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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冬日杂事,徐盛吕布

  急促的蹄声如鼓点,由远及近,踏碎秋日乡野宁静。

  为首一匹马上,将官身长七尺七寸,猿臂蜂腰,鞍边挂着短戟、长枪、大弓三类兵器。

  来人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不是最顶尖的武将,但却是少有的全能型武将:近战、远战、陆战、马战、水战皆可,勇力、智谋亦是不缺。

  “府君!”人还未到,爽朗嗓音已经先一步传来。

  太史慈猛地一勒缰绳,战马扬蹄,立在路旁,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送于侧将手中,便大步走到了孔融面前。

  “子义!你可算来了!”孔融笑着迎了上去:“这琅琊……琅琊臧霸如何反应?”

  “府君,不负所托!”

  太史慈咧嘴笑道:“臧霸心知无颜去见陶谦,便顺势承下了开阳令的职位。臧霸虽割据琅琊,不听我北海调遣,但能名义服软,也算平定了一处祸患。”

  “好,好…”孔融笑呵呵道:“子义,咱们回城宴饮,我予你接风洗尘,顺道给你介绍一下我这两位老友。”

  几人稍作寒暄,便扬鞭策马,直向北海郡城。

  …………

  几人步入城郊正在加固的侧门。

  围作一团的守军引起了孔融的注意:

  只见一少年正指着新修的女墙连连摇头,周围小吏,士卒围在侧旁,不住的点头应声。

  徐干见状,忙快步上前引荐道:“文举,这是我那从琅琊逃难而来的族侄,徐盛,字文向。这孩子素好兵法,性格直爽,若有冲撞,还请见谅。”

  “徐盛?”

  江东铁壁,徐盛!

  孔融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着他的信息。

  徐盛是琅琊人。历史上他会因为躲避战乱离开琅琊,流亡南方,从底层一路升至东吴大将。

  如今加入了北海城守军队伍,是因为徐干,还是因为某种蝴蝶效应?

  孔融顾不得回应,下马靠近,来到了人群面前。

  只见眼前少年身长八尺五寸,平头正脸,眉宇尚带青涩,但肩膀极宽,平平无奇的立在地上,竟也有股泰山压顶似的沉稳。

  “在下琅琊徐盛,徐文向,见过太守。”

  “你说这女墙修建不妥,可有凭依?”

  徐盛虽神情略显拘谨,但指点起城防却毫不含糊:“太守,此间女墙虽然规整,却忽略了箭窗射击死角。”

  “瓮城入口虽宽,却未设交叉伏位,敌军若以冲车强攻,半个时辰内城门必危。”

  “守之有余,却不能拒敌于百步外,如此修建,属实可惜……”

  徐盛说个不停,孔融内心翻涌不断:太史慈前往琅琊的这段时间,自己表面淡定,但内心却已焦虑到了极点:

  武安国断腕、宗宝战死,臧霸不堪一用,于禁没能截留,赵云尚且归属公孙瓒。缺乏可靠武将的北海,就像一个没安大门的卧室,随时可能被周边黄巾闯入。

  但徐盛来了,情况就有了转机。

  三国里,徐盛武力不算顶尖,名气也不够卓著,但他的防守能力堪称离谱:柴桑御黄祖,濡须挡曹操,洞口退张辽……给他三千兵马,可挡五万大军!

  除了逍遥津跟随孙权出击战败,徐盛守城战役无一败绩,江东铁壁实至名归!

  当然,现在要变成琅琊铁壁了。

  不待徐盛说完,孔融就跨步上前,双手托住他的胳膊,连声赞叹:“好,好,好!真乃壮士也!”

  孔融神态郑重,语气温和:“文向,你虽然对修筑城池颇有想法,但年岁尚轻,不经战阵,亦不能熟知兵法战阵之妙……”

  徐盛心思猛地一沉。

  但紧接着,孔融就继续说道:“今日起,你可任北海守城牙将,平日在我身旁随侍。等时机合适,我再予你重任如何?”

  徐盛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山东本地人,听着孔融故事长大,表字文向,也是仿照孔融的文举两字所取。

  表叔徐干在侧,孔融初次见面又委以大任,他怎么能不听?

  徐盛单膝跪地,铿锵有力以应:“愿为府君效犬马之劳!”

  孔融温和笑道:“文向,你随我回府。今晚开宴,我要考校你的兵法眼界,顺便贺喜伟长有这么个精于守城之法的好侄子。”

  …………

  北海府内,饮宴至夜。

  众人散去,只余孔融太史慈二人。

  孔融仰躺在长椅上,恍惚间,看到月光洒在身前桌案地图上,冀州兖州两个大字格外显眼。

  北海新军初成,曲辕犁也已经造就。

  但依照后世的眼光来看,北海这点家底在曹操袁绍面前,依旧脆弱得可怜。

  曹孟德磨刀,袁本初聚势……孔融知道历史的走向,想到决定生死的时间节点正一个接一个地逼近,酒意竟忽地消了大半。

  孔文举,你还不够快,远远不够。

  曹操血洗徐州,吕布曹操相争,在这段安全期内,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太史慈。

  北海有了擅长防守的小将徐盛,那么进攻的号角,也该吹响了。

  “子义。”

  “末将在!”太史慈熏红着脸,抱拳应道。

  “北海境内管亥虽灭,但余孽未消。东莱那边水匪管承、郭祖依旧借着海势,搅得百姓不得安宁。”

  “我要你点齐三千精锐,三日内整备出发,直扑东莱!去清剿匪患,筑城占地,把东莱蚕食入手。”

  太史慈眼中酒意半消:练兵月余,整日备战,算是到了他发挥的时候了!

  “得令!”

  太史慈声震内厅。

  但答应过后,他又开口问道:“府君,若是那公孙犊插手,该如何处置?”

  这话问得小心。

  东莱郡的情况复杂,那里的黄巾势力多是水匪,但这些水匪之中,还盘踞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势力。

  公孙犊!

  公孙犊曾经也是袁绍设置的中郎将,而且与北方的公孙瓒、公孙度联系紧密,虽然现在是黄巾水匪,但他的情况属实有些特殊。

  若是动了他,只怕公孙家跨海来攻!

  “公孙犊那边,权且置之不理。”

  孔融摆了摆手:“他背后有公孙瓒,我北海也与公孙瓒联系紧密,暂且能相安无事”

  “……我与他书信一封,把他给稳住,你只管去拿管承郭祖便是。”

  太史慈重重点头,他听出了孔融的野心。

  …………

  半月后,东莱郡。

  北海三千精兵,在太史慈率领下,直扑管承、郭祖盘踞的老巢。

  东莱沿海,多有礁石密布。

  水匪管承、郭祖,皆是久居海上的亡命之徒,深谙水性,熟悉海路,能依靠轻便小船,往来如风的劫掠。

  太史慈初战便清剿了他们的岸上基地。但北海步卒不善水战,而后连续几次都在狭窄滩涂上扑空。

  几次出击,都只能射杀登陆劫掠的匪兵,却无法将其部众彻底拿下。

  沿海的礁石上,太史慈又一次扑空。

  他站在岸边,看着黄巾船队在海面渐行渐远,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偏将抱拳以禀:“将军,这些水贼,来时如蝗,去时如风。北海水师又尚未建成,我等陆上兵马,实难奈何。”

  海水拍打着海岸,带着咸腥。

  太史慈一枪砸在身旁礁石上,脸色铁青,青筋暴起。

  半月以来,他率军日夜兼程往复作战,可只有初战告捷,剿灭几股零散匪,其余时段皆是难以建功。

  郭祖的主力,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

  被自己射伤的管承,更是连面都见不到!

  太史慈曾试图以小船追击,却被水匪引诱至礁石区,损兵折将,无可奈何。

  “莫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回逃窜?”

  太史慈无奈长叹,心中郁结,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是要辜负孔融所托了……

  …………

  北海太守府。

  孔融展开太史慈的战报,眉头紧锁:“机动性太强,无力全歼……”

  他轻声念叨,手指在舆图上东莱郡的海岸线来回摩挲。

  管承、郭祖这些黄巾,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水师精锐。他们只是依靠小股船只,凭借熟悉海路,劫掠为生。

  其麾下将领大多是叛变黄巾的底层武官,麾下兵卒则多为无地可耕、无家可归、被裹挟的流民。

  “孙邵!”

  孔融突然开口。

  “属下在!”

  孙邵应声而入。

  “你派人连夜赶制告示,广发东莱各郡沿海村镇。”

  孔融沉声说道:“告知所有黄巾水匪,凡愿归附北海者,不论出身,皆可按丁分得良田数亩,免三年徭役。若有兵器,上缴后按价折算。”

  “同时在沿海驻派兵力,防止水匪上岸劫掠。”

  孙邵闻言,疑惑问道:“府君,这……这是要招降纳叛?若是贼寇冬日假意归降,开春再行劫掠,只怕……”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

  孔融抬眼看向孙邵:“今日之黄巾,明日之良民,只看如何引导。只需厚待耕农,驻兵港口,让海上贼寇补给困难,自能解东莱匪患。”

  孙邵领命,迅速去办。

  孔融的目光落在舆图之上:既然大军抓不到他们,就用政务手段将其招降。

  至于降而复叛?

  北海没有水师,太史慈才抓不到他们,等过段时间,水师建设完善,他们就是想叛逃也晚了!

  …………

  东莱沿海。

  斥候冒着风险,将一张张告示张贴在水匪可能停靠的港湾、补给的村落。

  起初,水匪们对此嗤之以鼻。

  管承见了更是哈哈大笑:“孔北海这酸儒,还想用几亩薄田收买我等?”

  与其汇合的郭祖也附和说道:“咱们在海上逍遥,抢掠来的金银财帛,美酒美人,难道不比那几亩破田强?”

  然而,海上的日子,远没有陆地安稳。

  随着冬日渐近,海风愈发凛冽。

  太史慈追击愈发频繁,各港口出现了大批驻守兵卒,沿海几处关键的淡水资源更是被锁死。

  补给困难,海上风险加剧,船上粮食告罄,水匪们的日子逐渐难过。

  一些水匪开始私下里议论:“听说北海分了田,还免三年徭役,是实打实的。”

  “我家就在东莱,若能回去,哪怕是几亩薄田,也比在海上漂着强。”

  流言逐渐扩散,人心便开始浮动。

  孔融更是釜底抽薪,派遣北海新造的兵船,靠近黄巾落单小船,也不攻打,而是一个劲的宣传政策:“东莱百姓,青州子民!太守有令,凡自愿归降者,皆可分田免税!”

  起初,管承、郭祖还能稳住场面。

  但时间一久,天气逐渐转冷,海上黄巾日日吃鱼,北海的新船也不断造出,情形愈发危急,接连的失利,让黄巾军士气落到了低点。

  …………

  冬至过后,一个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艘艘破旧的黄巾小船,驶向了北海。

  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黄巾兵,带着忐忑与渴望,放下了兵器。

  大批黄巾兵得到妥善安置,东莱沿海的黄巾水匪也开始大规模消散。

  太史慈的部队改变了策略:不再是单纯的围剿,而是配合文吏,收拢归降者,肃清那些冥顽不灵的顽固分子。

  小的水匪头目,不再抵抗,直接率众归降。

  管承、郭祖心知大势已去。他们几次尝试集结反击,却发现在饥饿与希望的拉扯下,队伍离心离德,再也无法凝聚士气。

  局势无法挽回,两人便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带着少量亲信,悄然驾船,遁入大海深处,就此不知所踪。

  …………

  入冬落雪。

  北海郡城周边,依旧是人山人海,依旧有无数百姓在领取粥饭,搭建帐篷。

  其中有健壮的青年,有苍老的老人,更有无数孩童,他们衣衫破旧,面带风霜,其中大部分都是黄巾水匪及其家眷,在顶着寒风接受安置。

  王脩被派到了东莱郡里,指挥吏员,日夜不停地进行登记、测绘,安置百姓。

  北海郡不断有一队队黄巾青壮送来。这些青壮被分配到曲辕犁工厂、盐场重建工地或荒地开垦现场,去准备来年开春的生产。

  窗外大雪下得厉害。

  孔融坐在太守府内,翻开了兖州传来的书信:

  【曹阿瞒兵力颇多,又有袁绍在侧】

  【布虽占据濮阳,但恐形单影只,难以应对,所以特请孔北海相助,匡扶社稷】

  【尊驾若是有心,可待来年开春,于泰山郡夹击曹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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