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披蟒登台,一曲镇百魂
第五章披蟒登台,一曲镇百魂
2月18日,晚上九点四十分。江南大学老图书馆像一尊蹲在夜色里的石兽。民国风格的花岗岩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又高又窄,嵌着彩色玻璃,在黑夜里透出零星昏黄的光——那是校方为了“辟邪”特意留的长明灯,可灯光反而给这栋建筑添了几分诡谲。图书馆正门已经拉上了封锁带,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守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更远处,校园小路的路口被临时路障封住,几个穿着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的人守在路障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偶尔路过的学生。
“这地方……真邪性。”一个年轻保安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老王,你听说了吗?就前几个晚上,小张他们进去巡查,出来就疯了三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绑着呢,嘴里一直哼那种……怪调子。”
被叫老王的中年保安脸色发青,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今晚上面派了大人物来处理,咱们把门看好就行,别多事!”
“大人物?谁啊?”
“我哪知道?反正来头不小,连校长都亲自陪着过来的,现在人在里面呢。”老王抬头看了眼图书馆黑洞洞的大门,吞了口唾沫,“快点到十点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图书馆内,一楼大厅。挑高近十米的大厅空旷得吓人,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惨淡的光源。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老图书馆的建筑图纸、历年修缮记录,还有几份泛黄的档案。
赵建国、楚瑜,还有江南大学的周校长、图书馆馆长,都围在桌边。周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学者,戴着金丝眼镜,此刻额头全是汗,不停地用帕子擦:“赵处长,您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学校百年清誉,怎么会出这种……这种怪事?”
赵建国没接话,目光落在图纸上,手指点了点地下室的位置:“这下面,就是当年梨园会馆的老戏台遗址?”
“是、是的。”图书馆馆长是个瘦小的老头,声音发颤,“建国后改建图书馆,戏台那部分填平了,做了地下藏书库。但这几年……下面老有动静,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老鼠,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神里全是恐惧。楚瑜调出平板上的监控录像,快进到三天前的凌晨一点。画面是地下藏书库的走廊,光线昏暗。突然,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民国文献特藏”的门,自己开了。然后,有影子从里面飘出来。不止一个。
那些影子穿着宽袍大袖,身形模糊,走路的姿态很怪,像在舞台上踱方步。它们排成一列,沿着走廊缓缓移动,隐约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监控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扭曲失真,听不清词,但那调子阴冷哀戚,让人头皮发麻。录像只有三十秒,之后监控就花屏了。周校长看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赵建国关掉视频,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五。
“他快到了。”他对楚瑜说,“东西都准备好了?”
楚瑜点头,指了指旁边地上两个大箱子:“戏服、头面,全在里头。朱砂黄纸也备齐了。另外,按您吩咐,地下藏书库的照明系统全打开了,所有书架都临时挪开,清出了一片空地。”
“像戏台?”赵建国问。
“像。”楚瑜顿了顿,声音有点虚,“赵队,我们真要让林先生……一个人下去?下面那东西,根据能量监测,比昨晚纺织厂那三个加起来还强……”
“不然呢?”赵建国苦笑,“你找得出第二个能处理这事的人?”
楚瑜哑口无言。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
众人转头,看见林砚走了进来。他还穿着那身黑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但就这么走进来,整个大厅压抑的气氛莫名一松。
“林先生。”赵建国迎上去,“都按您说的准备了。地下室清空了,照明全开,戏服在那边。另外,这是老戏台的原布局图,还有当年梨园会馆的一些记录。”
林砚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点点头:“人呢?”
“除了必要人员,全都清出去了。方圆两百米内,没有闲杂人。”赵建国说,“我们的人会在上面接应,如果……如果需要支援,您随时通知。”
“不用。”林砚把图纸递回去,走到那两个大箱子前,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最上面是大红蟒袍,金线绣的团龙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下面是金翅盔、玉带、厚底靴、髯口……一整套。第二个箱子里是头面。点翠、水钻、绢花,还有一顶沉重的老旦凤冠,上面的珠子都暗了,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
林砚伸手,指尖拂过蟒袍冰凉的缎面。然后,他脱掉帽衫,里面是件黑色的紧身短打。他开始换装。动作不紧不慢,但异常熟练。先穿水衣,再穿彩裤,系护领,披蟒袍,束玉带,戴盔头……一件件,一层层,像是做过千百遍。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穿着现代服装的年轻人,正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时光深处走出来的、浑身透着霸烈威仪的——王侯。最后,林砚戴上了那副长及胸腹的“黑三”髯口。
他抬起头。那一刻,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明明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眉眼间的神色彻底变了。不怒自威,目光沉静如深潭,顾盼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压迫感。蟒袍上那条五爪团龙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像……”老图书馆馆长喃喃道,“太像了……我小时候在老家祠堂看过老戏,那些名角儿披上蟒,就是这个气势……”
周校长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林砚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第二个箱子前,拿起那顶老旦凤冠,端详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还缺一件。”他说。
楚瑜一愣:“缺什么?清单上的都齐了。”
“脂粉。”林砚说,“上妆的油彩。”
楚瑜这才反应过来,慌了:“这、这个没准备……我现在去买?”
“不必。”林砚抬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点。下一刻,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巴掌大的、雕花红木妆匣凭空出现,缓缓落在箱盖上。
“啪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胭脂、水粉、眉黛、唇脂,还有几支细毛笔。颜色暗沉,像是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极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楚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林砚没解释,他拿起妆匣,走到大厅角落那面落满灰的仪容镜前。镜面模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打开妆匣,蘸了点水粉,开始上妆。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打底,敷粉,揉红,画眉,勾眼,点唇……一笔一笔,不疾不徐。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毛笔扫过皮肤细微的沙沙声。随着妆容一点点完整,镜子里的人越来越“陌生”。那张年轻的脸被油彩覆盖,变成了一张威严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生”脸谱。剑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最后,他在眉心,用朱砂笔,点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圆。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妆成。
林砚放下笔,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抬手,整了整盔头上的绒球,理了理蟒袍的袖口。转身。那一刻,大厅里所有人,包括赵建国,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林砚。那是一个真正从戏台上走下来的、执掌生杀大权的——王。
“时间到了。”林砚开口,声音透过髯口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嗡鸣,浑厚低沉。
他迈步,朝地下室入口走去。蟒袍下摆拂过积灰的地面,厚底靴踏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战鼓。
楚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猛地回过神,看向监控屏幕。地下藏书库的画面已经调出来了。
灯光全开,照得一片通明。原本密密麻麻的书架全被挪到墙边,中间清出一片近百平米的空地。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花纹都磨平了,但在灯光下,依稀能看出当年戏台的轮廓——方形的台基,略微高出地面。林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台口”。他抬头,环视四周。藏书库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各位,”林砚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既然请林某来,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死寂。
三秒。
五秒。
十秒。然后,墙边那些书架后面,响起了细碎的、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个影子,从最深处的书架后飘了出来。那是个穿着旧式戏服的女人。水粉色的褶子,外罩绣花帔,头戴点翠头面,脸上化着浓艳的妆,但颜色已经晕开,糊成一团,像融化的蜡。她踮着脚尖,走路像在水面上漂,悄无声息地飘到空地中央。
她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只有两个黑窟窿的“眼睛”,看向林砚。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然后,她开腔了。声音尖细凄厉,像铁丝刮过玻璃:
“妾身……崔氏……见过……王爷……”
“王爷……既来……何不与妾身……共演一出……《长生殿》?”
她抬起水袖,做了个“请”的手势。随着她的动作,书架后面,又飘出第二个影子。
第三个。
第四个……
转眼间,空地上站满了“人”。全是戏子。生的、旦的、净的、末的、丑的,行当齐全。有的穿着蟒袍靠旗,有的穿着褶子帔,有的脸上画着花脸,有的戴着髯口。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都是青灰色的,妆容糊烂,眼眶是两个黑窟窿。它们将林砚围在中间,层层叠叠,水泄不通。细数下来,足足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民国戏子的怨魂。监控室里,楚瑜脸色惨白,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能量监测仪上的曲线已经冲破了红线,疯狂报警。赵建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屏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虽然他知道,那东西对这玩意儿没用。
地下室。林砚站在三十七个怨魂中间,面不改色。他目光扫过这些“戏子”,最后落在最先出来的那个“崔氏”身上。
“《长生殿》?”他开口,声音透过髯口,浑厚低沉,“唱哪一出?”
“《哭像》。”崔氏咧嘴笑,黑窟窿里流出两道血泪,“妾身……等一个能搭戏的‘唐明皇’……等了八十年啦……”
“王爷……您这副扮相……正合适……”
“来呀……与妾身……唱起来呀……”
她说着,水袖一甩,摆开了起手势。周围三十六个怨魂同时动了。它们各自站定方位,摆出架势,有的执“旗”作军士,有的捧“印”作太监,有的持“鞭”作马夫——俨然是一出大戏开场的排场。然后,所有的怨魂,同时开腔。三十七个声音,男女老幼,生旦净丑,混在一起,唱起了《长生殿·哭像》:
“整顿了……霓裳……重理新声……”
“叹生前……冤和业……镜中泡影……”
声音凄切哀怨,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叠加,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那不是人间的调子,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彻骨的阴冷和怨毒。音波如有实质,空气在震荡,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墙皮簌簌掉落。监控画面开始出现雪花,声音失真扭曲。楚瑜捂着耳朵,痛苦地弯下腰——那声音仿佛能直接钻进脑子里,搅得人意识昏沉。赵建国咬着牙,拔出手枪,就要冲下去——
“别动!”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林砚的声音,平静,清晰,穿透了那诡异的合唱,“看好上面。别让人进来。”赵建国脚步一顿。
地下室里。林砚站在三十七个怨魂中央,闭着眼,静静听着那曲《哭像》。他听得很认真,像是在欣赏一场真正的演出。直到那曲唱到“只落得……冷清清……孤魂无定……”时,他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开口了。没唱,是念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那诡异的合唱上:
“好一曲《哭像》。”
“唱得不错。”
“可惜——”
他猛地踏前一步,蟒袍下摆飞扬,厚底靴重重踏在水磨石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盖过了所有声音。三十七个怨魂的合唱戛然而止。所有“戏子”同时转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林砚。
崔氏咧开的嘴慢慢合拢,声音变得尖厉:“王爷……何故……打断?”
“因为,”林砚目光扫过它们,一字一顿,“你们唱错了。”
“《长生殿》唱的是情,是痴,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可你们——”。他抬手,指向崔氏,又指向周围每一个怨魂:
“唱的是怨,是恨,是‘我死得冤,我要拉人陪葬’。”
“这哪是《长生殿》?”
“这是——”
“哭丧!”
最后两个字,宛如惊雷炸响!轰!!!
地下室里,所有灯光同时爆亮,刺得人睁不开眼。那些怨魂发出一片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身上冒出缕缕黑烟。崔氏脸上的妆容彻底花了,血泪横流,她尖啸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们死得冤!死得惨!鬼子炸了戏台!我们在台上唱着戏!炸弹就落下来了!胳膊腿乱飞!肠子挂在梁上!我们疼啊!我们怕啊!我们要人听!要人看!要人记住我们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们就祸害活人?”林砚声音冷下来,“这些年,被你们弄疯的、弄死的,有多少个了?那些学生,那些管理员,他们欠你们的?”
“他们活该!”另一个花脸怨魂尖叫道,“谁让他们在这儿建图书馆!谁让他们吵我们睡觉!我们要唱戏!我们要戏台!我们要人看!”
“对!我们要人看!”
“唱起来!唱起来!”
怨魂们再次骚动,阴气大盛,灯光又开始剧烈闪烁。林砚看着它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手,解开了蟒袍最上面的那颗盘扣。
“要戏台,是吧?”
“要人看,是吧?”
“行。”
他脱下蟒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箭衣。然后,他摘下头上的金翅盔,也扔了。
最后,他抬手,抓住了脸上的髯口——一扯。“刺啦”一声,那副“黑三”被他生生扯了下来,随手丢开。
现在,他只剩一身白色箭衣,脸上是未卸的“老生”妆,头上什么冠戴都没有,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三十七个怨魂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监控室里,赵建国和楚瑜也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见,林砚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木妆匣。打开。他重新拿起笔,蘸了胭脂,在自己的脸上,开始改妆。不是擦掉。是改。在原有的“老生”底子上,加笔。眼角拉长,眉梢上挑,唇色加深,在脸颊两侧,各勾了一笔飞红。然后,他放下笔,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了一顶头面。不是老旦的凤冠。是一顶“七星额子”——女将戴的,银盔,上面镶七颗珠子,两侧垂白色狐尾。他戴上了。接着,他又从箭衣里面,抽出一条白色的、绣着梅花的云肩,披在肩上。最后,他抬起双手,在虚空一抓——左手,多了一杆银色枪头的长枪。右手,多了一面小小的、白底绣花的“令旗”,妆成。
此刻的林砚,不再是那个威严的“王爷”,而是一个身穿白衣、头戴七星额子、肩披云肩、手持银枪令旗的——女将。一个披麻戴孝、为夫报仇、要率兵踏破敌营的——寡妇帅。
三十七个怨魂全都僵住了。崔氏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林砚,声音发抖:“你……你是谁……”
林砚没理她。他抬起右手那面小小的令旗,指向三十七个怨魂,开口。这一次,他唱了。声音不再是老生的浑厚,而是一种清亮中带着凄厉、决绝中透着悲怆的女声:
“白盔白甲白旗号——”
“泪眼朦胧星光淡——”
“血海深仇——”
“今日报——”
四句。
就四句。
但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进那些怨魂的“心口”。每一句,都让它们身上的黑烟更盛一分,尖叫声更凄厉一分。当最后那个“报”字落下时——
“啊——!!!”
崔氏第一个崩溃了。她抱着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上的戏服片片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残缺的躯体。那是在爆炸中烧焦的、扭曲的残躯。
“疼啊……我好疼啊……娘……我好疼啊……”
她哭喊着,不是戏腔,是一个小女孩在火灾中被活活烧死时的哭喊。紧接着,第二个怨魂崩溃了。
第三个。
第四个……
三十七个民国戏子的怨魂,在林砚那四句“寡妇帅”的唱词下,全部现出了原形——不是在戏台上光鲜亮丽的戏子,而是在爆炸中烧焦、炸碎、死无全尸的可怜人。它们哭喊着,哀嚎着,在地下室里翻滚,黑烟滚滚。监控画面剧烈扭曲,几乎要黑屏。能量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曲线飙到了最高点,然后——猛地归零。
一切动静,戛然而止。黑烟散去,灯光稳定下来。地下室里,空荡荡的。
三十七个怨魂,消失了。
只剩下林砚一个人,还站在那里,手持银枪令旗,一身白衣如雪。他静静站了几秒,然后放下枪旗,抬手,摘下了头上的七星额子。又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油彩。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细。等脸上油彩擦净,他又变回了那个眉眼清俊的年轻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蟒袍、盔头、髯口,一件件叠好,放回箱子里。又把白衣、云肩、七星额子、银枪令旗,也一一收好。最后,他盖上妆匣,那匣子在他手中缓缓消失,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监控室里,死一般寂静。楚瑜呆呆地看着屏幕,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赵建国缓缓松开抓着桌沿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指甲掐出了血印。
对讲机里,传来林砚平静的声音:
“搞定了。”
“找人把地下室恢复原样吧。”
“戏服帮我送回住处。谢了。”说完,通话切断。
赵建国和楚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不是对林砚的恐惧。是对那个刚刚在他们眼前展开的、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恐惧。地下室里,林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到大厅。周校长和图书馆馆长还瘫在椅子上,站不起来。林砚没看他们,径直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图书馆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上面是四个大字:“文以载道”。他看了几秒,低声说了句:“戏,也载道。”说完,他走出图书馆,走进夜色里。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林砚走到没人的地方,扶住一棵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额头上青筋暴起。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他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丝,点开系统面板。
【成功超度‘民国三十七戏魂’!】
【获得:角色契合度+15%(当前威严角色契合度:28%)】
【解锁新角色意象:‘巾帼帅’(残影共鸣,契合度+5%)】
【获得:专注力+10】
【获得:关注度+5000】
【当前总关注度:9500】
【警告:精神负荷过载,身体受损,建议立即深度休息】
林砚关掉面板,靠着树,缓缓坐下。他抬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但他知道,云层后面,有些东西,正在看他。不止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还有……。更上面的“东西”。
林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拿出手机,开机。无数条推送瞬间涌了进来。但他没看,只是找到楚瑜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明天中午,我要见你们局长。”
“谈谈合作。”
发完,他关掉手机,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远处,图书馆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夜色,更深了。
(第五章完)
【节奏点:披蟒登台、改妆换角、一曲镇百魂、精神受损、主动要求合作】
【下章预告:与异常管理局正式谈判!全球诡异苏醒加速!第一个“队友”即将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