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磐石初立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市郊公路上格外刺耳。
林默租来的中型厢式货车在凌晨三点驶离了废弃仓库。副驾驶上,苏清雪抱着一个装满了医疗物资清单和器械说明书的文件夹,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却睁着。
后视镜里,仓库的铁门在夜色中缓缓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里面留下了超过三分之一的非核心物资——那些沉重的建材、工具、劳保品,林默决定暂时放弃。时间比东西金贵。
“我们真的能在两天内……把那个地方弄成能住人的样子?”苏清雪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一夜没睡,高强度分类整理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是住人。”林默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是建立第一个能扛过最初混乱的据点。住人是以后的事。”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苏清雪心头那点残留的侥幸彻底熄灭。不是“如果”,而是“扛过”。他已经笃定了那场灾难的到来。
车子拐上通往山区的小路,路面开始颠簸。林默打开手机,屏幕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几条推送挤在通知栏。
《东海市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未来24小时有特大暴雨,伴有雷暴大风》
《市卫健委:不明原因发热病例增多,请市民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
《网传“丧尸病毒”为谣言,警方已介入调查,请勿信谣传谣》
最后一条的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苏清雪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噪音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
时间线:末日倒计时48小时。
磐石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显出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盘山公路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塌陷开裂,货车开得很慢。林默对这条路却异常熟悉,每一个急弯,每一处险坡,他都提前减速换挡,动作流畅得像跑过无数遍。
苏清雪看着他操控方向盘的侧影,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熟练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个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终于,车子拐过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弯,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几栋破败的红砖厂房散落在野草中,后面是黑黢黢的山体,隐约能看到一个被锈蚀铁门封住的洞口。
这就是林默口中的“半废弃防空军事工程”——磐石山基地。
车子停在最大的那栋厂房前。林默熄火,推开车门。山里的空气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铁锈和霉菌混合的陈旧味道。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衬得这里寂静得吓人。
“到了。”他跳下车,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向厂房斑驳的外墙和破碎的窗户。
苏清雪跟着下车,凌晨的山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胳膊。眼前这地方……比她想象的更荒凉,也更坚固。厂房是老式苏式建筑,墙壁极厚,窗户又高又小。后面那个山洞入口,厚重的铁门上挂着比拳头还大的锁,锁链都有小孩胳膊粗。
“这地方……原来真是军用的?”她问。
“六十年代修的防空洞,八十年代改造成小型战备仓库,九十年代末废弃。”林默走到厂房大门前,那扇厚重的铁皮门虚掩着,他用力一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手电光扫进去,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里面空间极大,挑高超过六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堆着一些破烂的木质货架和生锈的废弃机器。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明显裂痕,屋顶的钢梁虽然锈蚀,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主体结构没问题,加固过。”林默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我们需要清理空间,划分功能区。医疗区、居住区、物资储存区、指挥区。山洞是最后的屏障和核心区,但现在还不能用,需要先清理和通风。”
他语速很快,边说边用手电光照着各处,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苏清雪跟在他身后,努力想象着这片废墟变成他口中那个“据点”的样子。
林默走到厂房一侧,手电光照向墙壁上几个老式的配电箱。“电路基本瘫痪,但主干线应该还能用。找到总闸,检查线路,优先恢复照明。我们有小型柴油发电机,但燃油有限,得省着用。”
他又走到厂房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帆布,下面盖着东西。他掀开帆布,露出几个锈迹斑斑但形状完好的大铁桶。“好东西。原来是装工业润滑剂的,清理干净可以储水。那边,”他手电光指向厂房深处几个不起眼的铁盖子,“下面是原来的排水沟和一个小型化粪池,疏通一下就能用。省了我们自己挖。”
苏清雪看着他如数家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对这里的了解,太细致了,不像是第一次来踩点。更像是……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你以前来过?”她忍不住问。
林默的手电光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移动。“梦里来过很多次。”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然后走向厂房后门,“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医疗物资单独放,我划个区域给你。”
两人开始搬运。药品、器械、防护装备、还有林默从军品店弄来的那些东西。来回几趟,空旷的厂房一角渐渐堆起了小山。体力消耗让身体发热,驱散了凌晨的寒意,但精神上的紧绷感丝毫未减。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时,大部分核心物资已经搬进厂房。林默让苏清雪继续整理归类,自己则拿着工具,开始检查厂房的主体结构。
他爬上吱呀作响的钢架楼梯,检查屋顶的防水和承重。他用小锤敲击墙壁和立柱,听声音判断内部有无空洞或严重腐蚀。他甚至找到了原来通风管道的入口,虽然堵死了,但管道本身没塌。
苏清雪在下面整理着无菌纱布,偶尔抬头看他。那个年轻的身影在高处移动,动作稳而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检查点都直奔要害。这根本不是普通公司职员该有的知识和身手。
就在林默从屋顶下来,准备去查看那个山洞铁门时,厂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稳,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径直朝着厂房大门走来。
林默眼神一凝,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别着的工兵铲。苏清雪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出现在晨光熹微的门口。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下身是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脚上一双厚重的劳保鞋。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脸型方正,寸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整条左臂齐肩而断。
他手里没拿武器,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厂房里的林默和苏清雪,又看了看堆在角落的那些明显不属于废品的物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他的声音粗粝,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