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静室,针落可闻。只有聚灵阵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如蜂鸣的稳定嗡响,以及楚玄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紧握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龟甲残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50点因果点——他目前总积蓄(250点)的五分之一——正被系统转化为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某种冰冷秩序感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向龟甲内部那层坚韧的灵魂遮蔽禁制。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灼烧。因果点是他安身立命、应对危机的宝贵资源,如此消耗,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他更清楚,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与一位疑似上古残魂的存在建立联系,其潜在价值,绝非几十点因果点可比。尤其是,这龟甲与百里镜产生了共鸣,很可能与他身上的玉佩、与楚家灭门、乃至与系统所谓的“世界异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警告:外层禁制强度超出预估,破解进度受阻。是否追加因果点投入?预计完全突破需追加30点。】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楚玄眉头一皱。追加?那就意味着总共80点因果点的投入!几乎是他身家的三分之一!他盯着手中毫无变化的龟甲,那层锈迹在静室莹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吴老头那看似随意的一瞥,那“包教不包会,心情不好不收”的古怪条件,以及这枚混在垃圾材料中、却需要如此高昂代价才能初步破解的龟甲……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是试探,还是……另类的传承?
“追加!”楚玄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做出了决定。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看到底。因果点可以再赚,但错过这个可能揭开部分真相的机会,或许再无下次。
【确认。追加消耗30因果点。总计消耗80点。当前因果点余额:170。破解程序全力运行……】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无形波动,以龟甲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聚灵阵的光芒剧烈摇曳。楚玄手中的龟甲骤然变得滚烫,表面的锈迹如同活物般剥落、飞扬,露出下面黝黑如墨、却泛着金属冷光的本体。龟甲上浮现出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天然生成的复杂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亮起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图。
紧接着,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无比震惊与警惕的声音,直接在楚玄的脑海深处炸响:
“何人?!竟能触动‘隐神壳’最外层禁制?!你是……青云子那老鬼派来的?还是……‘巡天’的走狗?!”
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难以置信和深藏的疲惫,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刚刚被强行唤醒。伴随着声音,一道极其虚幻、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老者光影,从龟甲上升腾而起,悬浮在楚玄面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楚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惊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楚玄心脏狂跳,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他松开手,让龟甲悬浮在两人之间,站起身,对着光影老者躬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晚辈楚玄,青玄门外门新晋内门弟子,阵道学徒。并非前辈所说的青云子前辈门下,更不知‘巡天’为何物。此物乃晚辈阵道导师吴前辈所赐基础材料中的一件,晚辈只是尝试以自身法门探查,无意惊扰前辈沉睡,还请前辈恕罪。”
他这番话,真假参半。点明自己是青玄门弟子(降低敌意),表明龟甲来源(推给吴老头),承认自己“探查”(解释破解行为),并放低姿态道歉。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这光影老者——这就是墨老?大纲中提到的“上古炼器宗师残魂”?他口中的“青云子”、“巡天”又是谁?听起来,青云子似乎是故人(或敌人?),而“巡天”则让他充满憎恶与警惕。
“青玄门?阵道学徒?”墨老(暂称)的光影微微波动,眼中惊疑更甚,他上下打量着楚玄,尤其是在楚玄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和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上停留许久,“小娃娃,休要诓我!青玄门是何等宗门?老夫从未听闻!能触动‘隐神壳’,且手法……如此古怪,绝非寻常炼气小修所能为!你身上……有‘规则’的痕迹,虽然微弱且扭曲,但绝非此界应有!说,你究竟是何人?从何而来?!”
规则痕迹?此界不应有?楚玄心中凛然。这墨老果然不凡,竟然能隐约感知到系统的存在?或者说,感知到了“法则亲和体”与系统的结合带来的异常?他说的“此界”,是指这个修仙世界?
“前辈明鉴,”楚玄深吸一口气,知道含糊其辞已不可能,必须给出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晚辈确是此界之人,出身东域一小族楚家。只因家族遭逢大变,晚辈侥幸逃生,才辗转拜入青玄门。至于前辈所说的‘规则痕迹’……晚辈亦不知其所以然。只知自幼便对灵气流动、能量变化感知异于常人,修炼时亦常有些……不合常理的感悟。触碰此龟甲时,也只是循着那份感知尝试,不料竟惊动了前辈。至于青云子前辈、‘巡天’组织,晚辈确实一无所知。”他将系统的特殊归为“天赋异禀”和“特殊感知”,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墨老沉默着,虚幻的眼眸如同两盏幽火,在楚玄身上扫视,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肉身每一寸都看透。楚玄坦然与之对视,目光清澈。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隐瞒,都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
良久,墨老幽幽一叹,光影似乎又黯淡了几分:“楚家?东域?……沧海桑田,看来老夫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了。连‘天工坊’所在的‘中州’之名都已不闻……”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但警惕未消,“小娃娃,你虽言辞不尽不实,但神魂澄澈,不似奸邪,也确无‘巡天’那群疯狗身上令人作呕的‘标记’气息。姑且信你几分。”
楚玄心中一松,再次行礼:“谢前辈信任。敢问前辈尊号?为何会栖身于此甲之中?又为何对‘巡天’如此……”他适时打住,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老夫墨衡,上古‘天工坊’炼器一脉,忝居长老之位。”墨老的光影微微挺直,流露出一丝属于炼器宗师的傲然,但随即又被深深的落寞取代,“至于为何在此……不过是大劫之下,一缕残魂侥幸依附于这‘隐神壳’碎片,苟延残喘罢了。‘巡天’……”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骤然冰冷,“那是一群背弃人族、信奉外魔、意图毁灭此界根基的疯子、叛徒!老夫沦落至此,他们‘功不可没’!”
果然!楚玄心中剧震。墨衡!天工坊长老!“巡天”是叛徒、毁灭者!这与兽皮册中“巡天盟猎异誓毁”的记载,与系统清单中“天道被污染/篡改”的提示,隐隐吻合!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惊天秘辛的边缘。
“大劫?外魔?毁灭此界?”楚玄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与茫然,“前辈,晚辈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还请前辈明示。此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楚家灭门,是否也与……某些异常有关?”他适时抛出楚家灭门,既是试探,也是博取同情的筹码。
墨老深深看了楚玄一眼,光影一阵摇曳,似乎回忆这些往事对他虚弱的残魂也是不小的负担。“那是一段被刻意掩埋、几乎无人再提的黑暗岁月……”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而沧桑,“上古末期,有不可名状之‘影’自天外垂落,其力侵蚀世界本源法则,致使天地失衡,灾劫频发。彼时大能修士联手,炼制‘定界之器’,欲稳天地,补法则。然,有部分人于绝望中堕入魔道,认为唯有彻底拥抱那‘影’的意志,破灭旧世,方能于废墟上建立‘新秩序’。他们自诩‘巡天’,实则已成‘影’之爪牙,疯狂破坏定界之器,屠戮坚持修复之道的同道……天工坊,便是因此覆灭。”
定界之器!巡天是“影”的爪牙!楚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玉佩是“鉴天仪”碎片,属于定界之器!楚家因守护碎片而遭灭门,凶手很可能是巡天盟!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影’……后来如何了?”楚玄声音干涩。
“不知。”墨老摇头,光影更淡,“大战惨烈,天地崩裂,最后关头,似乎有超越此界的力量介入,将那‘影’击退或封印,但其残留意志……恐怕已与此界部分天道相合,潜藏暗处,继续引导‘巡天’作乱。老夫沉睡太久,外界早已天翻地覆,那‘影’是否还在,巡天是否仍在活动,亦未可知。但你既言家族因‘异常’遭祸……”他目光再次锐利地看向楚玄,“恐怕,这世道并未太平太久。小娃娃,你身上那异常感知,还有你能触动‘隐神壳’,或许……你本身,就是这乱局中的一环,是变数,也是……劫数。”
楚玄沉默。自己是变数,是劫数?因为穿越?因为系统?还是因为“法则亲和体”?他想起系统“界律补全”的名称,想起那触目惊心的“世界法则异常清单”。难道自己与系统的到来,本就是某种针对此界“异常”的“补丁”或“干预”?
“前辈,晚辈只想活下去,查明家族真相,若有能力,亦想阻止悲剧重演。”楚玄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墨老,“前辈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更是上古正道栋梁。晚辈恳请前辈指点迷津,助晚辈在这乱世中,寻得一线生机与力量。晚辈愿以灵气、资源供养前辈残魂,助前辈恢复,交换前辈知识与指点。”他直接提出了交易,这是最实际、也最能建立稳定关系的方式。
墨老光影闪烁,显然在权衡。楚玄的提议很实际,他这缕残魂确实需要灵气和特定材料温养,否则迟早彻底消散。而楚玄,虽然修为低微,来历神秘,但心性看起来尚可,更重要的是,他能触动隐神壳,身负“异常”,或许真能在这诡异的时代做点事情。自己空有知识,却无身躯,也需要一个“代言人”或“合作者”。
“你倒是直接。”墨老哼了一声,“也罢,老夫这缕残魂,也撑不了太久了。与你做个交易,各取所需,也未尝不可。不过,小子,你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得加害于老夫,不得将老夫存在及所知秘辛,泄露给‘巡天’及其相关者。同样,老夫亦会指点你修行,尤其是炼器、阵法之道,并告知你一些上古秘闻,但不会为你做有违道义、或超出能力范围之事。如何?”
“正当如此!”楚玄毫不犹豫,立刻以心魔起誓,誓言严谨,涵盖了墨老提出的条件。墨老见状,也以残魂本源立下相应誓言。一道微不可察的规则波动在两人之间一闪而逝,誓约成立。
誓成之后,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墨老的光影飘落到龟甲上,显得凝实了一丝。“那么,合作者,先说说你现在的处境,以及你身上的‘异常’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还有,你提到的楚家灭门,具体是何情形?那‘吴前辈’,又是何人?”他开始进入角色,询问关键信息。
楚玄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穿越(隐去)、获得系统(模糊描述为特殊天赋和知识库)、楚家灭门、玉佩、加入青玄门、小比、周长老和吴老头的事情,择要讲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巡天盟可能的追杀、玉佩的异常、以及自己目前急需提升实力和获取信息的处境。
墨老听得十分仔细,尤其对“玉佩能感应异数”、“巡天盟疑似在猎杀异常”以及“吴老头可能是金丹修士且似乎有意引导”这几件事格外关注。
“鉴天仪碎片……果然还在流传,且仍在履行其‘感应’之责。”墨老喃喃道,“巡天盟仍在活动,且目标明确……麻烦大了。至于你那导师吴老头,金丹修为,精通阵法,性情古怪……莫非是当年‘天机宗’的遗脉?他们擅长推演天机、布设奇阵,倒是与阵法之道契合。他给你此甲,怕是已看出你身负异常,想借老夫之口,点醒于你,或加以观察。”
楚玄心中一动,吴老头可能是“天机宗”遗脉?这倒有可能。不管怎样,目前看来,吴老头和墨老,似乎都对他没有直接恶意,甚至有所期待。
“当务之急,是提升你的实力,并查明玉佩和巡天盟的更多信息。”墨老沉声道,“你既选择了阵、丹两道,正可发挥你感知精细之长。老夫可传你一些上古基础阵理、丹诀,比现今流传的粗浅法门精妙数倍。但修行终究靠自身,资源亦不可或缺。你需尽快掌握那‘小聚灵阵’,获得吴老头的认可,进入更核心的圈子。同时,利用内门资源,打听‘玉髓芝’等物,一则为你那同伴疗伤,二则此类调和冲突的灵药,往往生长在法则相对稳定或特殊之地,或许能发现其他线索。”
“晚辈明白。”楚玄点头,墨老的思路清晰务实,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另外,”墨老光影飘到楚玄面前,语气凝重,“你身上那‘异常感知’与‘知识库’,需慎用。在实力不足前,莫要轻易显露能引动法则或解析上古禁制的能力。巡天盟对‘异数’的嗅觉,可能超乎你的想象。还有,你怀中那枚‘百里镜’,与这‘隐神壳’一样,都用了‘星辰砂’为主材,且炼制手法有相似之处,或许系出同源。你可以尝试以心神同时温养二者,或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百里镜和隐神壳(龟甲)有关联?楚玄连忙取出百里镜,与龟甲放在一处。果然,两者靠近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更明显了,镜面和龟甲上的纹路似乎都在微微发光。
“好了,老夫残魂初醒,甚是疲惫,需借此甲与聚灵阵恢复。若无要事,莫要频繁唤醒老夫。你将那基础阵法玉简拿来,老夫先为你讲解一番,你再自行推演练习。”墨老说完,光影便缩回了龟甲之中,龟甲上的星芒纹路也渐渐黯淡,恢复成黝黑模样,只是再无锈迹,显得古朴神秘。
楚玄将龟甲小心放在聚灵阵核心旁,又将百里镜放在一侧。然后拿起吴老头给的基础阵法玉简,贴在额头。
这一次,墨老苍老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开始讲解最基础的阵道真解。与玉简中干巴巴的描述不同,墨老的讲解深入浅出,直指本质,更融入了许多上古布阵的理念与技巧,让楚玄茅塞顿开。系统也同步记录着,并开始结合这些新知识,优化“小聚灵阵”的推演。
窗外,天色将明。
楚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与潜藏于迷雾深处的、狰狞的暗影。
路,在脚下,也在未知的前方。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