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王天风，自己也点上一支，吐了个烟圈道：“好了，收拾收拾吧，我先走了。”说罢，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厉晚秋正站在走廊尽头，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林然看了她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淡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来到停车场，林然打开车门，让厉晚秋坐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另一侧上车。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76号，融入沉沉夜色。

　　路上，厉晚秋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道：“谢了。要不是你，我今晚……”话说到一半，她侧过头，将头轻轻靠在了林然的肩膀上。

　　林然笑了笑，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说这些干嘛。我就是不去，你以为王天风真敢怎么样？他就那德行，色厉内荏罢了。”

　　车子很快开进厉晚秋住的公寓楼下，停稳后，两人一同上楼。到了三楼厉晚秋的住处，她径直去了浴室，很快便传来哗哗的水声。林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环顾着这间布置雅致的屋子，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片刻后，厉晚秋穿着一身红色浴袍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她笑着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林然：“林处长，尝尝这个。”

　　林然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厉晚秋挨着他坐下，眼波流转：“我看你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林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可不敢在这多待，等下还要跟李主任汇报情况呢。”说着，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扶着厉晚秋站起身，将她送进卧室，轻轻按在床上，“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正常的。”

　　厉晚秋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困倦：“你……”

　　“我在这儿坐会儿，看着你睡。”林然打断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睡吧。”

　　或许是折腾了一晚实在累了，厉晚秋没再多说，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均匀。

　　林然等她睡熟，又在屋里待了片刻，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转身返回76号。

　　刚踏上办公楼的楼梯，就见机要处主任顾秋雨迎面走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哟，林处长，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刚才听底下人说，王处长差点……”

　　“好了，回去休息吧，别瞎打听。”林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

　　顾秋雨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往楼下走。就在她即将走到楼梯拐角时，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轻声道：“林处长，北方的天气冷了，记得加一条围巾。”

　　林然猛地一愣，脚步顿住，惊愕地望着顾秋雨。

　　顾秋雨冲他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然站在原地，眉头微蹙，顾秋雨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林然来到李士群的办公室外，见里面灯还亮着，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李士群略显疲惫的声音。

　　林然推门而入，只见李士群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他走上前说道：“主任，这么晚了您还没走？”

　　李士群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有点事没处理完，走不了。今晚这事儿……哎。”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显然仍在为陈慕天的死烦忧。

　　林然转身倒了杯热茶，递到李士群面前：“主任，还在为这事发愁？”

　　李士群接过茶杯，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是啊，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动的手。厉晚秋那边，我看绝对不可能。这也是我让你赶紧去审讯室的原因。”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然，“对了，她怎么样？王天风那小子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林然想了想，如实回道：“倒没动刑，就是……王处长把厉处长的外衣给撕了。”

　　“啪！”李士群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怒声骂道：“这个王天风，简直是找死！”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王天风的声音：“主任。”

　　李士群脸色更沉，厉声道：“进来！”

　　王天风推门而入，一看到李士群满脸怒容，顿时矮了半截，低着头不敢吭声，方才在审讯室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李士群盯着他，语气冰冷：“王天风啊王天风，你就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吗？再这么下去，哪天死在哪个女人手里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稍一停顿，加重了语气，“我问你，丁主任的下场你忘了？差一点就万劫不复！”

　　林然站在一旁，闻言心中也是一凛。当初丁默邨因为私事险些栽了大跟头，那件事在76号掀起不小的风波，至今想起来仍让不少人心有余悸。

　　王天风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主任，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士群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训斥，只是摆了摆手：“滚出去！以后给我安分点！再敢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天风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低着头匆匆退出了办公室。

　　王天风走后，办公室里一时静了下来。李士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看向林然，眉头微蹙：“林处长，你说这周部长是怎么知道厉晚秋出事的？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林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我也在纳闷，这确实有点诡异。按说审讯室那边动静再大，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到周部长耳朵里。”

　　李士群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我刚收到的消息，这边事还没了结，周部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指名道姓要保下厉晚秋。你说这叫什么事，平添这么多麻烦。”

　　林然见他眉宇间满是倦意，便劝道：“好了主任，都这时候了，别想这些了，回去休息吧。”

　　李士群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看向林然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今晚还好让你去得及时，要是晚去一步，真不知道王天风那混小子会闹出什么乱子。他要是真对厉晚秋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话说到一半，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说罢，李士群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林然连忙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然一路陪着李士群走到停车场，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等候。李士群拉开车门，回头对林然说：“好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

　　“好嘞，主任您慢走。”林然应道，看着李士群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的空气。车子发动，缓缓驶出76号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林然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彻底融入黑暗，才转过身，脚步沉稳地返回办公楼。楼上的灯光还有几盏亮着，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林然回到楼上，从办公室取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外挂包，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便转身下楼。来到停车场，他发动了自己的车，缓缓驶出76号的大门，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车子没有驶向住处，而是一路朝着蒲石路的方向开去。夜色深沉，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京沈辅路40号——一家挂着“浦风诊所”木牌的小店门口。

　　诊所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林然推门走了进去，药香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正收拾着东西，见有人进来，抬头说道：“您好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诊所要关门了，您要是看病，明天再来吧。”

　　林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不好意思啊，最近嗓子老是咳嗽，总不见好，想着过来看看，耽误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落在林然身上，看似随意地问道：“这位先生是不是嗓子发炎了？看你这脸色，怕是经常喝酒、熬夜吧？这很容易引起咽喉不适。”他顿了顿，对护士说，“你先下班吧，这位先生是我最后一个病人。”

　　护士应了声，拿起包离开了。中年男人引着林然走进里间的诊室，关上门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郑重。他伸出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好，林然同志。”

　　林然握住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坚定的笑意：“徐峰同志，真没想到会是你。”

　　诊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仿佛成了最好的屏障，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