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川弘次看着眼前的闹剧，目光在李士群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李士群心里像压着一团火，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当着上川的面，他真想一枪崩了这个惹事的王天风。

　　就在这时，上川弘次忽然笑了笑，打破了僵局：“李主任，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我今天来，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中共会有一名特派员来上海，不知道李主任有没有收到消息？”

　　李士群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心惊——这消息怎么连日本人都知道了？泄露得也太快了！但他面上丝毫不敢显露，连忙堆起笑：“上川将军，巧了，这个情报我也刚收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那特派员敢来，我保证他有来无回。”

　　上川弘次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既然李主任已有部署，那我就放心了。”他站起身，“今天就先告辞了。”

　　周佛海也跟着起身：“上川将军，我送您。”

　　李士群连忙跟上，送两人出门。临走前，他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天风，又对林然吩咐道：“把这个废物给我弄回去，好好看着！”

　　“是。”林然应道，连忙扶起还在发懵的王天风，半拖半架地往饭店外走。

　　顾秋雨和厉晚秋见状，也纷纷告辞，跟在后面下了楼。

　　走廊里，只剩下被惊扰的服务员和几个不知所措的特务，刚才的酒酣耳热仿佛一场幻梦，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愈发凝重的空气。林然扶着王天风走出饭店时，晚风带着凉意吹来，他抬头望了望沉沉的夜色，心里的疑团更重了——这接二连三的消息泄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二天清晨，76号大院里已有不少人走动。林然刚把车停稳，就见王天风开着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然走上前，挑眉道：“酒醒了？”

　　王天风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你小子在这儿专门等我？我当然醒了，这点酒算什么。”

　　林然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你啊，要是想找女人，光明正大找一个便是。昨晚那场合多大，你整那么一出，让李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王天风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拉住他：“我昨晚到底怎么了？我就记得喝了几杯酒，后面的事……断片了。”

　　恰好顾秋雨从旁边路过，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王天风：“王处长，你昨晚可是……”她故意顿住，没再往下说，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然便将昨晚王天风在饭店洗手间闹事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王天风越听脸色越白，最后哀嚎一声：“不好不好！”

　　他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办公楼跑，一口气冲到李士群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李士群正低头看着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怒喝：“王天风，你想死啊？”

　　王天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说：“主任，我错了！昨天晚上我实在是混账，给您丢人了！您怎么罚我都行！”

　　李士群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摆了摆手：“多大点事，至于吗？起来，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这时林然也走了进来，看到王天风跪在地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李士群看向两人，又看了看手表，神色凝重起来：“还有一天时间，明天就是行动的日子。林处长，你记着，带上情报处的人，在火车站外围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林然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明天就是特派员抵达的日子，不知道涂峰那边能不能及时把消息传出去。他定了定神，恭敬地应道：“是，主任，我马上去准备。”

　　王天风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脯道：“主任放心，明天我肯定把事办得妥妥的！”

　　李士群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少惹点事就谢天谢地了。”说罢，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准备。

　　两人退出办公室，林然看着王天风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明天的火车站，注定不会平静。

　　第二天清晨，上海火车站被一种无形的紧张笼罩着。行动处的人早已到位，前门后门都布下了暗哨，看似松散的人群里，藏着不少警惕的眼睛。林然和王天风坐在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停在车站对面的巷口。

　　王天风望着车站入口，咂咂嘴道：“哎，真没想到，昨天我出了那么大丑，李主任居然没深究。”

　　林然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闻言淡淡一笑：“你就偷着乐吧，这次算你命大。”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车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默默祈祷——特派员一定要接到消息，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就在这时，一列火车缓缓进站，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不多时，乘客陆续涌出出站口。林然的目光骤然一紧——他看到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头戴礼帽，手臂上搭着件风衣，手里还拎着个不算太大的包裹。那人下车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包裹，随后便径直往出站口走。

　　王天风眼睛一亮，推了推林然：“来了！林处长，走，咱们去会会这位特派员。”

　　两人正准备下车，斜后方突然驶来一辆轿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厉晚秋带着几个特务快步走了下来，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中年人而去。

　　“不好！”王天风低骂一声，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这娘们想抢功劳！”

　　特派员也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看到特务逼近，立刻变了脸色，猛地转身，朝着车站另一侧的货场方向狂奔。

　　“抓住他！”厉晚秋厉声喝道，带头追了上去。

　　特务们立刻围堵上去，林然也跟着王天风冲了过去，心里一片冰凉——特派员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没能避开。

　　货场里堆满了木箱，地形复杂。特派员身手还算敏捷，在箱子间辗转腾挪，可终究寡不敌众。“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小腿，他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

　　厉晚秋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厉声喝道：“别动！”几个特务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特派员知道大势已去，趁着特务按压的间隙，突然猛地一仰头，将藏在舌下的一小卷胶卷狠狠咽了下去。

　　“快！他吞了东西！”一个特务见状大喊，伸手去掰他的嘴，可已经晚了，胶卷早已滑入喉咙。

　　王天风喘着气跑过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特派员，瞪着厉晚秋道：“厉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抢功劳抢到我头上来了？”

　　厉晚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一声：“王处长这话就难听了，谁抓到算谁的本事，难不成李主任规定了只能你动手？”她说着，示意特务，“把人带走！”

　　特务们架起受伤的特派员，押着往车边走去。林然站在原地，望着特派员被带走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巨石——胶卷被吞了，特派员落网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顾秋雨也开着车赶到，看到被押住的特派员，脸色微变，急忙问道：“胶卷呢？李主任特地交代，一定要拿到胶卷！”

　　厉晚秋踢了踢特派员的腿，冷冷道：“被他吞进肚子里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王天风急道：“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胶卷被消化了吧？”

　　顾秋雨眉头紧锁，突然说道：“不行，胶卷在胃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化掉，必须想办法取出来。”

　　厉晚秋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顾处长，我可从没听说你是这种狠心肠的人，这种事你也掺和？”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顾秋雨没理她的调侃，看向众人，“得赶紧想办法。”

　　王天风撸起袖子：“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们这些娘们干不了这种事。”说着就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看样子是想当场动手剖腹。

　　“你这是干嘛？”林然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人要是整死了，拿到胶卷还有什么用？主任可是交代了要活的！”

　　王天风被他拉住，急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等着胶卷化了吧？”

　　林然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诊所的招牌上，说道：“不如找个诊所，这里有基础医疗条件，或许能保住人，也能想办法取胶卷。”

　　顾秋雨立刻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办！”

　　一行人押着特派员上了车，车子没开多远，厉晚秋指着路边一家诊所道：“就这个了，进去！”

　　林然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招牌上写着“浦风诊所”，正是徐峰所在的地方！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被带到这里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天风押着特派员，一脚踹开诊所的门，厉声喊道：“医生呢？出来！”

　　诊所里的护士吓了一跳，看到一群人拿着枪，穿着76号的制服，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此时，涂峰正在里间给病人看病，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这阵仗，脸色微变。厉晚秋立刻用枪指着他：“过来！”说着将特派员按到诊疗床上，“赶紧把他肚子剖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顾秋雨也用枪顶住徐峰的后背，催促道：“快点，别磨蹭！”

　　徐峰看着被按在床上面色痛苦的特派员，又看了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强压着心里的惊怒，沉声道：“我这是小诊所，没有麻药，也没有做手术的设备，做不了这种剖腹的大手术，会出人命的！”

　　“我不管！”顾秋雨语气冰冷，“现在就给我动手，出了事我担着！”

　　徐峰的手微微颤抖，目光扫过特派员，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林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此刻稍有不慎，不仅特派员性命难保，连自己和林然都可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