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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海边对谈,康成学院的名士

  今文学派五人自知势微,轻叹一声缓缓退下。

  部分儒生被孔融思想折服,另一些仍感不安。

  “此乃邪说!”

  广场一角,一人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暗骂。

  但关羽再怎么不服,也无法改变场中文人的心思,他只能冷哼一声,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了书院广场。

  出得书院,便是北海郡少海港。

  此刻正值晌午,海面上波光粼粼,帆影幢幢。

  商船在港口云集,卸货的号子、市集的喧哗、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声声入耳,与康成书院的肃穆判若两个世界。

  关羽漫无目的地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心绪烦乱,想去买一壶浊酒压压郁气。

  街边酒肆的旗幡猎猎作响,几句熟悉的山西乡音,让关羽猛地顿住脚步。

  路过一家挂着河东酒旗的简陋摊子时,忽地听到了几句浓重的乡音。

  关羽脚步猛地一顿,这口音,分明是解县(山西运城)的调调。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其貌不扬、发丝花白的老汉,正坐在酒肆门口的矮凳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饭,吃得欢实。

  关羽虎目圆睁,尘封的记忆涌出。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赵老丈?”

  老汉闻声抬头,浑浊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后在看清关羽那如重枣的面色和标志性的长髯后,双眼猛地睁大:“关……关长生?真是你这娃娃?”

  赵大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关羽两步跨上前,一把扶住老汉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关羽尚未杀人逃亡,还是个在乡间耕读的壮汉,此人就是他在解县的邻里。

  后来解县豪强倚仗权势,强占水源,百姓易子而食。关羽一怒之下杀了那豪强,从此仗剑天涯,至今,已有十年未见。

  他关云长,也是为乡里除害,杀了那恶霸,才不得不亡命天涯。

  两人相逢,恍如隔世。

  关羽的声音有些沙哑:“老丈,你……你怎会在此?这已是青州,离河东千里之遥啊!”

  赵大抹了一把眼泪,拉着关羽坐下,叹息道:“说来话长啊。”

  “当年你走后,官府拿不住你,就变着法子折腾我们这些邻里。老汉活不下去,正赶上那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就带着孙子一咬牙就跟了黄巾。”

  “本想着混口饭吃,谁知在那乱军里越陷越深,一路流落到了青州。”

  关羽听得心中一紧。他知道孔融平定十万黄巾的事。

  赵大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本以为天大地大,再无安生之处,谁知啊,世事难料,命不该绝!竟然在北海安顿了下来。”

  关羽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在这北海,过得可好?”

  赵大呵呵一笑:“好啊!怎么不好?云长,你看看这港口,看看这些百姓。哪个不是安居乐业?”

  “老汉还着孔使君在滩涂晒盐,赚了些余钱,粟米已经种下,听说书院大辩,我那孙子非要拉着我来凑热闹,现在每天在港口做些苦工,没想到还攒了些铜板……”

  “云长兄弟,你方才可是从书院出来?今日的讲经可是结束了?”

  关羽张了张嘴,想起孔融所说的:百姓疾苦,哀鸿遍野,天道岂能不察?天道岂能不怒?

  前言犹在耳。

  关羽只觉得喉咙干涩,许久才试探性地问道:“老丈,你难道不觉得……孔使君所言,有些不敬王法,不尊朝廷吗?”

  赵大却是皱眉,猛地敲了敲碗沿。驳斥道:“看我这碗豆饭,这可是加了碎粟米的精细粮食。这世道,我这流民老汉能吃上这样的饭,你怎好意思说使君的不是?”

  “……”

  与此同时,康成书院内。

  辩论的热度并未因五大名士的退场而消减,其余士人继续在登台叙述自家观点。

  孔融将主场留给了其他士人,自家则走下了高台,来到一侧休息。

  他拿着几个橘子、秋梨,来到了袁涣身旁,将橘子随手递给幼童陆绩。

  这些天,孔融时不时与陆绩交谈,两人已经成了某种形式的忘年交。

  孔融呵呵笑道:“小陆绩,今日之辩,你可有所得?”

  陆绩接过橘子,剥开一瓣,稚嫩的脸上却露出超越年龄的思索:“孔伯伯,绩今日方知,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礼法若不能应时而变,便成了桎梏。今文经虽然是官学,但已经不适合如今的世道了。”

  孔融哈哈大笑,对身边的袁涣说道:“曜卿,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袁涣只是笑着点头。

  孔融正欲夸奖几句,却忽见一袭青衫的荀悦缓步走来。

  荀悦脸上并没有失败者的颓丧。

  相反,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孔使君。”荀悦拱手。

  “先生这是要离去了?”孔融收起笑容,肃然回礼。

  孔融亦拱手回礼道:“荀君此番北海之行,可还满意?”

  荀悦点头:“天气渐寒,悦欲在冬天来临前,归乡闭门谢客。”

  “这半月在北海,悦感悟颇多。悦曾以为,圣人之道如星辰,万世不动;今日方知,圣人之道如流水,应时而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昔日荀子有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悦欲归乡,重演荀子隆礼重法之学,再开新说。”

  孔融心中大动。

  不愧是号称小荀子的荀悦,他并非简单地被驳倒,而是从辩论中获得了新的启发,为儒学在乱世中寻找自我革新的方向。

  如有此人,何愁儒道不兴。

  而且荀悦是荀氏当下的顶梁柱,若他现在被自己的思想所影响,也定会让历史走向发生剧烈变动。

  “荀君之胸襟与远见,实乃士林表率。”

  孔融由衷赞叹:“敢于自省,勇于求变,孔某佩服。此番归乡,若有所得,定要告知孔某,你我共商天下之治。”

  荀悦朗然应诺,再次行礼,神色间多了一份知己的默契。

  在荀悦身后,荀彧神情复杂。

  他跟随曹操,是因为他觉得曹操有能力定乱,但他骨子里是个坚定的保皇派。

  可在北海,他却收到了无比强烈的思想冲击。

  荀彧还记得郯县城下,孔融大骂曹操屠城恶行时的凛然正气,那时他只觉得孔融是天下名士。

  而如今,他看向孔融,却如望高山,觉得孔融日后定会搅动天下大势,成为先秦百家那样的人物。

  但荀彧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孔融恭敬地告别。

  荀氏兄弟稍作告别后,便走出了书院的大门,踏上了归途。

  孔融呵呵一笑,将手里的梨子、橘子递给陆绩,然后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与几位儒生交谈的人身上。

  这些是刘表麾下的儒生,里面有个让孔融颇为重视的人物。

  见孔融走近,人群中的诸葛玄连忙攀附笑道:“使君,玄乃琅琊人,此番能故地重游,得见使君王道之治,实乃生平大幸。”

  “玄亦曾读郑公之书,对使君景仰已久,我诸葛家……”

  不等说完,孔融就礼貌地拒绝道:“诸葛先生之名,融亦知晓。然今日融只与仲宣叙旧,诸葛先生自便。”

  孔融把目光转向了诸葛玄身后那个有些瘦弱、神情忧郁的青年。

  王粲,字仲宣。

  建安七子之冠,过目不忘的大才。

  他去世时,魏文帝曹丕甚至带着大臣一起驴叫,以示悼念!

  至于诸葛玄?

  诸葛玄虽然是诸葛亮的监护人,且生得气宇轩昂,但诸葛家儒法参半,兼修兵道,孔融压根不稀罕拉拢!

  “仲宣兄,多年不见,当年蔡公府上的合唱,你可还记否?”

  王粲正郁郁寡欢,听到这一声称呼,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见是孔融亲自过来,他慌忙起身行礼:“粲,见过孔使君。”

  “昔日京师一别,蔡公已逝,粲流落荆襄,使君却已平定青州,成就王道,使君竟然还记得粲……”

  王璨如今年纪尚轻,长得有些丑,在刘表麾下不受重视,见了老相识孔融,竟有些诚惶诚恐。

  孔融拍了拍他的肩膀:“仲宣兄,过目不忘,你可还记得昔年蔡公府上,你我共同唱和,何等快意?仲宣,近来可有新作?”

  他记得王粲,当年在蔡邕府上,曾与蔡邕及众学子共读经典,探讨学问。

  王粲那时便展现出过人的才华和对音律的独特敏感(喜欢驴叫)。

  王粲叹息道:“如今乱世,安身已是不易,谈何新作?不过……粲近来常闻乡野之音,或以为粗鄙,然其中却有至真之趣,令人感怀。”

  孔融闻言,赞许道:“乡野之音,乃民生之真情流露,此真趣,非经世者不能得。仲宣兄能从中感怀,足见其心系苍生。”

  相较于诸葛玄,王璨的政治理念更与孔融相近。

  两人把话谈开,话题就源源不断地续了下去。

  直到夕阳西下,辩论停歇,他才跟王璨不舍散去。

  ……

  康成书院内灯火通明。

  虽然辩论已散,但许多意犹未尽的学子依旧在廊下秉烛夜谈。

  关羽从港口回来了。

  他是来找孙乾的,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启程回徐州,刘备那里还等着孙乾回去处理政务呢。

  然而,他步入书院时,却见孙乾正与孔融、郑玄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得兴奋。

  “公佑,这商税十抽一并非为了搜刮,而是减少对地税的索求,为了藏富于民,你回了徐州可要好好劝劝玄德。”这是孔融的声音。

  “乾,定不负使君教诲。”孙乾的声音满是敬意。

  孙乾乃郑玄的同乡和门生,此刻他站在孔融与郑玄之间,真就好似完美融入北海一般。

  关羽站定,内心再度开始波动。

  孔融不仅在文人学界取得了巨大成功,在徐州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连刘备身边的人才也与孔融关系匪浅,这让他怎么坐得住?

  “关将军,夜色已深,何故独立在此?”

  一声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羽转头,只见一个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年轻将领,正扶剑而立。

  “在下江东周瑜,字公瑾,见过关将军。”周瑜微微拱手,举止优雅大方。

  关羽凤目一凝。他听闻过周瑜的名号,知道他是庐江名门之后,更是袁术麾下的后起之秀。

  “久闻关将军之名,英武盖世,更兼兵法娴熟,在刘使君手下用兵,常令敌军胆寒。瑜幸甚得见将军,愿请教一二。”

  关羽听闻,脸上的凝重稍减。

  他回以一礼,道:“公瑾过誉,昔日黄巾之乱,我与兄长在幽州征讨,亦见过令堂旧部……”

  “可是家父留在洛阳的旧部?”

  “正是。”

  周瑜走到关羽身边,并肩看向远处的港口灯火,笑道,“瑜倒是对关将军的兵法极感兴趣。久闻关将军在幽州时,曾以步卒硬抗黄巾铁骑,瑜自诩对阵法有些研究,愿向将军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关某只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罢了。若论阵法,公瑾家学渊源,定有过人之处。”

  两人便在灯下,以指代兵,在石桌上比画起来。

  从平原作战的冲锋,谈到水陆协作的合围;从粮草补给的损耗,谈到将领士气对战局的影响。

  关羽惊讶地发现,周瑜年纪轻轻,对局势的把握竟然如此老辣,尤其是对于水战和后勤的理解,让他大开眼界。

  而周瑜也对关羽那种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凭借直觉寻找敌军破绽的本领深感佩服。

  两个本该在未来战场上对立的两个阵营的将领,在孔融搭建的康成书院的平台上,竟戏剧性地成了共研兵道聊得兴起。

  孔融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片宁静。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场集会他不打算招募任何名士,他更希望名士们借着康成书院的平台多加交流,名士们能带着深刻印象满意离去。

  名士会散去,但思想会像风一样,吹过大汉的每一寸土地。

  无论是荀悦的儒学革新,还是王粲的内政辅佐,亦或是关羽、周瑜这些将领对北海实力的认知,最终都会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会让新的秩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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