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瞎眼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黑洞一样，将陈默整个人吞噬。
没有窒息感，没有坠落感。
只有一种被撕裂的剧痛。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的两侧，全是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像是一扇窗户，映照出不同的场景。
有的镜子里是战火纷飞的天津卫，有的镜子里是繁华的东洋街市，还有的镜子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怪诞世界。
“这是哪里？”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只瞎眼还在，完好无损。
他试着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倒影却没动。
陈默心里一惊，凑近面前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块醒木。
那是他的打扮。
只是，那个人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醒了。”
镜子里的人开口了，声音和陈默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你是谁？”陈默问道。
“我是谁？”镜中人冷笑一声，“陈默，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你啊。”
“胡说！”
陈默举起手中的剔骨刀，猛地刺向镜子。
刀尖触碰到镜面，却没有破碎，反而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镜中人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那手冰凉刺骨，力道大得惊人。
“看看你的影子。”镜中人冷冷地说道。
陈默下意识地低头。
地上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相反，他的影子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镜中人一模一样的脸。
“你才是影子，我才是真身。”
影子开口说道。
陈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我是陈默……我是说书人……”
“说书人？”镜中人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他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那只瞎眼是完好的，而且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陈默，你被骗了。”镜中人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你是那个在天津卫说书的瞎子？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
“我……”
“你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镜中人指着那些镜子，“三年前，你师父为了炼制‘鬼神剑’，把你做成了‘影傀’。你的记忆，你的情感，全都是假的。”
“假的？”
陈默捂住脑袋，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师父的笑脸，千叶薰的温柔，赵半城的恐惧……
“不……这些是真实的……”
“真实？”镜中人笑了，“那你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你从哪里来？”
陈默愣住了。
他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是从被师父捡回来开始的。
“你没有过去。”镜中人冷冷地说道，“你只是一团被封印在人皮里的怨气。而我，才是那个真正的人。”
他举起手中的醒木，猛地拍在旁边的镜子上。
“啪！”
一声脆响。
四周的镜子突然全部碎裂，无数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出陈默的一个记忆片段。
他在说书，他在杀人，他在流泪……
“这些都是假的。”镜中人一步步走向陈默，“现在，我要收回我的身体。”
他伸出手，按在陈默的胸口。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陈默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
“不……”
陈默挣扎着，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放弃吧。”镜中人冷冷地说道，“你只是一个影子，注定要回归黑暗。”
就在这时，陈默口袋里的那块醒木突然滚了出来。
那是他师父留下的醒木。
醒木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陈默脑海里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瞎眼里，黑色火焰再次跳动起来。
“你说我是影子……”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用这影子的力量，把你烧成灰！”
他猛地扑向镜中人，那只瞎眼里的黑色火焰瞬间爆发，将两人都吞没。
“啊——”
镜中人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开始燃烧，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
“你疯了？你会毁了这里！”
“毁了就毁了！”
陈默死死抓住镜中人的手，黑色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
“既然我是影子，那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
两人的身体在火焰中纠缠，像是一幅扭曲的画卷。
突然，陈默感觉脚下一空。
他和镜中人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坠落，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感觉身体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
四周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镜子，还有那把断掉的剔骨刀。
镜中人不见了。
那只瞎眼也不见了。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只瞎眼还在，但已经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
他捡起地上的醒木。
醒木上多了一道裂痕。
“我到底是谁……”
陈默看着手里的醒木，那只瞎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废墟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默，我就知道你没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陈默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剔骨刀握紧。
“谁？”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和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是千叶薰。
但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手臂上还受了伤。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冷冷地问道。
“我被那个怪物赶出来了。”千叶薰看着四周的废墟，眼神复杂，“这里就是‘镜中界’的真相。一个被你师父封印的废弃空间。”
“我师父……”
“陈默，你还不明白吗？”千叶薰走到陈默面前，盯着他的那只瞎眼，“你师父把你做成了‘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包括……‘鬼神’的封印。”
“鬼神？”
“对，鬼神。”千叶薰指着那些破碎的镜子，“你以为你是陈默？其实，你只是‘鬼神’的一部分。是你师父把你从‘鬼神’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善念’。”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
“善念？”
“对，善念。”千叶薰叹了口气，“那个在镜中界的怪物，才是‘鬼神’的本体。而你，只是他的一缕善念，被做成了人。”
“不可能……”
“你如果不信，就看看你的手。”
陈默下意识地抬起手。
他的手掌心，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那是一个“鬼”字。
“这是‘鬼神印’。”千叶薰说道，“只有‘鬼神’的本体，才有这个印记。而你，是被剥离出来的‘善念’，所以你的印记是残缺的。”
陈默看着手心里的“鬼”字，那只瞎眼里，黑色火焰再次跳动起来。
“那我……到底是谁？”
“你是陈默。”千叶薰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也是我的朋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娃娃，递给陈默。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陈默接过布娃娃，那只瞎眼里，流下了一行血泪。
“千叶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救你。”千叶薰看着他，眼神坚定，“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不管你是陈默，还是‘鬼神’，我都要救你。”
陈默看着她，那只瞎眼里，黑色火焰渐渐平息。
“好。”
他点了点头。
千叶薰笑了，她拉起陈默的手，向废墟外走去。
就在这时，陈默口袋里的醒木突然滚了出来。
“啪。”
一声脆响。
四周的废墟突然开始崩塌。
“快走！”
千叶薰拉着陈默，向出口跑去。
就在他们即将跑出废墟的时候，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废墟的深处，有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他的身影。
那只瞎眼里，黑色火焰再次跳动起来，露出一张和镜中人一模一样的脸。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