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声音都在颤抖。

　　弃天至尊。

　　七百万年前的禁忌存在。

　　他不是自斩一刀的至尊，也不是另类成道的天骄，而是天生的——先天圣灵。

　　他一出生，就与天对立。

　　天要压他，他便弃天。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与天道抗争。他的道，就是与天争锋。他的法，就是逆天而行。

　　七百万年前，他曾与当时的大帝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那一战，他虽败犹荣，全身而退。

　　之后，他自封于禁区深处，沉睡了七百万年。

　　今日，他醒了。

　　因为那道垂钓的身影，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同样不服天、不认命、不低头的自己。

　　“北冥。”

　　一道声音从坠落的天穹中传来。

　　那声音冰冷、高傲、透着几分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