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洞府石门上方特意留出的缝隙，在静室平整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聚灵阵运转的嗡鸣与墨老那苍老而清晰的讲述声交织，驱散了长夜最后的寒意，也驱散了楚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迷雾。
玉简中的基础阵法知识，在墨老的拆解下，褪去了生硬晦涩的外壳，显露出其下严密而优美的逻辑骨架。阵纹不再是死板的线条，而是引导、束缚、转化天地灵气的“轨路”与“阀门”；灵力节点不仅是简单的能量汇聚点，更是平衡不同属性、协调阵法内外能量交换的“枢纽”；而阵法整体，则是一个以特定“规则”构建的、临时性的小型“领域”或“工具”。
“……所以，布阵之要，首在‘立意’。”墨老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在楚玄心湖中淌过，“你想达成何种效果？聚灵？防御？攻击？幻惑？立意明确，方可选择合适的阵纹、节点、材料。其次在于‘平衡’。阵法乃借天地之力，需顺势而为。不同属性的灵力、不同材质的阵基、乃至布阵之地的地脉灵枢，皆需纳入考量，使其和谐共济，方能运转长久，威力亦足。最忌贪多求全，或逆势强为，那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徒耗灵力，甚或反噬己身。”
楚玄闭目凝神，脑海中随着墨老的讲解，不断浮现出对应的画面与模型。系统以惊人的效率同步记录、分析、并与之前获取的《青木诀》优化路线、百里镜观测数据、乃至法则亲和体对灵气流动的微妙感知相结合，构建出独属于他的、立体的阵法认知体系。许多原本模糊的概念瞬间清晰，许多玉简中一笔带过的细节，也被墨老点出背后的深意。
“比如这‘小聚灵阵’，”墨老话锋一转，落到眼前具体的任务上，“标准阵图你已看过，无非是‘纳灵’、‘锁灵’、‘散灵’三个基础阵纹组合，辅以几处节点，构成一个简陋的灵气漏斗和蓄水池。效率低下，灵力散逸严重，乃是最粗浅的货色。”
楚玄点头，系统给出的标准阵图确实简单，效率评估只有基础值的60%左右。
“但此阵亦有其可取之处——结构简单，容错率高，对布阵材料要求极低。”墨老语气中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小子，你若想凭此阵获得那吴老头的认可，照本宣科是决计不行的。需得在‘立意’、‘平衡’上下功夫。你既对灵气感知敏锐，又身处这青霞峰丙字区，灵气属性以木、土为主，温和中正。何不尝试调整阵纹角度与节点位置，使其更契合此地灵气流动的天然韵律？甚至，可以引入一丝‘乙木生生’之意，让阵法在聚集灵气的同时，能稍加提纯，更利于你修炼《青木诀》？”
契合地脉韵律！引入属性真意！楚玄眼睛一亮。这已不是简单的优化，而是近乎量身定制、带有个人风格的阵法改良了！以他对木属性灵气流动的感知（法则亲和体），加上系统对数据的精确计算，完全有可能做到！
“多谢前辈指点！”楚玄由衷说道。墨老寥寥数语，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价值远超那几枚基础玉简。
“不必谢我，既是交易，自当展现诚意。”墨老的光影在龟甲上微微摇曳，语气恢复平淡，“阵法之道，老夫可引你入门，但能走多远，看你自身悟性与努力。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交易’细节了。”
正戏来了。楚玄也收敛心神，坐直身体，摆出倾听与商议的姿态。
“老夫之状态，你已知晓。残魂依托‘隐神壳’，需持续精纯灵气滋养，方可维持不散。若有‘养魂木’、‘安神香’、‘月华露’等滋养神魂的灵物，或可加速恢复，甚至能短暂离开此壳，活动范围更广，记忆也能多恢复些。”墨老开门见山，列出自己的需求，“此外，老夫观你修炼的《青木诀》，似是而非，效率尚可，但后续潜力不足。老夫记忆中，有几部上古木属性基础功法，中正平和，根基扎实，且对‘法则亲和’之体或许别有妙用，待你修为足够，亦可传你。”
滋养神魂的灵物，上古功法！楚玄心中火热，但面上不显。他知道，对方给出如此诱人的条件，索取的代价也必然不菲。
“前辈需要晚辈做些什么？”楚玄沉声问。
“其一，供给灵气。你日常修炼时，可引导部分精纯木属性灵力，注入此隐神壳。此地聚灵阵的灵气，老夫亦可汲取部分。但需注意，不可过度，以免影响你自身修行，引人怀疑。”墨老道。
“此事易尔，晚辈可每日划出一成修炼所得灵力，温养前辈。聚灵阵灵气，前辈可自行取用三成。”楚玄爽快答应。一成自身灵力对他目前修炼进度影响不大，聚灵阵灵气本就有溢散，分润三成也无妨。
“其二，搜集材料。”墨老继续道，“滋养神魂的灵物，老夫可列出清单与可能产地，需你留意搜集。此外，修复这隐神壳，乃至日后若有机会重炼身躯，所需材料更是天文数字。不过那是后话，眼下你只需留意几样基础之物：蕴含星辰之力的‘星陨铁’、能承载魂力的‘空冥石’、以及调和阴阳的‘阴阳玉髓’粉末。这些物品，在如今的修仙界，想必也非轻易可得，你量力而行，遇到便留意即可。”
星陨铁、空冥石、阴阳玉髓……楚玄默默记下。系统已同步记录，并开始检索之前看过的《九寰风物志》玉简，寻找相关线索。果然，这些都是珍稀材料，价值不菲，且往往出现在特定险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墨老光影凝视楚玄，语气严肃，“老夫需要你，帮忙查明‘巡天盟’在此世的现状，以及……寻找其他‘定界之器’碎片的下落。”
果然！楚玄心中一凛。这才是墨老真正看重的交易内容！他自己也要对付巡天盟，也要寻找玉佩（鉴天仪碎片）相关的真相，双方目标高度一致。
“前辈，实不相瞒，晚辈家族因守护疑似‘鉴天仪’碎片而遭灭门，凶手极可能就是巡天盟。追查他们，寻找碎片，本就是晚辈必行之事。只是晚辈修为低微，人单力薄……”楚玄坦然说出部分目标，也点明自身困难。
“无妨。正因你修为尚低，反不易引起注意。”墨老道，“你既已入青玄门，便可借此宗门之力，暗中探查。那吴老头，还有提点你的周长老，或许都可成为助力，至少是信息来源。你需要做的，是不断提升实力，在宗门内站稳脚跟，获取更多权限与资源。同时，利用你那种奇特的感知能力，留意任何与‘巡天’、‘异数’、‘法则异常’相关的蛛丝马迹。若有发现，及时告知老夫，老夫可凭上古见识，为你分析判断。”
这是要将他发展成在前台的“眼睛”和“触手”。楚玄略一思索，觉得可以接受。他本就要做这些事，有墨老在背后提供知识支持和分析，成功率大增。
“晚辈可以答应。但前辈也需保证，所传知识无误，所提供信息不危害晚辈性命与道途。且若遇生死危机，前辈需在能力范围内，予以援手或指点。”楚玄也提出自己的条件。交易必须对等，他不可能单方面付出。
“这是自然。心魔誓言已立，老夫自会遵守。”墨老点头，“不过，小子，你似乎还未完全坦白。你身上那奇特的‘感知’与‘知识库’，恐怕并非简单的天赋异禀吧？其运转机理，隐隐有违此界常理，倒有几分……嗯，像是某种高度秩序化、规则化的造物痕迹。”
墨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楚玄心头一跳。果然瞒不过这等上古大能的眼力，即便只是残魂。他沉默片刻，谨慎措辞道：“前辈慧眼。晚辈身上确有一奇异之物伴随，可助晚辈推演计算、解析信息、辅助修炼。其来历，晚辈亦不清楚，只知与晚辈灵魂共生。但此物有严格限制，不可直接赋予力量，需晚辈自行努力，且消耗甚巨。晚辈视其为机缘，亦为工具。更多细节，请恕晚辈不便详述，此乃晚辈最大隐秘。”他承认了系统的特殊性，但模糊了“穿越”和“高维协议”的本质，强调其“工具”和“限制”属性，既是坦诚，也是划定底线。
墨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玄能承认到这一步，已算有诚意。只要这不影响合作，且不对他构成威胁，他便不会深究。
“罢了，既是你之隐秘，老夫不问。但你要记住，此等奇物，福祸难料。上古之时，并非没有类似‘天外传承’或‘规则造物’降临，最终却引发大祸的例子。你需谨慎驾驭，莫要反被其驾驭，失了本心。”墨老告诫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
“晚辈谨记。”楚玄郑重应下。系统的“抹除”惩罚，他从未忘记。这既是鞭策，也是警钟。
“既如此，盟约便算正式达成了。”墨老光影似乎轻松了些许，“你且去尝试推演那小聚灵阵的改进之法。三日后，老夫要看到成果。至于滋养神魂的材料清单和那几部上古基础功法的大纲，稍后便传于你。现在，莫要打扰老夫休息了。”
说完，光影便彻底缩回龟甲，隐神壳上的星芒纹路也完全黯淡，恢复了古朴黝黑的模样，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觉到其中一丝微弱的灵魂波动与聚灵阵灵气交换的迹象。
楚玄对着龟甲再次一礼，然后走到静室一角，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推演阵法，而是先将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调出‘小聚灵阵’标准阵图，结合墨老所讲阵法原理、此地灵气属性扫描数据、及《青木诀》木属性灵力特性，开始进行优化推演。目标：提升灵气聚集效率，增强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与提纯效果，确保结构稳定。推演过程结合‘法则亲和体’对灵气流动的模拟感知。消耗因果点设定在……10点以内。”
他需要先让系统建立一个初步的优化模型，自己再在此基础上，结合从墨老那里获得的新理念和理解，进行微调和验证。10点因果点，用于加速计算和验证关键节点，应该足够。
【指令确认。消耗8因果点。多条件优化推演启动……建立灵气流动模型……分析地脉属性倾向……模拟木属性灵力亲和路径……计算阵纹调整方案……】
脑海中，数据流飞速滚动，一个立体的、动态的阵法模型逐渐构建成型。楚玄闭上眼，心神沉浸其中，仿佛亲自化身为一道灵气，在预设的阵纹轨道中穿行，感受着其中的滞涩与顺畅，计算着每一处节点调整带来的影响。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楚玄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手指凌空虚划，模拟着阵纹走向。有了墨老的指点，有了系统的精密计算，有了自身对灵气的独特感知，那看似简单的“小聚灵阵”，在他眼中逐渐呈现出无穷的变化可能。
窗外的日光，由晨辉转为正午的明亮，又渐渐西斜，为洞府石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楚玄终于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明亮的神采。他摊开手掌，一枚以灵力凌空勾勒的、复杂了数倍却充满和谐美感的淡青色阵图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灵力波动。
优化方案，成了。
他看向角落里的隐神壳，心中默念：墨老，第一步，就从这“小聚灵阵”开始。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