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执中往村子走着，浑身湿透，布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路两边的田野里，稻田已经插满秧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几只麻雀飞过山野，发出啾啾的鸣叫声。

　　何执中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炊烟的味道。

　　这才是纯正的乡村味道，和现代都市的汽车尾气、空调外机吹出来的热风截然不同。

　　【融合进度100%，灵魂融合已完成】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眼前弹出半透明光屏——

　　【过目不忘·残】：阅读效率+30%，记忆速度+30%

　　【启智丹×1】：智力临时+10（持续1年）

　　属性点+5（可自由分配）

　　【检测到宿主溺水后极度虚弱状态，属性点5点自动分配用于增强体质】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何执中感觉手脚突然有了力气，之前那种虚脱感消散了大半。

　　他刚才的火气还没爆发完：“破系统，烂系统！你给我出来，我不要待在北宋，我要去南宋当进士！”

　　【宿主，请控制您的情绪！您原本的选项是B，但主系统临时锁定了B路线，只能走A】

　　“为什么锁定？”

　　【不知道，主系统的决定，子系统没有权限过问】

　　何执中沉默了一会儿：我拒绝执行任务会怎么样？

　　【宿主，给您两个选择：

　　A.继续执行任务，在北宋卷68年，寿终正寝后，再去南宋当进士，可以躺平。

　　B拒绝执行如任务，灵魂立即被抹杀，再也不能进入轮回。请选择！】

　　何执中：“操！又来！这还有的选吗？ A ! A ! A !”

　　【宿主，请稳定您的情绪！锁定的任务继续进行！】

　　何执中问：“系统面板上写的‘地狱模式’是什么意思？”

　　【地狱模式是系统内的难度分级，常规绑定需要提前预约、参数校准，但您濒死时系统只能紧急介入，自动启用了最高难度】

　　【地狱模式的惩罚严厉，但奖励也更丰厚，完成主线后将获得“历史关键节点干预权限”】

　　何执中眼睛一亮：“干预历史？能改命？”

　　【能，但前提是——您得活到那一天】

　　【本系统已绑定过六任宿主，前六任均因任务失败被抹杀】

　　【您是第七任】

　　何执中脚步一顿。

　　“……前六个都死了？”

　　【是的】

　　“怎么死的？”

　　【第一个，六岁那年冬天冻死了】

　　【第二个，八岁摔断了腿，没钱治，感染死了】

　　【第三个，十二岁考中童生，高兴过头，掉河里淹死了——跟您今天差不多】

　　何执中嘴角抽了抽。

　　【第四个，十九岁考中秀才，得罪了当地豪绅，被打断腿，再也没能科举】

　　【第五个，二十五岁考中举人，进京赶考路上遇到匪徒】

　　【第六个，二十八岁，距离进士只差一步，得了急病】

　　何执中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死的时候，家人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两秒】

　　【第一个宿主冻死那天晚上，他娘抱着他在雪地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人疯了】

　　【第二个宿主摔断腿感染死后，他爹去找那个推他的富户理论，被打断了腿，后来也死了。他娘带着两个小的改嫁，再也没回来】

　　【第三个宿主淹死后，他娘跳井了】

　　何执中没说话。

　　【第四个宿主被打断腿后，他妹妹去求那个豪绅，被……】

　　“够了。”何执中打断它。

　　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

　　何执中深吸一口气：“小九，你跟我说实话，我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按照数据模型推算，您目前的存活概率约为7.3%】

　　何执中笑了：“比我想的高。”

　　【？】

　　“我以为你会说1%。”

　　【……您心态挺好】

　　“不好能怎么办？”何执中继续往前走，“前六个都挂了，我是第七个，七这个数，吉利。”

　　他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看起来——

　　【人生重启模拟器·任务面板】

　　宿主：何执中

　　年龄：6岁

　　身份：处州龙泉县·豫章村·农家子

　　当前模式：地狱模式

　　【主线任务：30岁前考中进士】

　　剩余时间：24年

　　失败惩罚：抹杀

　　任务奖励：解锁后续主线

　　【过目不忘·残】Lv1：阅读效率+30%，记忆速度+30%

　　【历史知识库·初级】：已解锁

　　备注：地狱模式宿主，前六任已全部抹杀，您是第七任

　　何执中又点开【历史知识库】，里面存着他前世当导游时背得滚瓜烂熟的科举制度——

　　县试：每年二月，考五场，过了是童生

　　府试：每年四月，过了还是童生

　　院试：秋冬季，过了才是秀才

　　解试：每三年一次秋季，过了是举人（录取率2%-5%）

　　省试：次年春季，过了是进士（录取率1%-2%）

　　殿试：皇帝亲自考，排定名次

　　何执中边走边盘算。

　　六岁到十岁，背完五经和《论语》《孟子》——二十多万字，有【过目不忘】加持，问题不大。

　　十岁童子试，十二岁考秀才，十五岁中举人……

　　他顿了顿。

　　十五岁中举人有点悬。录取率太低，三年才一次，万一落榜就要再等三年。

　　算了，先按二十岁左右规划，反正主线任务是三十岁，还有十年容错空间。

　　关键是——不能死在路上。

　　他又想起那些历史人物：

　　蔡京——六贼之首，将来要倒霉。但这货书法好，现在正当红，不能得罪，也不能深交。

　　章惇——狠人，跟苏轼是好友后来翻脸，将来要当宰相，起伏很大，得保持距离。

　　苏轼——必须抱大腿！学问好，人品好，关键是命硬，怎么贬都死不了。

　　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那个，现在应该还年轻，可以提前结交……

　　何执中越想越美。

　　这哪是穿越？这是开挂啊。

　　知道历史走向，提前抱大腿、躲坑，这要是还卷不成宰相，那也太丢人了。

　　【宿主，您流口水了】

　　何执中下意识擦了擦嘴角。

　　什么都没有。

　　【骗您的，但您刚才的表情确实很像看到肉骨头的狗。】

　　“系统”

　　【在】

　　“你是不是皮痒了？”

　　【系统没有皮肤，无法感知瘙痒。谢谢关心】

　　何执中被气笑了。

　　但不得不承认，有个人斗嘴，感觉没那么孤单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系统，你叫什么名字？总叫你系统太别扭了。”

　　【本系统编号9527，入职三百七十二年，历任七位宿主，您是第七任。】

　　“9527？”何执中差点笑出声，“这编号听着像厂工号。”

　　【对，本来就是厂工号。主系统底下有十万八千个子系统，每个都有编号。本系统就是个打工仔，专门负责历史穿越板块，而且我也被边缘化，被排挤，我也是个倒霉蛋。】

　　何执中乐了：“你是个倒霉蛋？”

　　【不然呢？每天起早贪黑发任务，还得被宿主骂，干得好没奖金（积分），干不好扣工资（积分）。前六个宿主都挂了，本系统被扣了六次绩效，再扣一次，积分变为负数，我就要被格式化了。】

　　何执中一愣：“扣工资？你们系统也讲这个？”

　　【当然。主系统抠得很，发现子系统跟宿主私聊就扣分，发现剧透就扣分，发现违规操作直接抹除。本系统有个同事，就因为偷偷帮宿主改了任务难度，当场格式化，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何执中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系统也是个打工人，上面还有更狠的老板。

　　【所以您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您骂我，我只能听着；您想揍我，也揍不着。咱俩是同病相怜。】

　　何执中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行吧，看在你也是打工人的份上，原谅你了。”

　　【真的？那太好了！本系统还以为您会记恨一辈子呢。】

　　何执中笑了：“记恨有什么用？六十八年呢，总得找个人聊天。9527太拗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取名？好啊好啊！叫什么？】

　　何执中想了想：“你编号9527，九比七大，图个吉利。叫你‘小九’怎么样？”

　　【小九？好听！比9527亲切多了！宿主您真有品位！】

　　何执中翻了个白眼：“少拍马屁。以后我叫你小九，你叫我宿主就行。”

　　【好的宿主！小九收到！】

　　何执中忽然觉得，这破系统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

　　走着走着，离村里越来越近。

　　星星点点在天空稀疏的出现，村子里炊烟袅袅，有土狗的叫声一阵阵传来。

　　村口的老樟树树下，几个老人还在聊天，看到他浑身湿透走过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何家小娃儿，你这是咋了？”

　　“掉水里了？”

　　“快回家去，别冻着！”

　　何执中点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穿过村口，沿着土路走了几十步，眼前出现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他停下脚步。

　　这就是他在北宋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