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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管承大军来攻

  太史慈初战得胜后,接连半月无事发生。

  太守府内竹简与纸页堆叠如山。

  孔融没日没夜的批阅起送来的文书卷轴。

  纸页上,北海各郡的税收与新田开垦情况清晰入目。沿海盐池已初具规模,东南两面的肥沃土地也已经重新开垦播种。

  管亥死后,没了眼前的致命威胁,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孔融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杯中浮沫……

  “报——!”

  一声高呼传来,孔融手腕一紧,杯中茶水溅落桌案,刚批阅完的文书瞬间模糊。

  抬头望去,只见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正形容狼狈地冲进厅堂。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汇报起紧急军情:“禀太守,管承主力,海陆并进,南北两路来犯北海!”

  “北方船队已至海湾,顷刻便能登陆,南方边界也有近万黄巾,守边将士已被杀散,他们正在劫掠……”

  “什么?!”

  “怎么来的这么快?!”

  管亥被杀不过半月有余,不久前太史慈才设伏重创黄巾先锋。琅琊沿海的管承船队,怎的就迁移到了渤海内湾?

  这份速度,是真迫不及待要为管亥复仇,还是早就垂涎北海的盐利田产,城内粮草?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孔融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奔向厅堂中央那幅巨大的北海舆图。

  他并不急着下令,而是对照信件,仔细观察管承的进兵路线。待到呼吸平复,心绪稳定后,这才转身看向麾下文武众将:

  “王脩!你立即组织人手,疏散盐田及周边村落百姓!妇孺先行,青壮殿后,务必安抚人心,切莫慌乱!”

  盐田劳工多是昔日黄巾降卒,一旦恐慌蔓延,必然是乱上加乱,后果不堪设想。

  主簿王脩躬身应诺,转身便冲出太守府。

  孔融又看向身旁传令小吏:“告诉武安国!让他速速退守堡垒!不要吝惜盐田房舍,若是海边堡垒守不住,就立刻撤退!就算撤到北海城,也要保全盐池劳工性命!”

  传令小吏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食盐尚未大规模产出,银两更是没有赚取一分一毫。若任由管承破坏盐田,半月苦工岂不是白费?直接撤退,未免太怯懦了些。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抱拳以礼,便也迅速离开太守府。

  孔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最后落在身侧太史慈身上,太史慈是北海唯一靠得住的大将!

  “子义,你率城中新军主力,即刻前往东南两面阻敌,务必保证新苗不受破坏!”

  “盐田可失,粮食不可失!北海本就缺粮,若是失了今年新粮,必生大乱!”

  “得令!”

  太史慈一声低语,没有多问半句,转身便大步流星出了府门。

  几句调令下达。

  太守府内外,人声鼎沸,小吏们飞奔传令,快马如风,将一道道调令送往四方。

  最后屋内众人散尽,只余孔融一人。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沿海盐田,又看向东南方新复种的荒地,最后看了看环绕北海的黄巾,忍不住叹了口气。

  北海虽好,奈何周遭太多黄巾……

  …………

  北海北部盐池。

  晨曦微露,海风卷着湿咸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寒意浸骨。

  平静的海面上,最初只有几处细微的黑点,但很快,黑点就由远及近,迅速扩大,变成了一艘艘简陋却载满黄巾杂兵的船只。

  这些船只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如鸦群一般,密密麻麻铺在海面,望之令人生惧。船帆旗帜上还大书“管”字名号,猎猎作响,声势颇隆。

  随着斥候报讯,船队出现,盐田的忙碌戛然而止。

  数万名修筑盐池和防御工事的劳工,齐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茫然望向海面。

  他们有老有少,脸庞被海风吹得黝黑,但因曾是黄巾兵卒出身,听到管亥大军来犯的第一时间并未恐慌逃窜,反而是带着不安与熟悉的骚动怔在原地。

  武安国也得到了黄巾水军来袭的消息。他脸色铁青,猛地夹马腹,驱使战马冲上高坡,厉声喝道:

  “所有盐丁!听我将令!”

  “妇孺老弱!前往都昌避难!所有壮丁,进入堡垒驻守!准备开战!”

  劳工们先是一愣,继而骚乱蔓延,人群开始缓缓朝南面涌动。

  “咱们不也是管氏黄巾吗?咱们现在跑什么?”人群中有个年轻男孩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委屈。

  “傻啊!”老卒赵大眼中带着血丝,猛地一敲锄头骂道:“田地已分,瓦舍已建!熬过这阵,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你现在不跑,等打起来了,看管承这贼厮砍不砍你!”

  男孩下意识地望向海面。

  那里黑影密布,船队在晨雾中影影绰绰,却又清晰可见。被黄巾裹挟,朝不保夕的恐怖记忆涌来,男孩立刻闭上了嘴,加快了撤离的速度。

  恐慌的情绪蔓延,人群移动速度逐渐加码,北海城的传讯小吏也骑马赶到了盐田。

  小吏翻身下马,顾不得喘息,就向着武安国禀告道:“太守有令!盐田可失,但要先保全青壮性命!守不住就立刻撤退!”

  武安国闻言,稍作思量,就清楚了孔融的意图:

  孔北海不肯让新卒冲阵,也不愿裹挟百姓制造混乱,在这个儒生看来,百姓的价值要远高于盐田。

  武安国没有犹豫,立刻将已经组织好的壮丁疏散,然后便带着数百盐场守军钻进了刚刚修建好的堡垒。

  ——守住堡垒,大军回援时,他便可配合两面夹击。

  ……

  黄巾船队靠岸时,盐场已是空无一人。

  “哈哈!”

  管承看着空旷的盐场,以及远处堡垒上,隐隐探出的人头,狂笑出声:

  “孔北海倒是有意思!在海滩上修了一道烂龟壳子,就以为能挡得住老子的大军?”

  他耗费半月整备军力,指挥船队绕过山东半岛,进入渤海海湾,就是为奇袭夺取北海物资!

  如今看来,这计划竟出乎意料的简单!

  管承举刀,指向空旷的海滩喊道:“传令!”

  “登陆之后,劫掠烧杀!抢不走的全部摧毁!等班师回程,咱们开庆功宴去!”

  船队中爆发震天的呼喊。

  无数黄巾军争先恐后地跳下船,踏着冰冷的海水,冲向空旷的沙滩……

  …………

  与此同时,北海城东南方向。

  五千陆路黄巾正沿官道疾速推进。

  他们衣衫不整却悍不畏死,一路所过,不断点火烧杀,所到之处,浓烟滚滚,哭喊震天。

  驻守田产的北海士兵寡不敌众,已经溃散奔逃,田野间尽是狼藉。

  太史慈率领六千新军急行至此。

  他看到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立刻勒马止步,不再带领军队前行,而是回头看向身后队伍。

  这些精挑细选的精壮,在半月里剿灭了几股小规模黄巾,刚刚可堪一用,但到了要和大部队开战时,又隐隐躁动起来。

  士兵彷徨四顾,队伍里是止不住的低语。

  “都听好了!”

  太史慈声如洪钟,震彻山谷,压下队伍的喧哗:“眼前!是北海的田地房舍!里面也有你们的妻儿老小!”

  “今日一战,不容有失!谁敢退缩,军法从事!”

  太史慈不说虚的,只说田产屋舍。

  提及田产屋舍,六千兵马军心立定。

  将士们迷茫躁动的眼神瞬间清澈,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战意。

  “杀!”

  六千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山谷,惊起林鸟无数。

  见军心可用,太史慈遂不再多言,猛地一夹马腹,身先士卒便冲入了敌阵。

  六千新军卷起一路烟尘,与管承陆军混战在了一处。

  太史慈善使长弓,但近战也丝毫不弱于人。

  他手持一杆银亮长枪,亲率自己练出的精锐部队,面对散乱无章的黄巾军,真如杀鸡宰羊一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尽是残肢断臂。

  黄巾军惨叫声骤起,又迅速淹没在了更大的厮杀声里。

  …………

  海滩盐池,战况最为惨烈。

  密密麻麻的船只承载的黄巾军少说也有数万。

  管承的船队靠岸,无数黄巾兵如潮水般涌上沙滩。

  他们迅速占领了盐田,捣开新挖的盐池,砸烂盐场旁边的仓库,将晒好的第一批粗盐抢夺一空,然后又点燃无数劳工居住的棚屋。

  抢完盐田,更是如蝗虫过境,迅速席卷北海郡国以北的村落。

  浓烟滚滚,延续数里,从海滩一直蔓延到了都昌城外。

  武安国所在的堡垒,被无数黄巾兵蚁附而上,黄巾军搭起简陋的器械,试图从下而上,爬入碉堡的垛口,拔掉这颗钉子。

  堡垒之内箭声不止,杀声不绝。

  武安国在垛口处不断游走,独臂挥舞着长刀,勉强压制住了黄巾军的进攻。

  虎牢关前,华雄速杀鲍忠、祖茂、俞涉、潘凤,却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

  关羽带上刘备张飞,三英才战吕布,武安国能独自和吕布战十余回合,负伤败走,足证其不凡。

  显然,武安国实力高于华雄,已经摸到一流武将的门槛……只是被吕布斩断手腕,实力落到潘凤水平,连抵抗黄巾爬城,也勉强至极。

  盐场之上,黄巾兵如潮涌入。

  武安国虽然守得勉强,但这一守,就是一天。

  经过一整日激战,堡垒周边,尸体堆了半米有余,周围棚屋火光未熄,依旧浓烟滚滚,照亮四周。

  “将军!”一名亲卫身中数刀,踉跄赶到武安国身边,绝望喊道:“顶不住了!管承的黄巾兵太多了!马上要攻进来了。”

  武安国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他其实早就有了撤退的心思,但奈何管承将堡垒围了个水泄不通,进退不得之间,只能作困兽之斗。

  连战一日,等不来援军,不光是手下士兵叫苦,他也是浑身脱力,眼皮打架。

  他看了看被吕布斩断的左腕,又看了看一个个倒下的亲卫,决死心思逐渐升起。

  “罢了……死则死矣,又有何惧?”武安国咬牙怒吼,眼底却是止不住的悲凉。

  可不等他下令反扑,战局就忽生变化……

  盐场上,黄巾贼开始向着海岸踩踏后撤,原本已经松散的阵势,又被挤得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远处一道齐整有序的兵马,如钢铁洪流一般,正驱赶着黄巾贼众,从南面冲杀而来。

  耳边传来高呼:“太史将军已率军赶到!正在冲阵!”

  武安国一愣,随后眼中亮起精光,他重新紧握手中短锤,也跟着嘶吼起来:“传令!能战的全部出动!准备去接应太史将军!”

  …………

  太史慈是得胜后才回援沿海的。

  他带着精锐的士卒,杀散了管承的主力,又令部分将士排成松散大网,将在村庄烧杀的贼寇驱逐到了一处。

  得胜后,太史慈才慌忙赶回盐田,驱逐盐田贼寇,发动了决战。

  揉了揉疲乏的眉心,太史慈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猛地高声喊道:“决胜!冲锋!”

  其麾下精锐被急调而来,经历了一场大战,又来回奔波,已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听见太史慈的声音,他们竟再度生出了几分力气。

  两支队伍硬生生顶在了一起,开始冲撞厮杀。

  黄巾人数虽多,但装备人心皆无,在太史慈精兵的冲击下,只能被逼得节节后撤,溃不成军。

  阵线向海边退去。

  不多时,两方统帅的距离就被拉近到了视野可见的范围。

  看到了形容邋遢的贼酋,疲惫的太史慈生出了速战的心思。

  “管承!”

  一声大喝,声震夜空。

  管承四处张望,寻那声音来处,却忽觉脸颊一痛,摔下车边。

  管承倒在地上,伸手一摸,只见温热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一根箭矢竟硬生生穿透了脸颊,射进了他的嘴里。

  甚至还带着两颗大牙崩落,咽进了肚子。

  剧烈的疼痛,让本就已经战败的管承彻底崩溃。

  “撤!快撤!”

  仓皇大喊两声后,管承也不管其余黄巾,带着亲卫力士就奔向了海岸边的船只。

  黄巾兵见主将逃离,更是斗志全无,也争先恐后地向海边夺路而逃。

  “跪地者不杀——。”

  “有功者分田——”

  北海士兵的高呼开始在战场回荡。

  武安国单手持锤,站在碉堡下方,看着眼前匍匐一片的黄巾军,猛地舒了一口气,脱力瘫软在尸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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