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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王道南向入琅琊

  兴平元年,冬。

  北海府衙内,红泥小炉上,茶汤正自沸腾,咕咕作响,热气氤氲。

  孔融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未戴冠,只以玉簪束发,神态闲适。

  他手持一支铜箸,轻轻拨弄着炉中烧得通红的银炭,目光却落在案头一封刚刚拆开的绢书之上。

  此信乃徐州糜竺派心腹快马,星夜兼程送抵北海的书信:

  【广陵笮融,包藏祸心,不敬鬼神,其大兴土木,于郡内修建浮屠寺,铸三丈金身佛像,又召集数千僧尼,广开法会,蛊惑人心。】

  【方圆百里百姓抛荒农桑,变卖家产,一心礼佛,以求来世福报。】

  【笮融借此搜刮无度,私养精壮部曲数万,其势日张。此獠祸患之烈,实远甚昔日黄巾。】

  【徐州牧刘备兵力不足,难以下手。恳请使君念及青徐唇齿之谊,发水师精锐南下,合力围攻笮融,共除国贼!】

  孔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将铜箸搁在炉边,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却不饮,转头问坐在对面的祢衡。

  “正平,此事你怎么看?”

  祢衡冷哼一声,勾唇轻笑:“陶谦死后,徐州归了刘备。”

  “刘备虽有仁义之名,有胸怀匡扶汉室之志,然下邳陈家未必事事听他;丹阳兵悍勇,却只认钱粮不认人。”

  “如今徐州府库空虚,他拿什么去剿那富得流油的笮融?”

  “再者,”祢衡眼中寒光一闪,“笮融在广陵闹得越凶,刘备越是动弹不得。”

  “他既怕倾巢而出,老巢下邳被盘踞小沛的吕布端了;又怕坐视不理,被袁术趁虚而入。”

  “刘备如今是走投无路,才想起了使君您这棵大树。”

  祢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使君,刘玄德若真将徐州安顿下来,恢复元气,以其汉室宗亲的身份与笼络人心的本事,迟早会成为我青州心腹大患。”

  “依我之见,不如作壁上观。”

  孔融放下火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笮融此人,贪残不仁,我早就有所耳闻。”

  “他面上行的是慈悲佛法,骨子里用的却是商鞅、韩非的酷烈手段。”

  “以虚妄来世之欲,驱使百姓舍弃今生之业;以无边福报之利,役使万民奉上身家性命。此等煽惑之术,对百姓精神之控制,比暴秦的严刑峻法更甚。”

  “此等人物,名为佛子,实为国贼,乃我诸夏大害!”

  祢衡眉峰一挑:“既然使君深厌笮融,那这兵,是出还是不出?”

  “出,但不是去广陵。”

  孔融放下茶盏,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了琅琊郡的位置:“当今袁术据淮南,随时北上;曹操在兖州虎视眈眈,随时东进。”

  “我北海如今虽有小成,却绝不可在此时贸然南下深入广陵,否则便是孤军深入,一旦后路被截,万劫不复。”

  “广陵之疾在皮肉,琅琊之患在肺腑。”

  “臧霸此人,割据琅琊,坐拥泰山精兵,虽名义上归附于我,实则拥兵自重。”

  “琅琊不稳,我青州门户大开,一旦天下有变,敌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咱们得先把琅琊处理干净。”

  “妙哉。”祢衡抚掌大笑:“使君此举,名为安定内部,实为向南扩张。那刘备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实告之即可。”

  孔融淡淡一笑:“告诉刘玄德,时已入冬,天寒地冻,大雪封路,不利于南下广陵。承诺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北海水师必与徐州陆军合力南下,共讨国贼。”

  “若是开春前拿不下臧霸呢?”

  “那就等拿下臧霸,再去支援刘备……”

  《管子·地数》有云:夫善用国者,必先计其地。

  琅琊郡不仅是地理上的屏障,更是连接青徐的交通要道。拿下琅琊,北海才真正具备在乱世棋局中纵横捭阖的资格。

  一时间,府衙内文书飞递,往来不绝。

  祢衡代笔的回信,已经送给刘备,措辞委婉而又不失诚意,让刘备明知是拖延之词,却也无话可说。

  而与此同时,北海的战争机器也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

  大将太史慈、长史孙邵等核心文武被紧急召入偏厅。

  舆图之下,孔融并未过多谈论仁义王道,而是与太史慈详细剖析着琅琊郡的山川地势、城池关隘。

  “臧霸此人,泰山寇出身,性格悍勇而多疑。”

  “他治下的泰山军,多是地方宗族与亡命流民,军纪虽涣散,却极具野性与韧劲。”

  “臧霸自恃琅琊地利险要,又有坚城可守,一旦开战,必会收缩兵力,坚壁清野。”

  孔融目光转向太史慈,眼神锐利:“《孙子兵法》有言: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此行南下,首重攻心,次重兵威,你可缓慢行军。”

  不打攻城血战,而打攻心之战,太史慈虽觉新奇。

  但念及北海新军的精锐远非泰山寇可比,心中有底气,便抱拳笑道:“使君放心,末将省得。”

  他又转头看向孙邵:“长绪,你立即从各曹司中抽调一百名精通算术、测绘、户籍管理的资深文吏,编为靖安吏团。”

  “这批人要随军出发,我们的兵锋指到哪里,你的行政接管就要跟到哪里,好快速稳定琅琊。”

  孙邵躬身应诺:“属下遵命!”

  ……

  初冬时节,薄霜已降。

  自古冬日动兵,粮草军械耗费极大,非万不得已不行。

  然而孔融却一反常态,亲率一万装备精良的北海新军,浩浩荡荡开赴琅琊郡边界,兵临重镇诸县城外。

  诸县城外,北海士兵,军貌极壮。

  士卒们身着统一的青黑色皮甲,内衬厚实冬衣,腰悬熟铁长刀,背负强弓劲弩,目光坚定,面有血色。

  太史慈统领的八百重骑更是人马俱裹黑甲,静立缄默,望之如山岳临顶,威势逼人。

  诸县城头,臧霸身披重甲,手按城垛。

  可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整齐方阵,手心却不自主渗出了汗水。

  他也是识货之人,城外这支军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纪律感和压迫感,是他麾下那些剽悍却混乱的泰山军拍马也赶不上的。

  “孔文举这个伪君子!说好了互为援引,他却偏偏又盯上了我的琅琊!”

  臧霸咬牙切齿,心中将孔融骂了百遍。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惧,厉声下令全城戒严,征调所有民夫上城协防,准备依靠坚固的城池与孔融耗到底。

  然而,接下来数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臧霸的预料。

  北海大军抵达诸县数里外后,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立刻发起猛攻,甚至连像样的挑衅也无。

  他们不急不缓,按部就班地伐木立寨,深沟高垒,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此地屯田过冬。

  每日清晨,太史慈只带着数百轻骑,绕城巡弋一周,鸣金而不攻,擂鼓而不进。

  一连三日,诸县城头上那些被臧霸强逼上城、精神紧绷到极限的士卒和民夫,看着城下那优哉游哉、甚至在营地外围进行队列操演的北海军,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的恐惧,渐渐被困惑与疲惫所取代。

  “他们在干什么?怎的还不攻城?”

  “是啊,每日擂鼓,吵得人心烦,就是不见一个兵卒上来。”

  “俺听说……北海军是来接管琅琊的,不是来打仗的……”

  臧霸派出的斥候,十有八九被太史慈的游骑兵如抓兔子般轻易生擒,少数被故意放回来的,带回的消息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将军,北海营中……粮草堆积如山,士卒每日两顿干饭,还有肉汤……”

  “北海军营防备森严,但士卒言谈轻松,都说……都说孔使君持有琅琊太守印玺,是来接收琅琊的……”

  “孔使君说了,只要开城,城中将士既往不咎。而且,要给咱们核发三个月的饷钱!”

  《孙子兵法》: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荀子·议兵》:仁人之兵,不可敌也。

  这里的仁,就是看得见的利益与尊严。

  城内,关于北海富庶、孔融仁德的流言开始悄悄传播,其军心在无形的压力下开始悄然动摇。

  预想中的血战没有到来,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比直接攻城更令臧霸煎熬。

  他在府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他隐约感觉到,孔融正在对他发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而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败亡。

  是夜,臧霸召集了身边最忠心的几名部将,于密室之中议事。

  “孔文举自以为聪明,想用钱粮收买人心!他以为我臧霸是泥捏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几日,城中士卒的心都要被他勾走了!”

  “今夜三更,我亲率三千精锐,从东门而出,绕道奇袭北海营寨!”

  “他们防备松懈,定然想不到我会主动出击!只要烧了他的粮草,抢了他的‘金票’,我看他还拿什么来收买人心!”

  部将们闻言,皆面露惧色。主动出击攻击数倍于己的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看着臧霸那杀人般的眼神,竟无人敢于开口反驳。

  然而,命运并未给臧霸这个孤注一掷的机会。

  子时刚过,诸县东门。

  寒风呼啸,城楼上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负责此门防务的,是跟随臧霸多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校尉。

  孙观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北海大营星星点点的火光,又听着城下自己兵卒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听说了吗?北海那边给新兵都分田,三十亩呢!”

  “何止啊,听说成了军户,子孙还能进学堂读书,当官吏!”

  “跟着臧将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若是降了孔使君,这辈子就算安稳了。”

  一边是旧主多年的知遇之恩,一边是北海许诺的土地、前程与安稳生活。

  孙观想起了月前,商队带回的关于北海康成书院重开的盛况,想起了孔融那天下名士的赫赫声威。

  孔融是天下名士,跟着他,或许能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

  良久,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下城楼,对亲兵低声道:“开门。”

  亲兵大惊:“校尉,将军有令,三更之前不得……”

  “我让你开门!”孙观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亲自上前,拔开了那根粗壮的门栓。

  “吱嘎——”

  沉重的城门在寂静的冬夜里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早已埋伏在城外黑暗中的北海斥候见状,立刻发出信号。

  片刻之后,数百名北海精锐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涌入城门,迅速控制了城楼和甬道。

  太史慈策马缓缓行至门前,孙观早已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两卷用锦帛包裹的竹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将军,此乃……此乃琅琊郡全境的土地清册与户籍簿,末将……愿献城归降!”

  当臧霸披挂整齐,带着三千亲兵杀气腾腾地赶到东门,准备出城劫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的心腹校尉,跪在敌人的马前,献上了诸县的账册。

  而那黑洞洞的城门之后,是无数双在火光下闪动着寒光的眼睛,和一排排泛着冷光的矛尖。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他引以为傲的泰山精兵,在孔融的王道攻势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口气堵在胸口,臧霸险些栽下马来。

  “撤!向南撤!”

  臧霸没有选择正面对垒,他一把勒转马头,甚至来不及收拾家眷细软,带着身边仅剩的百余名死忠亲兵,趁着夜色,从防守空虚的南门仓皇逃窜。

  决战并未发生,臧霸的狼狈逃亡,标志着孔融兵不血刃拿下琅琊的战略取得了完胜。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云层。

  孔融大军在万众瞩目下,兵不血刃,堂而皇之地进入诸县。没有刀兵之声,没有血腥屠戮。

  街道两旁,百姓们从最初的畏惧观望,到看清北海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后,眼神渐渐化为了好奇与希望。

  城头之上,臧霸那代表着山寇草莽的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北海王道大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孙邵率领的“靖安吏团”迅速接管了城中府库与官衙。来自北海的文吏们,带着算盘和竹简,在各坊市设立登记点,清查户籍、丈量土地、核发新的身份凭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府衙内,太史慈向孔融请命:“主公,臧霸已向南逃窜,所带兵力不多,末将请命率八百铁骑追击,必取其首级!”

  孔融却摆了摆手,安然坐下,笑道:“不必。臧霸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他看向太史慈,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子义,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而后全军向南缓行追击,每日行军三十里即可。”

  “沿途安抚百姓,宣扬我北海政令,不必急于求成,咱们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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