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饶,管亥兄弟管承
案几上,舆图与竹简堆叠成小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案,投下斑驳阴影。
孔融转身,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咧嘴笑道:“张饶盘踞泰山,兵多粮广,势力如日中天。”
“管承流窜海上,劫掠为生,视盐利如囊中之物。”
“他们就像两只饿极的狼,凶猛贪婪,只顾眼前肥肉,不肯合力。”
孔融一声轻嗤,笑声里尽是不屑。
孙邵执笔在侧,闻言心头一凛,指尖收紧,死死捏住笔杆。
他知道近日以来孔融的变化,太守每当流露出这种笑意,必是生出了“奸计”。
“张饶势力庞大,不好硬碰。他若知晓海盐之利,必然来抢,必会生出南顾之心。”
孔融侧过头,看向默然立于一旁的王脩:“王脩,武安国那边,可传言盐已大成。寻一批粮车,装满新产的粗盐。这批盐,混入些慢毒,走张饶境内运往兖州。”
“他尝过这些粗粝毒盐,自然会断南顾之心。”
王脩神色凝重,将孔融的话语一一记下,他知道张饶麾下至少二十万黄巾,这毒盐效用不大,几车盐也不过是缓兵计罢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就需要用缓兵之计争取宝贵的时间。
“那管承呢?”太史慈在一旁开口。
北海周围不止张饶一家,管亥,管承是亲兄弟,管亥死在了都昌城下,管承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孔融指向北海郡国东南部,那里是管承的势力范围:“管承部下多为水匪,善于袭扰,却不擅陆战。其部在北海东南,虽然管亥已死,但以其习性,定会尝试联络管亥山中旧部,然后派小股精锐驻扎。”
“我新军初成,正需磨砺。”
“子义,你可率新军,在此地设伏,请君入瓮。新军为诱,待管承先锋深入,再辅以重兵,局部歼灭。既可练兵,也能伤管承先锋,保我田地盐场。”
孔融将计划徐徐道来。
太史慈闻言,点了点头,躬身领命便走。
…………
三日后,都昌城北盐场,海风呼啸。
武安国亲自拎着一根粗壮的长竿,指挥着排水,海风刮过断臂,发出金属的杂音,却丝毫未减其威势。
“将军,这一处池子已经按照太守的要求,挖了三级!”一名满脸泥水的降卒队长兴奋地跑来报告。
武安国点点头,走了过去,看向那层层叠叠的池子。
这里虽然还是浑浊的海水,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白花花的食盐。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身后那些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只会埋头苦干的降卒,然后挥舞断臂,大声吼道:
“动作快点!”
“今晚加餐!有咸鱼!”
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在海浪声中传得很远。秦汉百姓不缺肉食,但有加餐,他们也乐得庆祝。
武安国笑了笑,离开新挖的盐池,回到盐仓,按照孔融的要求,开始向兖州运送第一波“食盐”。
……
晨曦微露,寒风卷着薄雾。
雾中,三十余辆运粮车组成的队伍,在百余名北海官兵的护送下,缓缓进入张饶的势力范围。
车轮在泥土路上留下两道印痕,土屑飞溅,升起一路尘埃。
车队中间,几辆蒙着厚重油布的车辆,散发着咸腥气味,那股气味混杂在粮食的酸腐味中,被风一吹,便很快消散在清晨凛冽的空气里。
“这趟活儿,听说押的是新产的‘白石’,值钱得很呐!”一名押车士兵低声对身边的什长说道,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悄悄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想到这一趟的赏钱,就忍不住开始傻笑。
什长“呸”地一声,一口浓痰夹杂着泥土溅在车轮上。
他扫了一眼车队,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屁的白石,不过是些粗盐。不过最近兖州盐价飞涨,也算个宝贝了。”
他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我们要把食盐运出北海,须先绕过泰山,这可是张饶地盘,不想死就都给我小心点!”
这支北海官兵,正是从新军中挑选出的“诱饵”。
看似懈怠,实则每个人都紧紧握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夜幕降临,车队行至一处山谷。
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山谷前有黄巾军活动迹象。
消息传来,负责押运的什长脸上不动声色,挥舞着手臂,大声下令:“原地扎营,生火造饭!”
车队停下,篝火燃起,橘红色火光映红夜空。几个士兵抱怨着路途遥远,行路艰难,声音传出很远。
这只疲惫至极的运输队,仿佛只要饱餐一顿,就能一头栽在泥地里睡去。
远处,林间。
百双阴鸷的眼睛,正紧盯着这支处处透着破绽的队伍:“大王派我驻守要道,说是有大鱼!孔北海果真派人从此处运财!”
一名黄巾头目压低声音,他猛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咸腥味,回头望向身后的千余黄巾军:“弟兄们,大王有令,此乃天赐横财,必须劫下!”
他的话语引来了黄巾军一阵骚动,许多人开始摩拳擦掌。
张饶控制范围极大,他们偶尔也会去渤海平原煮盐,把煮出来的盐卖往兖州,但煮盐耗费人力物力极多,远不如抢来的方便。
抢,是黄巾军最直接,也是最熟悉的致富之道。
张饶黄巾缓缓聚拢靠近。
“冲!”
“抢钱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近千黄巾军便如同黑色的潮水,杂乱无章的从山林中呼啸而出,杀向北海官兵营地。
杀声震天,打破山谷的宁静。
“狗贼!敢劫我北海粮草!”
武安国故作惊慌,大声叫骂,但似乎在害怕山林里可能出现的援军,他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如同受惊的鸟群,朝着预定好的方向溃散离开。
“不要恋战!抢盐!”黄巾头目大喊。
麾下士卒如饿狼扑食,迅速冲向那些运盐车。
他们挥舞着刀斧,熟练地砍断车轴,撬开木板,一袋袋粗盐暴露在夜色下,篝火的映照下,食盐闪烁起了诱人的光芒。
“是盐!是白盐!”
“哈哈,发财了!”
黄巾士卒们欢呼雀跃,开始争相运走车辆,丝毫不管已经走远的北海运粮队。
…………
于此同时。
北海东南部,一处隐蔽的山坳处,三千精锐新军身披精钢甲胄,手持制式长矛,在山林中布下严密阵势。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太史慈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你们已在北海分得田地,房舍。麦种也已经种下。日后可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太守已经准备了万贯铜钱以赏!”
“此战是第一战,若是打得好,铜钱分润诸位!”
“若是打不好,铜钱有的是人领!”
士卒闻言,躁动的心思立刻又平定下来。
他们大多出身黄巾,原先还有一丝对黄巾同伙的不忍。但此刻,不忍全部都被抛到脑后。
田产家世,铜钱银两,还有下半辈子的安稳生活……管承的黄巾同伙算什么东西?
“子义,敌人来了。”
孙邵身披软甲,走到太史慈身边。
他指着远处山林中若隐若现的人影,声音里带着紧张。
数百人的队伍沿着大道,从平原处隐约走来。队伍中正插着破旧的旗帜,可见一个显眼的“管”字。
管亥管承兄弟两人驻地,一个偏北,一个偏南,都位于北海郡国东侧。两部人马盘踞沿海丘陵,中间则是无人占据的山东平原。
此时,管承所部水匪,正是在跨过平原,进入管亥的地盘。
太史慈点头,示意精挑细选出的百人队伍走出山坳。
这支百人小队身着破旧的官军甲胄,士气低落,身上还带着一股黄巾士卒独有的颓丧。
他们在太史慈的指挥下沿着山林边缘缓慢巡逻。
远处的黄巾头目看到这支小队,轻蔑笑出了声:“嘿!看看这些孔融的兵,怕不是刚从大大王麾下招进来的!”
“用黄巾兵防备黄巾兵?孔北海真真是昏了头,名头虽然大,但我看来就是个不知兵的腐儒!”
他轻蔑地啐了一口:“过去,去问问北海的情报!”
黄巾军蜂拥而去,沿着宽阔的平原直奔太史慈所在。
诱饵小队见状,也不交谈,故作惊慌,发出一阵凌乱的喊叫声,掉头就跑,往着山坳深处溃去。
他们跑得狼狈,却又算不上快,只恰好吊着黄巾军的胃口。
黄巾头目熟悉友军,熟悉地形,毫无警觉,带着麾下士兵就一窝蜂地追了进去,钻进了曾属于管氏黄巾的,看似安稳的地盘。
诱饵小队按照计划通过。
管承的先锋黄巾完全进入包围。
两支队伍在山坳中接触。
太史慈这才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背后短戟,暴喝喊道:“放箭!”
暴喝如旱雷炸响,撕裂山林寂静。
箭矢如雨,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射向黄巾军。
前排的黄巾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射成了刺猬,倒成一片。
“杀!”
太史慈带着三千新军从两侧山林中冲杀而出。
精铁甲胄,制式长矛。
黄巾军完全没有料到伏兵,更没有想到曾同为黄巾的北海新兵,竟有如此装备,如此杀气。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前后皆是严阵以待的北海新军。
装备优势,地形克制,交战瞬间,黄巾队伍就陷入了混乱。他们想四散奔逃,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绝望开始蔓延。
“北海太守有令,跪地不杀——”
“北海太守有令,跪地不杀——”
几声大喝过后,队伍瞬间溃散。
“不要乱!不要怕这些官兵,给我顶住!”黄巾头目惊恐地嘶吼,试图稳定军心,但他身边的士卒早已肝胆俱裂,只顾保命,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命令。
北海新兵如钢铁洪流,步步紧逼,太史慈手握长弓,在远处点杀顽抗贼人。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很快便被不断的乞降声音所淹没。
鲜血染红了泥土,数百黄巾军先锋,被彻底歼灭……
…………
都昌县城,太守府。
孔融听着太史慈的战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一饮而尽。
“子义果真不负所托。”
麾下有了大将,果真不同!先前刘备来援只解了管亥之围,太史慈这员大将,才他是北海安身立命的依仗!
太史慈躬身而立,语气激动:“府君,此战歼敌数百,生擒数十,新军折损不过二十余人!”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振奋:“大获全胜!新兵可堪一用!”
这一战,彻底打消了太史慈对新军战力的疑虑,也证明了孔融厚赏士卒的正确。
“好。”孔融缓缓起身,看向王脩问道:“张饶那边,可有消息?”
王脩回禀,脸上带着一丝快意,甚至隐隐压不住的兴奋:
“有。斥候来报,张饶部劫得运盐车后,并未立即分食,而是运回泰山大营。不过,据暗桩回报,昨日起,张饶营中已有士卒开始腹泻,军中混乱初显!”
孔融笑了,笑声中带着傲慢:“好一个张饶,倒是谨慎。不过,这毒盐之效,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痊愈的。腹泻只是开始,长期食之,头昏乏力,军心必然涣散。尝过我这毒盐,泰山黄巾怕是不愿来抢了。”
孔融将目光投向地图:“管承部先锋被歼,张饶部又自身难保。短时间内,北海田地盐场可无忧矣。”
“王脩,传令武安国。待盐场防御工事初具规模,便可着手择选老实精壮,扩充盐丁卫队。”
“子义,你继续训练新军。待新军稳定下来,便可逐步蚕食管亥残部势力范围,巩固北海海岸线。”
孔融的布局,已然清晰:
先把两部黄巾挡在北海之外,保证田地盐池安稳,然后再利用新练之兵,逐步拓展势力,将尚未消化的管亥地盘逐步吞并。
等北海周围稍作稳固,就该插手徐州局势了。
徐州,徐州……
吕布兖州偷袭曹操,曹阿瞒必然吃不下徐州,刘备援助徐州,大概率走一道过场。
陶谦可是自己的老友,他的遗泽不能全让刘备给占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