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孔北海,我释儒经

第5章 孔融煮酒惊四座

  都昌城门外,火势熄灭,焦黑灰絮四处纷飞。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气,以及焦糊的粮食味道,甜腻得令人作呕。

  “嘎吱——”

  木轴声响,都昌城门缓缓洞开。

  孙邵、王脩,领着城内精壮,大步出了城门。

  城门外,原本漫山遍野的黄巾降兵,此刻如割倒的麦子,密密麻麻跪了一地,望不到头。

  他们的衣衫褴褛,面色灰败,眼中写满了绝望与麻木,以及毫不掩饰的、对生存的渴望。

  北海青壮切入跪地的黄巾降兵,开始了近乎肃穆的接管。

  “放下兵器者,跪地抱头!”

  “由东至西,分批登记名册!”

  “清点人数,编整完毕后,领粥饭!分田地!”

  “违令者,就地斩首!”

  简短清晰的命令在混乱中反复传递,在混乱与绝望的底色上,秩序重新建立。

  粥饭田地四个字,就是世间最坚固的枷锁,面对孔融的条件,再狂勃的凶徒都要低下头。

  武安国带着五百精兵在降卒中穿梭,一步步瓦解黄巾军的残存意志。

  他的断腕处接上精钢,虽然身体残缺,但作为在虎牢关下与吕布大战十回合的猛将,威慑力丝毫不缺。

  大批文吏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人群,带着笔墨纸砚和灯烛,开始了繁琐的登记。

  …………

  都昌城头,城内百姓与守军,饱受围城之苦。

  此刻见贼众已降,士气大振,激动难抑。

  但孔融却陷入了沉默:

  解了围城,打了胜仗,对他而言,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城下望不到头的十万降卒,也是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安置他们,定会花费不少心力。

  “太守,都昌之围解了。”

  孙邵快步上城,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可是这十万余孽……如何安置?若处理不好,顷刻便是第二次黄巾大乱!”

  孔融看着正与关张合兵一处的刘备,又看了看那些跪在泥地里发抖的降卒,呵呵笑道:“余孽?”

  “这哪是余孽?这是我北海十万栋梁!用好了这十万人,足以开垦青州,平定万里乱世……”

  “长绪,从现在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库银,即刻向青州、徐州各地粮商,购买粮草,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孙邵闻言,有些犹豫:“可库银……北海今年税赋本就捉襟见肘,如今又遭兵祸,恐已所剩无几……”

  “钱不够就去找糜竺借贷。”

  孔融语气决绝,不容置疑:“用孔北海之名担保!孔融信誉,足抵万金!去,速去!”

  徐州糜竺作为陶谦的使者,正在都昌城内!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孙邵咽了口唾沫,重重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奔下城墙。

  战火熄灭,黎明将启。

  太史慈也策马回到城中,三步并两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的禀告:“太守,慈幸不辱使命!”

  孔融笑了,没有丝毫身为大儒的矜持,直接快步上前,扶住太史慈的双臂:

  “子义,此战若无你突围求援,北海已成丘墟,我孔文举,欠了你的大恩!”

  太史慈惶恐抬头,急忙辩解:“太守严重了,慈受家母之命,自当效犬马之劳……”

  “且先不论,子义,我还有一要事相求。”孔融打断太史慈的客套,直言不讳道:

  “城下十万人虽是黄巾,却也曾是大汉子民。我欲行屯田之法,使他们有田可耕,有饭可食。

  但十万降卒,良莠不齐,需良将镇压,更需仁将引导。”

  “此等安置百姓的大任,安民抚众之功勋,我想请子义来接。”

  孔融不是相求,是在抛出军权大任。

  历史上,太史慈在都昌解围后离去。

  他和孙策交战相遇,仍要经历好大一番挫折才被重用。

  如今孔融先救其母,后全其志,更抛出军权大任,这份知遇之恩,远超寻常。

  只犹豫了半瞬,太史慈便再次跪倒在地,铿锵回道:“末将太史慈,愿为太守效死,若有二心,神鬼共诛!”

  知太史慈信义昭彰,孔融没有多言,只是笑着再次将其扶起:

  “子义,城外降卒先交给你,记住割下管亥首级,祭奠益恩,我就先去和刘玄德会面。”

  太史慈点头应允。

  孔融理了理儒衫,下城骑马便出了都昌,直奔刘备所在。

  …………

  都昌之围已解,孔融与刘关张稍作寒暄,便重新回到了西南方的北海城。

  今夜北海太守府。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场盛宴在府内设下,刘关张,以及陶谦使者糜竺全部在列。

  主位上,孔融亲手执壶,为刘备斟满酒水:“玄德仁义布于四海,今日北海之难,全赖公千里驰援。”

  他举起酒杯,开口笑道:“此杯,融敬玄德公之大义!”

  刘备赶忙起身,双手端杯,微微欠身,老脸泛起了一抹潮红:

  “北海之战,太守用兵如神,不仅守住孤城,更能运筹帷幄降十万之众,备……亦是敬仰之至。”

  孔融点头,笑着饮下酒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关羽:

  “关将军那两刀,真乃神技,融在城上看得清楚!”

  关羽轻捋美髯,面色微肃,低头与孔融碰杯以示回礼。

  他素来傲上而不辱下,对于文人客套多有不屑。

  但孔融和那些寻常文人不同。

  关羽痴迷圣贤经典,夜读《春秋》,自然不会对孔融有所轻视。

  孔融三岁出道,是名满天下的顶级大儒,论起《春秋》更是顶级!

  就算关羽不屑客套,也会给足孔融面子!

  关羽话少,孔融知其性情。

  他便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刘备。

  为免生出争执,孔融开门见山讲明就道:“融欲安置十万黄巾,令其在北海周边开垦荒地,自给自足。”

  “全部?!”刘备失声惊呼。

  十万灾民,可是十万张嘴!

  十万人能轻易拖垮一个郡国,甚至可能颠覆周围数个州郡。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黄巾贼出身,性情难驯。

  孔北海招降其中精锐还行,全部吞下简直是引狼入室!自己还想讨要几千精锐呢!

  “没错,就是全部。”

  孔融负手而立,眼神中是近乎疯狂的理想主义光芒:

  “孟子曰:明君制民之产,必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

  “如今百姓聚集为寇,是朝廷失责所致。我为朝廷命官,自有义务将其安置!”

  “可北海地方太小,十万降卒太多了。”刘备眉头紧锁。

  “我知道。”

  孔融朗然一笑,目光里全是自信:

  “十万降卒,放之劫掠州郡,杀之有伤天和……夫子知其不可而为之,这十万降卒能否妥善安置,还尚未可知呢。”

  “太守高义。”

  稍作沉默后,刘备躬身站起,朗声赞道:

  “这十万黄巾百姓,备愿分担一二,引几千老弱往平原安置!”

  刘备,是见缝插针的高手。

  孔融暗中发笑,十万黄巾军可是他到嘴的肥肉,又怎会轻易让给他人?

  孔融摆了摆手,示意刘备坐下,然后言道:

  “玄德公好意,融心领了。但这北海周围荒地甚多,融还要这些人耕田屯垦,断不能轻易放走。”

  刘备眉头一跳,暗道可惜。

  但关羽却凤目低垂,放下酒爵,轻抚长须,替兄长开口道:

  “云长素闻太守家学渊源。某也读过《春秋》,知尊王攘夷,定分止争之道。”

  “十万黄巾起于草莽,劫掠州郡,乃乱臣贼子。太守将祸患聚于北海,巴蛇吞象……”

  “云长窃以为,此举近乎弄险,非圣贤治世之道。”

  关羽这话极重,几乎是指责孔融为贪图人口而不顾法度秩序,州郡安危。

  孔融不恼,反而朗笑起来:“云长只知诛乱,却未曾思何为克乱。”

  “我且问你,《春秋》开篇之旨为何?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惧的又是什么?”

  不等关羽回答,孔融便自问自答:“乱臣贼子惧夫子笔下大义。”

  “何谓大义?民有其产,士有其职,百姓安居乐业,贪戾诸侯不能,不敢严刑峻法,奴役万民!”

  “当今朝廷失序,诸侯并起,百姓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名为汉民,实为草芥。”

  “有教无类,圣人尚且不弃顽劣之徒,我孔文举又怎能将十万大汉子民弃之于旷野?”

  “云长觉得弄险,但我看这正是存亡继绝的真意!”

  “我吞下这十万之众,令其卸甲归田,复贼为民,正是拨乱反正的儒家王道!”

  “……”

  关羽夜读《春秋》,是武将中的文人,但他面对的是大儒孔融!

  两人论战,好比吕布暴打小学生,结果毫无悬念。

  孔融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关羽红着老脸,想要张口辩驳,却不知从何切题。

  只觉孔融言之凿凿,道理确实如此,最后只能仰头灌下烈酒,不复再言。

  两人说到最后,糜竺忽地冒了出来,他端着酒杯笑道:“今日得胜,庆贺便是。我这杯为文举公贺,为玄德公贺!”

  糜竺打开了略显僵硬的气氛。

  孔融点头,笑着饮下酒水。又笑眯眯地看向刘备:“在下还有一事,要向玄德公相求。”

  刘备平静地看着孔融。

  刘备再仁义,也是诸侯。

  他师承卢植,重实干,喜集权,好用法家手段。

  救援孔融的美名已经拿到,孔融又不肯分润降卒,他自不会给好脸色。

  孔融稍作斟酌,目光在刘备,糜竺间流转,然后开口说道:

  “先前徐州牧陶谦向融求援,但北海民心未定,实在难以抽身援徐。”

  “玄德部下将领勇猛无敌,融想请玄德公,代我走一遭,携兵前往徐州救援陶使君。”

  刘备微微皱眉,救徐州是应有之义,但他兵马尚少,拂曹操虎须更是冒险了!

  刘备刚想开口婉拒,孔融却突然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用足以让堂内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为纪念玄德公千里驰援,解北海于水火。融已下令,在都昌城外设立一碑楼,名曰‘玄德’。以彰大汉宗亲仗义来援之壮举!”

  嗡——

  刘备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孔融出手简直太大方了!

  修筑碑楼不是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大儒郑玄家在北海,所在乡里便被孔北海改作“郑公乡”,门前道路也被扩建为“通德门”,连郑玄的儿子郑益恩也是孔北海举的孝廉。

  这等荣耀,非名士大儒不能得!

  郑玄更是大儒中的大儒,这才能获此殊荣。

  他刘玄德,织席贩履之徒,即便有皇叔之名,在士大夫眼里也难登大雅之堂。

  立碑修楼就意味着,刘玄德这个名字能彻底进入大汉名士圈!

  “府君……备,何德何能……”

  刘备的声音颤抖,推开案几,深深一礼:“备……敢不从命!”

  刘备直起身子,脸上潮红未退,徐州之险,降卒之争,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既然能百里援孔融,支援徐州也不在话下!

  至于打不得过曹操?曹操麾下版图尚未稳定,自己和陶谦联手,不一定会败!

  孔融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刘备去帮陶谦,自己能腾出一段时间发展,正好能将城下降卒消化。

  孔融扶起刘备,轻笑道:“都是为了汉室江山,玄德何必如此?”

  ……

  这夜,双方心满意足,酒入愁肠化豪情,恩怨不快全消散。

  孔融与刘备、关张以及糜竺谈天说地。

  从周礼谈到汉法,从春秋大义谈到当今局势。

  孔融没什么武力值,但所受儒家教育颇多,再加上未来的记忆相佐,他的学识足以轻松压制在场所有人!

  几句旁征博引、侃侃而谈,便吸足了敬慕。

  深夜,酒至半醺。众人皆已微醉,刘备意犹未尽。

  孔融扶着刘备笑道:

  “玄德,今日融与你一见如故,不如……不如你我今夜抵足而眠,再论王霸之道?”

  刘备就喜欢跟人同榻而卧,如今孔融主动提出,他怎会拒绝?

  当即就大喜答道:“求之不得!”

  月影西斜,透过窗棂,照进内室。

  宽大的床榻之上两人抵足而眠,黑暗中,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悄悄回荡。

  刘备说着他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说着他的大汉梦。

  孔融则是轻声点头回应,时不时穿插几句自己的见解。

  些许的抵触完全消散。

  等到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刘备也满脸红光地出了北海城,回平原点兵,准备奔赴徐州。

  向北出城,途径都昌城西。

  刘备望了一眼预定的“玄德碑楼”地基,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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