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屋见爹娘
星空下,何执中站在破旧的篱笆门前,看着眼前这座茅草屋。
土坯墙裂了好几道缝,用稻草和泥巴糊着,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几个窟窿用破布堵着,院子的篱笆歪歪斜斜,勉强能拦住鸡。
门口蹲着一条瘦得皮包骨的黄狗,见了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何执中低头看看自己——全身湿透的粗布衣,洗得发白,膝盖和手肘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推开篱笆门——
“阿执?!”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褂子的妇人冲了出来。
月光下,李氏一把抱住浑身湿透的儿子,眼泪夺眶而出。
“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娘担心死了……”
何执中被她搂在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柴火味。
那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记忆撞在一起——孤儿院的铁架床,从来没有人在家门口等他回家。
而现在,有人抱着他哭。
有人担心他。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李氏的背上。
“娘,我没事。”
李氏松开他,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让你乱跑!让你下水!冻死你活该!”
骂完又一把搂回去,搂得死紧。
何执中愣住,然后笑了。
这才是亲妈。
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何君平,他爹,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还攥着半卷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到何执中浑身湿透,何君平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蹲下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他。
“掉水里了?”
“嗯。”
何君平没再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眉头皱起来。
“手这么凉,进屋,先换衣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何执中注意到,他爹的手在微微发抖。
身后又跑出来两个人——何执山,他大哥,十五六岁,憨厚壮实;何春婉,他二姐,十三四岁,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小弟!你咋了?!”何春婉嗓门最大,冲过来就要撸袖子,“谁把你搞进水潭的?姐去揍他!”
“没事,我自己掉进去的。”何执中赶紧说。
“自己掉进去的?”何春婉不信,“你平时都很小心,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自己掉进去?”
何执中没解释,只是摇摇头。
何君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先进屋。”
何执中被李氏拉着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歪腿的木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干柴和农具。灶台里烧着火,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飘出姜汤的味道。
李氏翻出一件打满补丁的干衣裳,帮他把湿衣服换下来。
何君平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何执山蹲在门口,闷声说:“小弟,明天我去找王金贵,问清楚。”
“别去。”何执中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何春婉在旁边插嘴:“你能处理啥?你才六岁!”
何执中没说话。
李氏端了一碗姜汤过来,塞到他手里:“喝了,发发汗。”
何执中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碗里浑浊的姜汤,又看了看屋里这几个人——那个假装看书但明显心不在焉的爹,那个蹲在门口闷声不吭但一脸不平的大哥,那个拿着烧火棍随时准备出去干架的二姐,还有这个一边骂他一边给他熬姜汤的娘。
前世三十二年,他没有过这些。
何执中低头喝了一口姜汤。
辣。但暖。
【小九】:宿主,您眼眶红了。
……闭嘴。
【小九】:好的,顺便说一句,您娘刚才那巴掌,力道不小,建议以后少惹她生气。
何执中差点笑出来。
“笑啥?”李氏瞪他,“赶紧喝,喝完睡觉!”
“嗯。”
何执中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姜汤。
夜深了。
何执中躺在稻草铺的床上,身边是大哥何执山,鼾声均匀。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破旧的土墙上。
他闭着眼,原主的记忆又浮上来——
何君平,他爹,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三次赴考,三次落第。
最后一次落榜回来,在村口坐了一夜,第二天把所有的书都收起来,去村里私塾当了个教书先生,从那以后,再没提过科举的事。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就着油灯看书,看到很晚。
李氏,他娘,年轻时是隔壁村的,听说嫁了个读书人,满心以为能当官太太,结果何君平三次落榜,她跟着吃苦,却从不抱怨,只是偶尔念叨一句:“等你考上功名,我就能享福了。”
何执山,他大哥,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早早下地干活,把读书的机会留给弟弟。他话不多,但每次有人欺负何执中,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何春婉,他二姐,泼辣能干,洗衣做饭喂鸡喂猪一把抓。她护短得很,上次有人骂何执中是“穷酸书生的崽”,她拿着烧火棍追了人家三条街。
何执中想着这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的他是孤儿,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滋味。
现在他知道了。
有家的感觉,就是有人在乎你死活,有人愿意为你出头,有人一边骂你一边给你熬姜汤。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何执中一愣,摸出来一看。
一块巴掌大的木头牌子,黑乎乎的,入手沉甸甸。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莫忘来时路。
何执中盯着木牌,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东西哪来的?
他拼命回想——从水塘里爬上来之后,往村里走的时候……
恍惚间,好像有个人站在水塘边。
一个穿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拄着竹杖,看着他。
然后那个老道士就不见了。
何执中当时以为是眼花,后来被系统、被回家的事打岔,就把这事忘了。
但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小九。”
【在】
“这个老道士,你检测到了吗?”
【宿主,我正想跟您说这事】
何执中心里一紧:“怎么了?”
【您从水里爬上来之后,往村子走之前,身后三丈范围内】
【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
【他突然就出现了】
【系统无法识别他的能量波动,无法读取他的信息,无法判断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何执中后背一凉。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牌。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叮!触发隐藏任务:神秘老道的馈赠】
【任务内容:十年内前往青城山,寻找神秘老道】
【任务奖励:未知,与主线结局相关】
何执中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又看看手里的木牌。
青城山?
四川那个?
他现在六岁,身无分文,连村子都没出过。
十年内?
“小九,你是不是对我的行动能力有什么误解?”
【所以是隐藏任务,完成了有惊喜,完不成没惩罚】
“那还行。”
何执中把木牌塞回怀里,重新躺下。
身边何执山的鼾声依旧均匀,隔壁传来何君平低低的咳嗽声。
他闭上眼,木牌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莫忘来时路。
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