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二重楼,何谓虚脉?
下午,难得有一缕阳光穿透层云,斜斜落在水影峰半山腰上。
屋内,江回趺坐于床,口搭鹊桥,手抱子午,正以《清虚养脉法》运转周天,牵引灵气伐炼纵横经络,涤荡周身百骸。
不知几轮之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此法虽然所求深远,精义玄妙,不过基础修行要领,倒与宗门所传《服气润脉诀》并无二致。
只是,按照宝鉴所示修炼精要来看,却有一点根本上的不同……”
《服气润脉诀》所行之法,可以说是炼气修士的通行法门。
凡俗之人,想要修炼此法,需先练就胎息,退病养身。
然后才能得入炼气门槛,接引天地灵气,着力筑盖十二重楼。
而所谓筑盖十二重楼,即是服食天地灵气,气行周天以伐炼周身百骸,锻造十二条阴阳五行经脉。
待到十二条经脉逐一锻成,根基合于五行,十二重楼圆满之时,修士便可择道筑基。
这便是炼气境界的通行正道。
江回参照着以往在教习房内所学,对比二者不同之处,心有震动。
“奇怪,这《清虚养脉法》竟比《服气润脉诀》所修的十二经脉多出一脉!
叫什么【虚脉】?这名字……不好听。”
依照宝鉴所示,在炼气境界,这条【虚脉】,应当是似有若无,游离于十二主经之外,飘荡在上下丹田之间。
修士只需依照《清虚养脉法》运转周天伐炼己身,不必费心管它,十二重炼气修持,自会将其温养成型,在筑基时起到关键作用。
至于到底作用如何,筑基后又有怎样的奇特之处,并未详言。
“看来此法并不完整,倒像是一套功法大经里面的炼气开篇。
待到取得血寂寒潭管事职位之后,再把这功法的事问清楚。”
伤病未愈,不宜行功太久,江回不过运转几轮尝试一番,便站起身来。
“运行起来和其他功法并无多大区别,但涉及冲窍破关等紧要之处,似乎更为细致玄妙。
只是这受损经脉根基,并无一丝修复迹象,看来必须到那血寂寒潭修炼,才会有所效果。”
感受着体内那道残损不堪的【乾阳明金经】根基,江回心中隐有波涛翻涌。
圣玄宗占据一方法脉,广收凡俗弟子,分入各峰产业工房,充作杂役,同时教授他们胎息入门之法。
十六岁之前能够突破炼气二重的杂役们,都可以被外门收录。
可惜江回以往资质平平,直到十六岁,还在炼气一重徘徊。
好在各峰每年还有一些推荐席位,十八岁迈入二重也可被外门收纳,这是进入外门的最后机会。
他性虽莽撞,却也有些毅力,硬是赶在宗门规定的年龄限制之前,堪堪迈入炼气二重。
谁知水影峰医仙殿殿主王滕之孙,王啸,也紧随其后迈入炼气二重。
而这十八岁的外门推荐席位,水影峰今年的名额只剩最后一个,结果当然是被王少爷给占了去。
当时他莽劲上头,不顾二人家世差距,竟敢出手挑战。
那王啸表面温文儒雅,暗地里却下死手,要不是外门师兄阻止,好险没把江回当场灭杀了。
饶是如此,他也是经脉摧折,根基损毁,再也没有突破炼气三重的可能。
而那王啸,仅仅只是缴纳了两千符钱的罚金,便身着玄袍,升入外门去了。
“根基损毁,再无可能迈入炼气三重吗?我看未必。”
“王啸,华尘,六十日!
得赶快打探清楚血寂寒潭管事一职的详细情况,抓紧修复根基。”
理清头绪,江回也不再多想,下床走出房门。
刚出门,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女子轻笑声,等走近了一点,隐隐约约听见她在自言自语。
“小鸡啊小鸡,你可不能怪我,江大哥需要吃了你补补身子,我只是跟着小小的抿几口而已......”
说话间脚步声近,一道人影闪入院门,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青丝浓密,眉眼含笑,脂面粉唇,在暖阳和白雪的映衬下显得甚是动人。
“江大哥!你怎么在外面啊,我还说拿它去吓一吓你呢......”
宋明月咋咋乎乎的,说着话还用手抓着那只金翅彩尾鸡的爪子,冲着江回隔空虚挠了几下。
“出来转转,要不我假装没看见,让你重新吓一次?”
“哼,还是算了罢,我得抓紧把它炖上,幸好陈大哥提前给它拔毛放血了......”
“你回来这么早?张执事不在吗?”
“在啊,不就是早点放工吗?跟他打个招呼就行。”
江回略一回忆,好嘛,身为执事,也逃不过舔狗的命。
无非就是宋明月多次拒绝,张执事充耳不闻,不断示好,甚至作为一房执事反倒被一个杂役弟子给拿捏了的戏码罢了。
想那各房执事,最少也是炼气三重修为傍身,乃外门弟子之下的最高职位。
这是十八岁之后迈入炼气二重,却没被外门收录的弟子们最好的归宿。
“已经坐到这个位子上了,何苦还要甘愿被一女子拿捏?”
执事之下,是管事,各房杂役根据工种细分受其管制。
“那个什么血寂寒潭的管事,既是管事,也是杂役,光杆将军,倒也清净。”
执事之上则是各殿殿主,由宗内炼气九重以上的核心修士担任,统摄所属各房执事、管事及杂役弟子。
在各峰修炼的外门弟子,当他们突破炼气五重,神烛点燃,昭显五行所属之后,即可升为内门弟子。
而十重以上的各峰峰主、内门长老和已臻十二重楼圆满的宗主,就不是杂役之流能够随意窥见的了。
“十二重楼圆满,据教习说,已经不能算是炼气修士了,也不知到底是怎样一番光景?”
至于那位筑基期的太上长老,对江回而言,则更如日月般遥不可及。
“这组织架构倒还挺熟悉的,从底层员工到董事长都能对应得上。”
江回正自回想,宋明月已经从灶房里拿出菜刀,砧板,砂锅。
这些家伙事也不常用,得先清洗一番。
“我来帮你。”
前走几步,江回就要接过菜刀。
“不用不用,你到屋里歇着去,看我刀法......”
宋明月赶忙把江回轻轻推开,笑着眨了眨眼睛。
“你就坐等喝汤罢。”
咚!嚓!
咚!嚓!
江回坐在屋里,只听着刀剁水洗,起火架炉,不到半个时辰,砂锅里就隐隐飘来了一丝香气。
......
云隙之间,冬月清亮,覆映山雪。
顾冲、老刘夫妇都已放工,老刘家的两个孩子,也早早地就从教习房回来了。
主屋宽敞些,坐着这一桌人也不甚拥挤,小火炉上的一大锅鸡汤已经见了底,还有三五盘老刘从伙房带回来的菜肴,也都吃了七七八八。
“来,最后一碗给江大哥。”
宋明月也不管其他,端着砂锅就往碗里倒。
鸡汤还温热,上面漂着浓浓油花,江回端起碗一口气就喝光了。
放下碗,看着屋内几人道:“这些日子,我重伤在身,若是没有各位的照顾,只怕这条命多半就要交代在这寒冬里了,多谢各位费心照拂。”
江回重伤之后,在这外道魔门,可没少经受恶言冷语,能有几人如此照顾自己,实属难得,这句感谢之语,他倒是真心实意的。
老刘是不擅场面的人,笑呵呵地说不值一提,没啥要谢的。
顾冲还在大咧咧地啃着鸡爪子,只是摇头,嘟囔了几句,也不知说的什么。
唯有宋明月盯着他笑弯了眼:
“你这些日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客气,说话还文绉绉的?我听着,身上直发酸,你快消停点。”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和老刘媳妇一起收拾碗筷走了,出得屋门还暗自想着:“江大哥受伤之后确实变了,确实……不一样了。”
屋内的顾冲啃着鸡爪,吐了吐骨头,好似想起什么:
“江哥,血寂寒潭的王凌你认识不?
今个他倒霉,不知怎么掉进池子里去了,听说啊,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