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风见徐峰迟迟不动手,早已按捺不住,枪口直指涂峰的脑袋,怒吼道:“你到底动不动手?再磨蹭,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林然一把将他拽开,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他是这儿唯一的医生,杀了他,谁来处理后续?”他转而走向涂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语气看似催促,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暗示:“医生,动手吧,出了事我们全担着,不会连累你。”
徐峰与他对视一眼,读懂了那眼神里的焦灼与无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们都让开些。”
两个特务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诊疗床上的特派员。王天风粗暴地扯开特派员的上衣,露出腹部,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就在这儿动手!”
徐峰皱眉道:“总得打些麻药,不然人受不住。”
“打什么麻药?浪费时间!”顾秋雨厉声打断,枪口依旧对着涂峰,“直接取,别废话!”
林然在一旁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看向顾秋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这个女人,远比表面看起来更狠辣。顾秋雨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朝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的算计,让林然越发确定,她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徐峰咬了咬牙,不再争辩,拿起消毒后的手术刀,指尖微微颤抖着,在特派员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王天风见他动作迟缓,索性一把推开他,骂道:“磨磨蹭蹭的,让开!”说着,竟直接将手伸进伤口,在胃里胡乱掏摸起来。
厉晚秋终究是女人,见此情景,不忍地别过脸去。特派员早已疼得昏死过去,额头青筋暴起,身子不时抽搐。
片刻后,王天风猛地抽回手,手里攥着一团被胃液浸透的胶卷,得意道:“拿到了!”
徐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眼睁睁看着特派员气息断绝,却无能为力,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这次任务,彻底失败了。
顾秋雨一把抢过胶卷,擦了擦上面的污渍,冷声道:“走。尸体也得带走,带回76号处理。”
特务们立刻上前,抬着特派员的尸体往外走。林然跟在最后,经过涂峰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那眼神里,有痛心,有不甘,更有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任务虽败,火种未绝,他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诊所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涂峰沉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一行人匆匆返回76号,林然和厉晚秋将特派员的尸体送到救护所。救护所的徐医生正整理着器械,抬头一看,皱起了眉头:“你们搞什么?这都……”他看清尸体上的伤口,尤其是那被粗暴剖开又草草缝上的地方,更是连连摇头,“人都死透了,拉来我这儿有什么用?我还能把他救活不成?”
徐医生指着伤口:“你看这伤口,折腾成这样,神仙也救不活。拉走吧,别放这儿占地方。”
林然和厉晚秋无奈,只得将尸体暂时安置在停尸房,转身往李士群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李士群正捏着那卷带血的胶卷,眉头紧锁。王天风和顾秋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见林然和厉晚秋进来,李士群抬头问道:“人呢?”
王天风连忙道:“还在医务室抢救呢……”
顾秋雨补充道:“主任,这胶卷是从特派员肚子里掏出来的,他吞下去藏着,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取出来。”
“蠢货!”李士群猛地将胶卷摔在桌上,怒声道,“我要的是活人!要他嘴里的情报!拿这破东西有什么用?”他说着,抓起胶卷猛地一扯,本就被胃液泡得发脆的胶卷瞬间撕裂,露出里面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李士群,你上当了”几个字。
“砰!”李士群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铁青,“你们这些废物!这是假的!”
王天风彻底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闹了半天,抢回来的竟然是个幌子。
林然看了一眼顾秋雨,沉声说道:“主任,那个特派员……已经死了。”
李士群的目光瞬间射向王天风,眼神像要吃人:“王天风!你还能不能办事?这个处长你要是不想当了,就趁早说!”
王天风吓得腿一软,慌忙低下头:“主任,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李士群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扫过在场的几人:“一群饭桶!忙活半天,抓了个死人,拿回个假货!从现在起,给我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耍花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谁都不敢吭声。林然站在角落,指尖微微发冷——假胶卷,死特派员,这一切太过蹊跷,倒像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他悄悄瞥了一眼顾秋雨,她脸上虽有惊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让他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王天风望着桌上的假胶卷,急声道:“主任,我知道该去哪找!”说着,带着行动处的人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室,直奔普风诊所。
此时,徐峰正在收拾诊所里的狼藉,试图抹去刚才那场闹剧的痕迹。突然,诊所的门被猛地踹开,王天风带着人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
“搜!给我仔细搜!”王天风一声令下,特务们立刻翻箱倒柜地查了起来。他自己则走到特派员刚才躺过的那张诊疗床前,一把将床垫掀了起来,又将床板翻了个底朝天。
“哐当”一声,一个小巧的金属盒从床板夹层里掉了出来。王天风眼睛一亮,捡起盒子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卷完好无损的胶卷。
“找到了!”他举着胶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徐峰站在一旁,脸上装出惊愕的神情,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竟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一卷真胶卷,看来特派员早有准备。
王天风转头瞪向徐峰,厉声道:“这医生肯定有问题,给我带走!”
“王处长这是干什么?”林然恰好赶到,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阻拦,“东西找到了?何必抓个医生?”
“怎么没必要?”王天风晃了晃手里的胶卷,“我看他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刚才磨磨蹭蹭的,指不定是共党的同谋!”
“当我们76号是随便抓人的地方吗?”林然一把拉住要动手的特务,沉声道,“放了他,别节外生枝。”
“这是我行动处的事,林处长少管!”王天风甩开他的手,对特务使了个眼色,“带走!”
林然看着被押住的徐峰,暗中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担心。涂峰读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
就在特务要将涂峰拉出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对王天风说道:“能不能让我跟护士交代一句话?都是些诊所的琐事,耽误不了多久。”
王天风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别耍花样!”
徐峰走到缩在角落的护士陈楠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无非是交代她锁好门窗、看好诊所之类的话。但林然注意到,他说话时,指尖在陈楠的手背上快速敲了几下,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交代完后,徐峰挺直脊背,跟着特务走了出去。林然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真胶卷、一脸得意的王天风,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卷突然出现的真胶卷,到底是特派员留下的后手,还是另一个陷阱?
王天风和林然押着涂峰回到76号,王天风一进门就对身边的特务喝道:“把这医生带到审讯室,看好了!等会儿老子亲自审,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肯定藏着事!”说着,他攥着那卷新找到的胶卷,兴冲冲地往楼上走。
林然跟在后面,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王处长,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李主任指定得夸你。”
王天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晚上我做东,去福兴楼,哥几个好好喝几杯!”
两人来到李士群办公室,王天风恭恭敬敬地将胶卷递了上去:“主任,您看,这才是真的!那医生肯定有问题,藏得够深的。”
李士群接过胶卷,小心翼翼地拉开一角,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嗯,不错。你们先下去吧,我看看这个。”
王天风乐呵呵地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楼下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特务的喝问和车门开关的巨响,动静不小。
李士群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窗外:“怎么回事?”
林然心里也是一动——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往下看,只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停在院子中央,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气势逼人,看样子来头不小。
王天风也凑了过来,嘀咕道:“这是……特高课的人?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
李士群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胶卷站起身:“走,下去看看。”
三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上川弘四带着几个手下从楼下走了上来,脸色冷峻,看到李士群,开门见山地道:“李主任,关于那个特派员,我们有新的消息。”
林然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又出什么变故了?这时,宋秘书匆匆走进来,低声道:“主任,上川将军到了。”
李士群连忙带着林然和王天风下楼迎接。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上川弘四正从车上下来,目光扫过院子时,突然定格在被特务押着往审讯室走的涂峰身上,眉头一挑,扬声喊道:“站住!”
徐峰闻声抬头,看清上川弘次的脸时,也是一愣——竟是他在法国留学时的同窗。
上川弘次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押着徐峰的特务,沉声道:“放开你们的脏手!”他转向徐峰,语气缓和了些,“老同学,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李士群跟上来,见状一脸茫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上川弘次转头看向李士群,眼神带着几分冷意:“李主任,我这位老同学犯了什么罪,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李士群心里咯噔一下,狠狠瞪了王天风一眼,压低声音怒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天风被这阵仗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主任,我……我就是觉得他形迹可疑,可能跟特派员的事有关……”
“可疑?”上川弘次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76号的作风?仅凭‘可疑’二字就能随意抓人?我倒是早有耳闻。”
李士群连忙陪上笑脸,语气恭敬:“上川将军恕罪,实在是不知道他是您的老同学,是我手下人鲁莽了。要不我派车送他回去?”
“不必了。”上川弘次摆了摆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我亲自送他回去。走吧老同学,好些年没见,正好聊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说着,他便带着徐峰上了自己的车。车队缓缓驶出76号大院,留下一脸错愕的李士群和王天风。
林然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涂峰要暴露了,幸好上川弘四的出现解了围。只是,上川弘四为何会突然认下这个“老同学”?这里面,又藏着什么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