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猛虎归队
林默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赵铁柱。前世磐石山基地最早的守卫队长,一条胳膊换了他和秦雨薇命的汉子。他怎么会在这里?时间不对……前世是在猩红日之后一个月,尸潮冲击废弃工厂区时,才遇到这个守着自家修理铺死战不退的退伍兵。
信息出现了细微的偏差。但……是好事。
“租了这个地方,做点改造。”林默松开握着工兵铲的手,语气平静地回应,“你是?”
“我住山下。”赵铁柱指了指来的方向,“听到半夜有车上来,过来看看。这地方荒了十几年,你们租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医疗物资和军品包装,警惕意味更浓了。普通人不会往这种荒山野岭搬这些东西。
林默大脑飞快转动。赵铁柱出现在这里,是意外,也是机会。这个人耿直、重诺、有一手修理机械的好本事,战斗经验更是丰富。是基地急需的人才。但怎么说服他?直接说末世要来了?他恐怕会把自己当疯子。
“建一个应急避难所。”林默选择了一个相对接近真相,又没那么惊世骇俗的说法,“我们得到一些内部消息,最近可能有大灾,天气异常,疫情也有苗头。找个远离市区、结构坚固的地方提前准备。”
赵铁柱盯着他,没说话。他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几秒钟后,他忽然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林默刚才检查过的配电箱。
“你说租的,有手续吗?”他一边问,一边用仅存的右手熟练地打开配电箱锈蚀的面板,里面线路杂乱,积满了灰。
“正在办。”林默面不改色。实际上,他根本来不及办任何正规手续,只是通过一个灰色中介预付了三个月租金,拿到了钥匙。末世将至,法律文书很快会变成废纸。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易的电笔,在杂乱的电线上碰了碰,又看了看总闸。“线路老化严重,这么乱接,一个雷劈下来或者负荷一大,全得烧了。你们想恢复用电?”
“对。照明和基础设备。”林默走到他身边,“你有办法?”
赵铁柱没直接回答,他合上面板,转身走到厂房中央,抬头看了看屋顶的钢梁结构,又走到墙边,用拳头砸了砸墙壁。“这厂房当年修得扎实,苏联人那套,傻大粗笨,但扛造。不过几十年没维护,不少地方锈了,松了。你们打算在这儿常住?”
“看情况。如果灾情不严重,就当是一次演练。如果严重……”林默顿了顿,“这里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赵铁柱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默脸上。“小伙子,你说话不像一般人。你这些物资,”他指了指角落,“也不是一般人会囤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默知道,常规说辞糊弄不了这个老兵。他需要下猛药。
“赵铁柱,原东部战区某机械化步兵旅,一级军士长。五年前因伤退役,左臂截肢。退役金大部分给了老家生病的母亲和妹妹上学,自己在山下开了个摩托车修理铺,兼给人修农具电器。”林默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赵铁柱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仅存的右手握成了拳。这是他遭遇威胁时的本能反应。“你调查我?”
“我还知道,你退役不是因为战斗负伤,是在演习中为了救一个卡在故障步战车里的新兵,被液压杆砸碎的胳膊。那个新兵叫刘小斌,现在应该还在部队。”林默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修理铺柜台下面,压着一张你和全班战友的合影,背面写着‘猛虎七班,永不散’。你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留在部队,带出更多的兵。”
寂静。
厂房里只剩下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苏清雪屏住了呼吸,她看着赵铁柱那张黑脸一点点失去血色,又一点点涨红,那只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用钱或者普通关系能查到的信息。这是埋在一个老兵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哑,里面的敌意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取代。
“一个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的人。”林默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的大灾,不是普通暴雨或者流感。是真正能要命,能让外面那个世界彻底停摆的东西。几天之内就会来。我在这里做准备,是因为我知道这里能扛过去。我需要人手,需要懂建筑结构、懂电路、懂机械维修,更需要能信得过、关键时刻顶得住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赵铁柱只有两米。“赵哥,你信不信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给自己,给你心里还记挂的那些人,多留一条活路?如果几天后,天真的变了,你守着你那个小修理铺,能守多久?如果到时候,你想保护什么人,你拿什么保护?”
赵铁柱胸口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林默,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撒谎或者疯狂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还有眼底深处那一抹……他只在某些经历过真正生死的老兵眼里看到过的苍凉。
这个年轻人,绝不超过二十五岁。可他那双眼睛,像看过尸山血海。
“你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赵铁柱哑声问。
“一种空气传播的真菌,感染后人会变成只知道攻击的怪物。力气速度会比常人大得多,不怕疼,只有破坏大脑或者脊椎才能彻底杀死。”林默描述着血傀的特性,语气冰冷客观,“官方现在压着消息,但压不了多久。第一波混乱会先从医院、车站这些人口密集的地方开始。”
赵铁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山风吹过厂房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拳头松开了。
“第一,检查并修复厂房所有安全隐患,加固门窗。第二,想办法恢复最低限度的照明电路,确保独立。第三,评估那个山洞入口,制定清理和加固方案。第四,”林默指向堆在角落的那些工具和材料,“教会我们俩基本的安全守则和工具使用。时间,最多四十八小时。”
赵铁柱看了一眼那些物资,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散发着不容置疑气场的小伙子,还有旁边那个一直很安静但眼神清明的女孩。
“工具我看看。”他走向那堆物资,用右手熟练地翻检起来。钢管、角钢、电焊机、切割机、各种规格的螺栓螺母、电线、开关、绝缘胶布……东西很杂,但都是实用的硬货。
“东西备得挺全。”他评价了一句,拿起一把新的液压钳试了试手感,“不过光有东西不行,得有人干。就我们三个?”
“目前是。”林默点头,“后续可能会有其他人加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让这个地方初步具备防御和生存功能。”
赵铁柱放下液压钳,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干。但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赵铁柱看向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灾难来了,我想把我老娘和妹妹接上来。她们在山下村里。”
“可以。”林默毫不犹豫,“但前提是,她们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并且能承担力所能及的工作。基地不养闲人。”
“成交。”赵铁柱伸出右手。林默握住,那只手粗糙有力,握得很实。
有了赵铁柱的加入,效率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个老兵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一旦明确了目标,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先带着林默和苏清雪快速巡视了整个厂房和周边,指出几处需要优先处理的隐患点——一处墙体有细微裂缝需要内外加固,一扇窗户的框架完全锈蚀需要更换,屋顶有几片瓦松动可能漏雨。
然后他根据现有工具和材料,当场制定了分工。
“小林,你体力好,跟我一起处理重活,加固墙体,更换窗框。小姑娘,”他看向苏清雪,“你心细,负责整理归类所有小件物资,特别是医疗和电子设备,做好防潮。另外,把这些电线按规格分出来,我待会儿教你怎么测通断。”
没有废话,直接行动。
林默和赵铁柱抬着沉重的角钢和钢管,开始对厂房进行加固。赵铁柱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力量奇大,而且对力的运用巧妙到极点。他用腿、用肩膀、用身体的其他部位配合右手,完成了很多看似需要双手才能完成的操作。焊接的时候,他只能用右手持焊枪,就让林默负责固定和递送材料,两人配合竟然十分默契。
苏清雪则埋头在物资堆里。她按照林默之前的要求,将医疗物资单独划分区域,用防潮垫垫底,分门别类摆放,并手写了一份详细的清单。接着她又开始整理那些工具和零件,效率极高。
厂房里响起了切割机的嘶鸣,焊接的火花不时亮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三个人几乎不说话,只偶尔交流一下工具位置或者下一步操作。一种奇特的、专注于共同目标的氛围在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