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许真骑着小电驴带着陈澈开了快大半个小时，才到了洪鹿的门面上。

　　期间也是一路跟他讲了讲这几年接手零食群后里里外外的事。

　　前几任学长，有的是家里条件不好挣点钱补贴日常生活，有的是为了挣钱给女朋友花，还有的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为了挣钱而挣钱。

　　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挣钱就是地球ol的唯一主线。

　　能不能挣到钱就是评价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

　　许真就是这样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挣钱。

　　不过，这个月，这种感觉变了，从单纯的挣钱好像变成了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

　　尽管他还看不清前方是坦途还是一片荆棘。

　　两人来到了一条不怎么繁华的商业街上，整体看上去都没什么生意，只有一家名叫“曲水流觞”的洗浴会所里一片金碧辉煌，门庭若市，停着好几辆凯迪拉克。

　　“哎。”许真撇了一眼，叹了口气。

　　“怎么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上凯迪拉克来这里洗脚。”

　　陈澈笑了笑：“出息。”

　　“以后我得把你按在这里，不洗秃噜皮了不准出来。”

　　再往里走一点，就看到了洪鹿的门面，一个闪亮的led招牌，在左右两侧的旺铺招租里显得格外显眼。

　　现在接近晚上8点，门口还停着一辆五菱面包车，一个看起来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跟司机一起卸货。

　　个体户跟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一样，虽然名义上自己当老板听起来挺风光，实际上就是全年无休，有生意总归得做。

　　许真凑过去亲切的喊了一声“鹿姐。”

　　洪鹿听见有人喊她，自然而然的抬头望去，脸上的微笑挤出左右两边的苹果肌：“噢，小许吧，你过来啦？”

　　许真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您还记得我张什么样呢。”

　　“那当然啦，你们这帮大学生都是自食其力、努力奋斗的好孩子，阿姨都记得的。”

　　“不是说过，要进什么货直接给我发消息说一声就好，不用你们亲自跑一趟的，你说你们大学生，跑来跑去的多麻烦。”洪鹿话里是嗔怪，语气里却是一副关心。

　　“嘿嘿，”许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陈澈，“这是我学弟，也想做这个生意，第一次我带他来看一看。”

　　这是两个人一早就定好的说话。

　　洪鹿往一旁看了看，大晚上的外面有点黑，一时还真没看到还有个人，等他走近站在灯火下，才看见是个高大帅气的小伙，脸上还带着些稚嫩。

　　陈澈低眉顺眼，有样学样的喊了一声：“洪鹿姐，你好，我叫陈澈。”

　　“你好，你好，”洪鹿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也准备在宿舍里面卖点小零食是吧。”

　　“嗯，是的。”

　　“蛮好的，这也算是提前接触社会了，对你们以后走上工作岗位都是有帮助的。”

　　“阿姨就不行了，没什么学历，只能做点这种小生意。”

　　洪鹿一边说着一边引两人进了店里，拿出几张纸，就是她的供货清单。

　　“你们随便坐哈，先看一下准备进点什么东西，等我卸完了货，再细聊。”

　　“嗯嗯，好的。”

　　等洪鹿接着去门外下货，陈澈找了张椅子一坐，开始观察店里的环境，几个大号的铁架子上，各种以零食为主的快消品按品牌品类分别堆放在一处，包括各种辣条、方便面、干脆面等，分属不同的品牌，洪鹿主要做的，还是哇哈哈牌子下面的产品。

　　而洪鹿给的货品清单上，依次罗列着商品的名称、出货价以及建议零售价，也就是终端的零售价格。

　　以娃哈哈的三级联销体的模式为例，24瓶一整箱的娃哈哈ad钙奶，整箱的利润从他们这种三级经销商到最后的销售终端，利润在十二块到十七块，折合每瓶的利润是五毛钱左右。

　　但洪鹿这一级不可能按瓶来卖，最起码也是一板4瓶，到许真这个最后一环，才有可能按瓶卖给其他同学。

　　所以她的清单上写的也是一板为最小的销售单位，给到他们这些学生的出货价是六块，建议零售价就是8块，每瓶就是2块的价格。

　　洪鹿来来回回进门出门，一边打理着一箱箱的货，一边顺嘴跟两人聊聊天。

　　“小陈啊，你长得这么帅，谈女朋友了没有？”

　　“没有呢，鹿姐。”

　　“那你应该才大一吧。”

　　“是呢，鹿姐。”

　　“怪不得，等你多在学校里露露面，估计到处都是问你要微信的女生。”

　　“可惜我女儿还在高中读书，不然肯定得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洪鹿调笑道。

　　“呵呵，鹿姐您别开玩笑了，我脸皮薄。”陈澈脸不红心不跳的假装自己是个害羞的小男生。

　　“哈哈，阿姨说的都是都是大实话哈。”

　　许真看了看洪鹿，又看了看陈澈，感觉前者好像就从来没对自己这么热情过，难道长得帅优势就这么大？

　　肯定是因为陈澈第一次来才多说几句话的吧。

　　陈澈看洪鹿又走了出去，对着边上的许真问道：“学长，你看过《倚天屠龙记》不？”

　　“看过。”

　　“哪版？”

　　“苏有朋的那个剧版，很经典的，我老喜欢高圆圆的周芷若了，妈的，赵又廷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许真气愤的说道。

　　“呵呵呵，你那还记得一开始殷素素跟张翠山殉情的时候，对张无忌说了啥。”陈澈笑了笑，问了个问题。

　　“肯定记得，一直都有人拿来说的，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嘛。”许真想了想复述道。

　　“没错，”陈澈点了点头，“不过还有个李连杰演的电影版，加了一句，不光是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连貌似忠良的男人也不能相信。”

　　“今天，我也加一句，看起来亲切和蔼的女人也不能信。”

　　“啊，什么意思？”

　　这时，洪鹿也盘好了货，过来跟两人说话。

　　“怎么样？小陈，准备进点什么货？”

　　“嗯，鹿姐，还在挑，有点纠结。”

　　“没事没事，你慢慢看，你放心，我给到你们大学生都是成本价，阿姨也不挣什么钱，我去给你们拿两瓶水去。”洪鹿还是微笑道。

　　“不用了，鹿姐你太客气了，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陈澈沉声道。

　　“你问。”

　　“您是这边娃哈哈的产品代理吧？”

　　“没错，这个区都是我做的，超市、社区什么都是我供货的，其他的我也带着做一点，不过主要还是哇哈哈的产品。”

　　“噢，那差不多算是三级经销商吧？”陈澈想了想说道。

　　“呃......对。”洪鹿点了点头，感觉有点奇怪，正常来进货的大学生都是报个单子给自己，然后自己去送货就完事了，怎么这个陈澈磨磨唧唧，问东问西，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

　　“小陈，你想问什么你直接说吧。”洪鹿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噢，我算了算，明明是你自己主要做的哇哈哈系的产品，怎么利润跟你代理其他东西差不多呢？”

　　按理说，娃哈哈作为洪鹿主要经营的牌子，既是垂直分销体系的一环，单价更低，而且进货量更大，利润应该比她进货少的其他产品更明显才对。

　　但陈澈把整个供货单的利润简单算了一下，很明显娃哈哈的产品跟其他的没什么区别，甚至一些不愁卖的产品利润会更低一些。

　　听了陈澈这么一句话，洪鹿习惯性挂在嘴边的微笑突然变得僵硬了，连苹果肌都隐隐有要下垂的迹象。

　　不等洪鹿回答，甚至应该说不知道怎么回答，陈澈又接着补充道。

　　“而且我发现个事，我们那边的男生宿舍，每次别的东西都售罄了，都会剩下同一批货没卖完。”

　　“假定每幢的同学没什么特殊的喜好，那问题就肯定是在上游了，我听学长说我们那一片都是你供货的。”

　　陈澈捏了捏下把，故意停顿了一下，洪鹿的心也跳了一下。

　　“我本来有一个合理的推测，也许是上游看我们这帮大学生没什么社会经验，就把积压的产品往我们这清。”

　　“但我见到您的时候，这个顾虑就打消了，我一看您就不会是那种会骗我们的人，这就只是个巧合吧，对吧，鹿姐。”

　　夏日的夜晚，屋里没开空调，本该有些闷热，但许真却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寒冷凝滞。

　　陈澈习惯性的戴上名为的假笑的面具，那么亲切自然，跟洪鹿凝住的微笑形成了鲜明对比。

　　“呵呵，是啊，真是巧了。”洪鹿勉强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