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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河间夺城,张郃颜良

  易水以南,冀州边境。

  晨雾浓重如铅块,三千乌桓突骑在泥泞的荒原上急速掠过。

  自离了易京,赵云便下达了“双马轮换、人不下马”的死命令。

  公孙瓒最有机动性的乌桓精锐派给了赵云,可以说幽州军中,唯有赵云统帅的这支骑兵最像当年“白马义从”。

  但与当年不同的是,士卒们腰间挂着的布袋里,装的不再是带有霉味的肉饼,而是北海工坊秘密送来的“压缩干粮”。

  这种用熟麦粉、油脂、粗盐再加上少量蜂蜜压制而成的硬块,看起来黑糊糊并不起眼,却能让一名骑卒在不生火造饭的情况下,维持整日的体力。

  “子龙将军,前方林子里有动静!”

  缓行之时,偏将忽地凑上前来,开口禀报说道。

  赵云目光如电,微微抬手,三千铁骑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战马被特制的嚼子勒住了响鼻,唯余轻微的喘息声。

  赵云单手拎起亮银枪,率领十余名精骑没入林缘。

  林中乱草丛内,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神情麻木地翻找着枯萎的草根。他们身后的破败草棚里,缩着几个眼神空洞的老者,身上披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褴褛布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且绝望的气息。

  “像是逃避袁绍‘大钱’加税的饥民。”偏将叹了口气。

  此时的冀州,袁绍为支撑与公孙瓒、孔融的双线战事,下令强推质次量轻、铅锡比例极高的“大钱”。

  这种近乎掠夺的金融手段,配合上袁氏门阀对土地的兼并,导致冀州粮价飞涨。

  原本富庶的河间、中山郡,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饥荒。

  几名乌桓突骑习惯性地拨转马头,眼中露出凶残的戾气,娴熟地摘下弓箭。

  在胡人的逻辑里,饥民不仅无价值,而且还是潜在的累赘。

  若是他们为了求生向袁军出卖行踪,这三千骑兵的奇袭计划便会付诸东流。在公孙瓒以往的战斗中,这种“清场”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住手!”

  赵云断喝一声,亮银枪横空而出,枪尖微颤,寒芒逼得那百夫长硬生生缩回了手。

  “将军,不过是几个饥民,若是他们走漏了我军行踪……”那乌桓百夫长满脸不解。

  赵云端坐马背,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威严:“我等此行是为救民,而非屠戮。乱杀无辜,与匪贼何异?公孙将军当年之败,便败在失了人心。尔等既然归我麾下,便要守我的规矩。”

  他翻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块压缩干粮,扔给丛林中惊惧交加、因饥饿无力逃跑的老者。

  老者起初惊恐万分,待闻到浓郁的油脂香味时,浑浊的眼中又爆发出饥渴般的光芒。

  死命咬下一块,便含混地咀嚼起来。

  “老丈莫怕。”赵云温言问道:“可知武垣城外虚实?焦触所部布防何处?”

  老者猛地一僵,抬头看向赵云那身整洁的甲胄,沙哑着嗓子开口:“将军……可是白马将军的人?”

  赵云心知公孙瓒恶名,便搬出了孔融名号:“我乃常山赵子龙,奉北海孔府君之志,来定冀州之乱。”

  听到“北海”二字,老者的眼神竟迸出一丝希冀。

  老者没有回答赵云的问题,而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将军,小人曾是韩馥使君麾下的掌旗兵。袁本初篡夺冀州后,我等被驱赶至此垦荒。武垣守将焦触,现在正忙着搜刮城中富户手中的金票,那些被搜出来的金票,都被他们私吞了!”

  老者伸出枯木般的手,指着林外的一条沟壑:“城后有一条干枯的沙河床,直通城北水门。那是为了防夏汛修的,现在正值枯水期,守军懈怠,根本无人把守。”

  赵云眼中精芒大盛。

  武垣位于河间郡中部,武垣若下,便能如钢刀入腹,边境的文安、高阳等县也能随之拿下……届时,能把易京拉出战线,或许能再让白马出笼?

  赵云长身而起,翻身上马,对着身后骑兵传令:“放弃原定的粮道袭击计划,全军换装,咱们就地夺取武垣!”

  半日后,武垣县城。

  城头。守军百无聊赖地倚着城砖。他们手中的军饷是刚发的“大钱”,这种混入了大量铅锡的劣质铜钱,在城内市集甚至换不回半斗陈粟。

  “邺城那边又来人了?”

  城门官看着远处缓缓行来的一队“袁军”骑兵,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

  那队人马约莫百人,个个披着冀州玄甲,领头的武官一脸戾气,手中扬着一枚特制的印章,隔着老远便怒吼道:“邺城查金使者在此!奉主公令,严查武垣城内私藏北海金票之乱民!速开城门,耽误了大事,拿你们的人头抵罪!”

  城门官打了个寒战。

  最近邺城确实查得紧,那些持着“查金”名义的特使扯上了虎皮,个个贪婪成性,凡是被他们盯上的豪强,无不抄家入狱。

  城门在一阵牙酸的咯吱声中缓缓打开。

  赵云深吸一口气,在麾下士卒入城的瞬间,谦和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

  “夺门!”

  一声高喝,亮银枪如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城门官的咽喉。

  身侧百名精锐齐齐弃了伪装,从马腹下抽出短弩。

  与此同时,城后干枯河床处,数千乌桓突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打破了武垣城的死寂。

  赵云策马立于县衙广场,声音如雷贯耳。

  “今日起,开仓放粮,施粥济民!”

  “凡武垣军民,手中持有金票者,即日起,皆可由随行前往幽州兑换为等额雪盐或五铢正钱!”

  赵云的话绕了个弯,他知道公孙瓒名声不好,便再度搬出了孔融来打消城中抵触。

  听到赵云所言,城内逃窜的百姓纷纷减缓了逃窜的脚步,看到城中的乌桓骑兵后,这才仓皇逃回屋内,几支原本正欲冲锋的袁军小队也生生停下,一部分直接投降,只剩一少部分还在跟随焦触顽抗……

  …………

  冀州北境,武垣城外。

  名将张郃勒住战马,目光如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寂静得有些诡秘的密林。

  作为河北名将,张郃素以“巧变”著称,他不仅精通阵法,更对战场的细微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此时,他正奉命押送一万石粮草前往幽州前线,支援正与公孙瓒僵持的袁绍主力。

  “将军,为何停步?”

  副将策马靠近,“再有三十里便是武垣城,过了武垣,粮草便能入库了。主公在易京前线等得急,咱们若是迟了,审配大人那里的军法可不好过。”

  张郃马鞭一指前方,沉声道:“林中惊鸟乱飞而不落,必有伏兵。传令下去,辎重车靠拢,长枪兵外扩,结方阵缓行。”

  话音未落,后方尘烟大作。

  一骑火红的披风划破晨雾,那是从乐安前线被袁绍急调而来的颜良。

  在之前的潍水之战中,颜良先是被孔融的离间计所扰,后又在撤退中折了面子。此时他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急于斩将夺旗以塞众人口。

  “张俊乂!你在此磨蹭什么?”颜良粗豪嗓音如惊雷炸响:“主公在大营等米下锅,你却在这儿看林子?难道林子里有金子不成?”

  张郃微微皱眉,抱拳道:“颜将军,前方武垣恐有变故,末将正欲派斥候探查。”

  “变故?武垣乃我河间腹地,焦触虽非名将,但也有两千兵马,能出什么变故?”

  颜良仰天狂笑,金灿灿的大刀往肩上一扛,“定是公孙瓒那老犬派出的散兵游勇。张俊乂,你胆子是越来越小了,怪不得主公只让你守粮道!”

  说罢,颜良根本不听劝阻,双腿一夹马腹,带着麾下三千精骑绕过粮队,直扑武垣城。

  张郃看着颜良的背影,长叹一声。

  他深知颜良虽勇,却性格促狭,不通谋略,过于轻敌,极易中伏。

  “跟上!弃了重车,轻骑随我去救颜将军!”

  副将大惊:“将军,粮草不顾了?”

  张郃无奈低吼:“若是颜良有个闪失,要这些粮食有何用?弃了重车,走!”

  武垣城内,战火尚未熄灭。

  赵云率领的三千乌桓突骑确实打了焦触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入城时间太短,还未能完全消灭残敌,焦触的残部正依托民房,在几个巷口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河北颜良在此!临阵脱逃者死!随我杀回去!”

  颜良大吼一声,手中厚重的大刀横扫,竟将一名逃兵生生劈作两段,血雾喷溅在城砖上。

  这种纯粹的武力威慑,竟让那些丧失斗志的袁军生生止住了脚步。颜良凭借个人武勇与河北第一猛将的名望,强行收拢了数百溃兵,杀气腾腾地撞入了瓮城之中。

  正遇上带队肃清城门的赵云。

  “常山赵子龙!”

  颜良虎目圆睁,他在界桥见过这银甲小将。两人并无废话,瞬息间便战在一处。

  “当——!”

  火星四溅。

  刀若奔雷,枪似游龙。

  颜良的大刀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数,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势。而赵云的枪法却如冰泉冷涩,在那漫天刀影中寻隙而进。

  枪影如百鸟朝凤,灵动诡谲;刀芒似怒浪排空,沉重如山。

  激战五十合,颜良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赵云的枪法中蕴含着一股极韧的劲道,每次碰撞,自己的蛮力都像是砸进了泥潭,不仅无法重创对方,更隐隐被锁死了退路。

  “这厮的枪法……怎比界桥时强上这么多?”颜良心惊肉跳。

  就在此时,张郃也率部杀入。他见颜良被赵云缠住,周围的乌桓骑兵正利用短弩压制袁军,急忙拍马舞枪,试图双战赵云。

  “张俊乂来也!”

  张郃长枪如毒蛇吐信,专门钻向赵云马后的死角。

  “来得好!”

  赵云长啸一声,枪尖轻颤,在瞬间幻化出无数梨花。

  他本就擅长乱战,此时面对两员河北名将,更丝毫不落下风。三人混战在一处,战马嘶鸣,铁器交鸣声震得瓮城碎砖簌簌落下。

  张郃长枪如蛇,专门刺向赵云死角;颜良大刀如雷,正面硬撼。

  赵云以一敌二,激战百合,虽未能取胜,却硬生生守住了战略要道,让两员名将寸步难行。

  “俊乂,这厮枪法有诈!”颜良气喘如牛。

  张郃环视四周,发现城头的旌旗早已被撤换成了公孙大旗,而城内的守军不仅不帮忙,反而开始成群结队地向北海军投诚。

  那些被抓住的袁军俘虏,竟然在北海吏员的指挥下,自发地开始搬运城砖,帮着乌桓骑兵堵塞巷口,试图围歼他们。

  “颜将军,走!赵云先得入城,如今军心已散,再留下去,你我都要交待在这儿!”

  张郃见机极快,虚晃一枪逼退赵云。

  颜良虽有不甘,但见大势已去,只能愤恨地劈开几名挡路的乱民,随张郃夺路而逃。

  赵云持枪立于城门之下,看着两员大将远去的背影,并未衔尾追击。他知道,武垣已陷,河间必乱。

  ……

  黎明时分,般阳城头。

  “主公,您看那杆帅旗。”太史慈指着远方,声音中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孔融极目远眺。只见高览的中军帅旗,在风中显得软弱无力,原本该有士卒定时扶正、擦拭的旗杆,此刻竟微微向西北倾斜,显得颓唐而孤冷。

  演义中常有大风吹折帅旗预示凶兆的说法,但在孔融眼中,这背后有更深刻的逻辑。

  “旗者,军之魂也。”

  孔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高览是河北名将,治军严谨。若非营中粮草告罄,士卒无心,怎会让帅旗倾斜而无人过问?看来,公孙瓒在易京动了。”

  阮瑀在一旁低声道:“主公,袁绍主力虽在幽州,但高览营中尚有万余精锐,咱们是否该等其自行溃散?”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袁本初舍本逐末,以伪币祸乱民生,必然不能持久。”

  孔融猛地转头,目光中原本的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枭雄般的果决:“高览军中生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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