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下邳惊变,沮授来投
却说幽州停火,袁绍画地为牢,曹操挟天子乱战大小诸侯,荆扬孙策拓土,刘备、刘表、刘璋合围袁术。
此间是元始195年初夏。
北海,剧县,清晨微风和熙,街道两旁的食肆里,尽是豆饭的香气。
孔融穿一身常服,提着食盒,乐呵呵回到府内。
“贞儿,这是你要的甜豆花。”
孔融今天起得早,便去城东一家老店,买了新磨的豆花。
孔融将红豆、石蜜、泡瓜调味的豆腐脑递给糜贞,自己则端起虾米、茱萸和姜末调味的咸豆腐脑,坐在了桌前。
糜贞接过豆花,小勺轻轻搅动,眉眼弯弯,指向放在了案牍一角的书信。
“徐州来了三份加急线报,说是吕布和张飞生了争执,饭后记得去看。”
“徐州吕布?”
莫不是吕奉先乘夜袭徐郡?孔融眼神一缩,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三两口吃尽早饭,孔融用清水漱了口,净了手,这才起身坐到桌案前,神情严肃地端详起了那三封来自徐州的信件。
第一封是陈登的密报:
【吕布趁刘备北上击袁术之机,袭取下邳,徐州易主,各郡离心,请示使君如何动作。】
第二封是陈宫的求援:
【温侯本无意与玄德公争锋,奈何张飞酒后鞭挞曹豹,将其打杀,温侯顺应兵心而入城。恳请使君念及往日之情,为温侯正名。】
第三封则是孙乾替刘备写的求救信:
【玄德公征战袁术,吕布反复,趁乱夺取下邳,此等背信弃义之举,人神共愤,求使君发兵,共讨逆贼。】
三份信件各有其立场,归根究底皆是让孔融出手干预徐州。
孔融将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祢衡在齐郡清查农桑,王脩、孙邵尚在琅琊,府中竟无一谋主,偏偏此时出了这等大事!”
“使君胸中自有谋略,何苦叹息?何须他人谋划?”糜贞端着一盏新沏热茶,袅袅婷婷走来。
她将热茶放在桌边,微笑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若使君拿捏不定,不妨让妾身分析一二。”
“请试言之。”
孔融做了个请的手势。
糜贞掩口一笑,也不推辞,走到桌案前便径直讲道:“陈登、陈元龙非求援,实为待价而沽。”
“陈宫,陈公台看似求情,实是知温侯名声狼藉,徐州官吏又尽从使君之言。他求的是使君一言,以安吕布之心,以定徐州之名。”
“至于孙公祐,便是老生常谈了。”
“刘玄德素以仁义示人,孙乾此番自然是要大吐苦水,引得同情,求使君之力,助张飞夺回下邳。”
糜贞将三封信放回原处,正色道:“霸者争城,王者争心。”
“使君欲行王道,徐州之归属,便不在刘备,不在吕布,而在徐州百姓之心。”
孔融闻言,一扫愁容,扬眉轻笑:“贞儿之言,如令我拨云见日!”
“民心向背,方为天命!我既志不在争夺城池,何必陷入霸道争斗的窠臼?”
“既如此,就两不得罪,就让他们去争,争一争这徐州的民心!”
孔融提笔,迅速写就两封回信。
第一封信写给孙乾:
【公祐亲启:玄德公受命讨逆,兴师淮南,扶翼汉室之大义,融深感佩服。】
【惊悉徐州突变,身陷忧局,融亦为之扼腕。】
【奈何北海初定,四境仍有虎狼窥伺,实难远赴援手。】
【玄德如若不弃,融愿辟一席之地,供公与麾下将士休养生息,共话王道。】
第二封信写给陈宫:
【下邳易帜,天下惊疑。玄德淮陵讨贼,温侯袭取其城,此等夺城之举,实属不义。】
【然融不欲大兴干戈,致使生灵涂炭,故温侯若能施仁政于徐州,使百姓因汝而安,则青州可静观其变。】
【若温侯暴戾恣睢,使徐州百姓唾弃流离,则融必与万民同心,发兵清剿反复无信之徒!】
【徐州之主,非在兵强,乃在民心,还望自重。】
孔融写完信,正待封印送出。
忽地,门外亲卫急匆匆来报:“启禀使君!关外有一中年名士求见,自称……冀州沮授!其言袁本初倒行逆施,行暴秦之法,其道已穷,特来投效!”
“沮授?”
孔融猛地站起:“袁绍之腹心,竟也弃暗投明了?”
他顾不得整理衣冠,步履匆匆就迎出了府门。
府门之外,石阶之下,立着一人。
他风尘满袖、倦色微露,但脊梁却笔直如松,双目如两点寒星,锐利逼人。
正是冀州别驾沮授。
见孔融出迎,沮授长揖拜道:“罪臣沮授,见过孔使君。”
“授昔迷途,误投袁氏,今见其推行秦法,毁弃儒道,敲骨吸髓,民不聊生,实不忍见诸夏陆沉。”
“闻使君在青州行王道,兴仁政,天下归心,授特来,求一容身之所。”
说罢,沮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正色道:“授此番南下,已托心腹旧部,暗中护送高览将军家眷至青州界内。”
“高将军本有归附之心,今去后顾之忧,从此再无枷锁!”
孔融亲执沮授之手,由衷赞道:“公之投效,融如引甘泉,愿为先生虚席以待,望公万勿推辞!”
一番寒暄过后,孔融将沮授引至书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案上那两封犹带墨香的信件上。
心中忽生一计,便将徐州吕、刘之争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沮授。
“公与初至,融本不该以此俗务叨扰。然徐州之事关乎青徐安危,非大智之人不能决。融欲请公暂任青州特使,亲赴徐州调和各方。不知公与意下如何?”
沮授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他沉默片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孔融,反问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使君信中,满是王道堂皇之言。授敢问一句,此行名义上是调停纷争,使君是否要授暗中接洽徐州本土大族,授之以柄,扶持其势?”
孔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点头笑道:“知我者,唯公与也!”
“你此去,明为调停,实为与陈氏互通有无,助其成事。如此,可全我青州王道之名,又得控徐州之实。”
沮授见状,心悦诚服地拱手领命:“授,明白了!请使君静候佳音!”
孔融含笑点头,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此事不急。公与且在府中好生歇息两日,待我为你备好仪仗车马。等你到了徐州,自有本地士族陈氏予你接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