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全网瞩目

　　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江南市的街头依旧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意里。林砚身下的旧床垫微微塌陷，枕边的手机却震得像揣了颗发烫的心脏，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皱着眉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伸手摸过床头柜。那个屏幕裂了道斜缝的旧手机解锁的瞬间，通知栏直接炸成了一片红。

　　微博私信 999+

　　短视频APP @ 999+

　　未接来电 47通，备注从“王导”“副导”一路排到一串陌生的BJ/上海区号。

　　微信更是弹个不停，红点密密麻麻。最新一条是剧组化妆师阿琳发来的语音，点开时，女孩的声音裹着激动到发颤的尾音，隔着屏幕都能冲出来：

　　“林、林砚！你看热搜了吗？！你上微博第一了！全网都在找你！我的天那段视频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这手啊——”

　　林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按熄了手机。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那层洗得发白的窗帘。

　　外面是惯常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飘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这城里禁放多年，总有人图个年味儿，偷偷在巷口点上一挂。空荡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切都和记忆里无数个平静的清晨没两样。

　　但林砚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手机又震了。这次直接跳出来电提醒，陌生号码，归属地BJ。

　　他没接。

　　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直接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镜子里映出一张二十三岁的脸，眉眼清俊，却挂着一圈熬夜熬出来的青黑，下巴上攒着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这是张还没被岁月磨平棱角的脸，却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疲惫。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划破了楼道的安静。

　　林砚抬手用毛巾擦了把脸，指尖蹭过脸颊上未干的水珠，走到玄关。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凑到猫眼处往外看了看。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眼硬朗，眉头拧成了个结，手里捏着个黑色的证件夹。他身后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站姿笔挺，肩膀微沉，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人。

　　林砚抬手，拧开了门锁。

　　“林砚先生？”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我们是国家特殊事件调查局，第七分局，江南市办事处。我姓赵，赵建国。”

　　他说着，翻开了手里的证件夹。银灰色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下光，里面是带着钢印和防伪纹路的正式证件，照片上的他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头皱得更沉。

　　特殊事件调查局。

　　这四个字落在林砚耳里，没有掀起波澜，却让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前世那些不寻常的事件接连发生后，这个机构才逐渐浮出水面，专门处理那些常规手段没法解释的怪事。

　　“有事？”林砚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半点没让他们进门的意思。

　　赵建国显然没料到他是这反应，愣了一下，才缓了缓语气：“关于昨晚光明剧院的事，我们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什么？”林砚抬了抬眼，“剧组拍夜戏，我临时即兴发挥了一段，效果挺好，怎么，有问题？”

　　站在赵建国身后的年轻女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急切：“林先生，视频我们看了无数遍，那根本不是‘即兴表演’能解释的！那种气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利落的短发，眉眼带着股英气，此刻脸颊却涨得通红，藏不住的好奇。胸前挂着块工作牌，上面写着“分析员楚瑜”。

　　“只是表演。”林砚淡淡道，“剧组配合的特效和灯光效果。”

　　“但现场监控数据显示，当时所有设备都异常！”楚瑜急得往前凑了半步，“电磁信号紊乱，连现场温度都出现了不合理的波动！这怎么解释？”

　　林砚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像一层薄冰，让楚瑜莫名心头一紧。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调查局，现在是在用常规检测手段，分析一场演员的舞台表演？”

　　赵建国脸色微变。楚瑜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抿了抿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先生，”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我们不是来质问你的。昨晚的事已经闹得全网皆知，虽然相关讨论已经被适当管控，但传播范围不小，我们必须弄清楚真相。如果里面涉及什么我们不了解的技术，我们得第一时间掌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而且，不止我们盯上了你。”

　　林砚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从昨晚三点开始，”赵建国继续道，“至少有五拨人查过你的资料。有民间自发的团体，有网络主播团队，还有……一些背景不明的势力。林先生，你现在处在了一个很危险的关注中心。”

　　“所以你们是来提供保护的？”林砚抬了抬眉。

　　“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赵建国直视着他，“前提是，你愿意配合。”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突突突穿过几条街，又渐渐远去。

　　林砚忽然开口，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们局里，有没有一个叫周玄的人？”

　　赵建国一愣，随即摇头：“周玄？没听过。他是谁？”

　　“没什么。”林砚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周玄。

　　这是前世调查局里的一个人，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却藏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现在看来，这时候的周玄，要么还没进调查局，要么……还没进入他的视线。

　　“视频只是表演。”林砚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信不信由你们。协助的事，暂时不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真想帮我，就帮我留意一下，最近三天，江南市还有哪些地方，发生过类似的‘特殊表演需求’。”

　　赵建国皱起眉：“你要这个干什么？”

　　“积累素材。”林砚笑了笑，眼底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为以后的表演准备。”

　　说完，他抬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楚瑜急得直跺脚：“赵队！他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

　　“别说了。”赵建国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眼神复杂，“先回去。安排人手，适当关注这边的情况，注意方式，别惊动他。”

　　“那调查的事……”

　　“查。”赵建国转身往楼梯口走，“动用所有资源，查江南市最近三天所有异常报告，还有特殊事件记录。”

　　楚瑜跟在后面，追上一步：“您觉得，他说的表演是真的？”

　　赵建国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把那段视频看了二十多遍。”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更信我的经验和直觉——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上午八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林砚租的小房子里。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戏台奇观还挂在第一的位置，后面红得发烫的“热”字刺得人眼晕。点进去，热门第一条就是昨晚那段视频，转发早已破百万，评论刷了几十万。

　　热评第一：“这是什么新型表演？那些‘演员’怎么能整齐倒下得像复制粘贴？”

　　第二：“我是学传统曲艺的，视频里那个仪态、念白，功底太深了！这么年轻就有这造诣，难得！”

　　第三：“没人注意群演吗？倒下的动作太逼真了，这训练得比专业队还整齐！”

　　再往下翻，各种讨论刷屏：

　　“十分钟内，我要这个小哥哥的全部资料，我不管他是谁！”

　　“这段表演我刷了三十遍，求问这种气场的演员在哪能看到？我要去蹲！”

　　“@江南艺术学院领导看看！这才是咱们学院的学生吧？快认领！”

　　林砚指尖划过屏幕，关掉了微博。

　　打开短视频APP，私信已经多到翻不完。最新几条来自认证账号，消息格式工整却透着急切：

　　-“您好，我是‘传统文化推广人王老师’的助理，我们老师想邀请您连线直播，共同探讨传统艺术的创新表现形式……”

　　-“林先生您好，我们是‘奇闻探秘’节目组，愿意高价购买您的独家专访，详情可谈……”

　　-“您好，我是XX传媒的经纪人，觉得您的气质和潜力非常出众，希望能与您签约，进行全流程专业包装……”

　　林砚全部已读，一条没回。

　　他点开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字：“江南市近期异常求助”。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普通生活琐事，或是一些没头没尾的不实传闻。翻到第三页，一条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标题：【求助】我家孩子最近状态不对，总说看到些不寻常的东西，该怎么办？

　　发帖时间：昨天下午六点。

　　楼主ID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内容很简单：孩子最近从同学家回来后，精神就不太好，总说窗外有影子。楼主家住七楼，外面根本不可能有人靠近。带孩子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大，开了点调理的药。但她心里总不踏实，想来网上问问。

　　下面的回帖大多是“多陪陪孩子”“是不是看了吓人的视频”，只有一条回复格外显眼：

　　3楼（用户已注销）：七楼，窗外影子……建议了解下那栋楼的过往。有些老房子，可能藏着不好的旧事。

　　发帖时间：昨晚十一点零三分。

　　用户已注销。

　　林砚盯着那条回复，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敲。

　　七楼。窗外影子。

　　他闭上眼睛，记忆里的一些信息慢慢浮上来。

　　前世确实有过平安里小区的传闻。那是个老小区，墙皮斑驳，藏着不少陈年旧事，据说曾出过一桩让人唏嘘的事，之后就一直流传着一些不安宁的说法。

　　如果时间线对得上……一些不对劲的事，恐怕已经开始冒头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了几天。

　　是因为某些变化引发了连锁反应？

　　还是说，一些积压已久的问题，本就到了该显露的时候？

　　林砚睁开眼，点开发帖人的私信，敲下一行字：

　　“你家具体地址在哪？我或许能帮你看看。”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导。

　　林砚接起。

　　“林、林砚啊！”电话那头，王胖子的声音殷勤得几乎要溢出来，带着讨好的意味，“昨晚那事儿，辛苦你了！都是剧组准备不到位，让你受委屈了！这样，今天中午我在‘福满楼’订了一桌，给你补补身子，顺便咱们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林砚没说话。

　　王胖子赶紧补了一句，语速飞快：“报酬好商量！加倍！不，翻三倍！你现在可是热搜第一人，咱们这部《夜半戏台》可全指望你了！对了，还有几个投资方大佬也想见你，都是很有实力的……”

　　“王导。”林砚淡淡打断他，“那部戏，我不继续参与了。”

　　“啊？为什么啊！”王胖子的声音瞬间拔高，“条件咱们可以再谈啊，你提什么都行！”

　　“因为。”林砚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条新收到的求助私信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处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王导的号码设成了免打扰。

　　电脑“叮”的一声，私信有了回复。

　　楼主发来一串地址：“江南市老城区，平安里小区，7栋703。您真的愿意来看看吗？我孩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说话，就盯着窗户……我先生出去打听了，还没回来……”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窗外明明是大白天，孩子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惊恐。

　　林砚保存了地址，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翻涌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系统界面。

　　【宿主：林砚】

　　【当前角色：镇台演者（掌握）、威严角色（初识 1%）】

　　【可用关注度：1000（可用于基础辅助）】

　　【特殊状态：具备一定的专注力】

　　【下一阶段：待触发】

　　他点开关注度兑换界面，里面的选项不多：

　　最基础的是“表演辅助道具（基础）”，需 300关注度，描述是“有助于提升表演感染力”；稍好点的是“状态调整辅助（单次）”，需 800关注度。

　　林砚看了两眼，又关了界面。

　　暂时用不上。

　　他走出门，楼道里静悄悄的，没人走动。

　　下楼的时候，他余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那辆车的方向，正朝着他住的这栋楼。

　　是调查局的人。

　　林砚压了压帽檐，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拐进旁边的巷子。脚步不疾不徐，几个转弯后，就彻底消失在了老城区的街巷里。

　　半小时后，平安里小区。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墙面斑驳，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楼道里堆着纸箱、旧家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7栋在小区最里面的位置，楼前长着一棵老树，枝干歪歪扭扭地伸展开，遮了半栋楼的光。

　　林砚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七楼。

　　703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扇窗户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隐约有一抹灰暗的色调浮在那里，像蒙了层灰的旧物，又像散不去的影子。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浮现：

　　【检测到需处理的情境：“特殊状态干扰”】

　　【处理建议：运用已掌握的表现形式（掌握度尚浅，效果有限）或尝试更深层次的角色状态（初识阶段，需谨慎尝试）】

　　林砚没多想，抬脚走上楼梯。

　　楼道光线昏暗，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每层拐角的小窗户透进一点惨淡的光。空气里飘着旧房子特有的味道，混着一点灰尘和陈旧的霉味。

　　他停在 703门口。

　　门缝下方，隐约能看到一点水渍的痕迹，已经干成了浅黄的印子。

　　林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谁呀？”门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紧张的声音，带着颤音。

　　“看到您发的帖子，过来看看情况。”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带着血丝的眼睛从门后探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地扎着，眼底满是疲惫和不安。

　　她看清林砚年轻的脸，眼里的期待暗了暗，声音也小了些：“你……你是论坛上那位？这么年轻……”

　　“让我看看孩子。”林砚语气平稳，没有多解释。

　　女人犹豫了几秒，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慢慢拉开了门。

　　客厅不大，家具都是旧的，电视机开着，播着早间新闻，女主字正腔圆地说着“节日期间全市治安稳定，各项情况正常”。茶几上放着没动的早餐，一屉包子冷得发硬，一杯豆浆也结了层薄膜。

　　“孩子在里屋。”女人指着里面的房间，声音发颤，“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说话，就盯着窗户……我、我先生出去找人问了，还没回来……”

　　林砚点点头，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暗沉沉的。他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掉漆的衣柜。小女孩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却又把脸抬起来，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在林砚的感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