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雨寻踪 1
暴雨下了一夜,天亮时转为淅淅沥沥的冷雨。
磐石山裹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厂房却早早亮起了灯。赵铁柱用昨晚的边角料,在门口内侧焊了个简易雨棚,林默租来的厢式货车就停在下头。
苏清雪蹲在发电机旁,对照说明书连接油管和电路。手指沾满油污,动作稳当。赵铁柱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接口拧三圈半足够,再紧容易滑丝。”
林默从临时铺位坐起来,太阳穴发胀。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梦里全是前世的碎片:仓库火并时飞溅的血肉,背叛者那张脸,最后时刻秦雨薇用身体挡在他面前,被钢筋贯穿胸膛。
他甩甩头,把画面压下去。今天没时间。
“清雪,发电机?”他走过去,声音沙哑。
“线路接好,油加满,还没试启动。”苏清雪抬头,看到他眼里的血丝,“你……不多睡会儿?”
“没时间。”林默蹲下检查接线,“试。”
苏清雪平稳按下启动钮。
突突突——柴油机发出沉闷咳嗽,排气管冒黑烟,几秒后运转声平稳下来。厂房角落那盏临时照明灯,亮度骤然提升一截。
“成了。”苏清雪脸上露出笑意,攻克难题后的纯粹喜悦。
赵铁柱点头:“丫头手巧。”
“这里交给你们。”林默站起身,从背包拿出最后几沓现金,数了数,还剩十九万出头,“铁柱,继续完善防御,重点厂房外围,绊索预警要隐蔽。清雪,整理完医疗区,用高压灭菌锅处理一批手术器械,按战时标准。我中午前尽量回来。”
“一个人去?”赵铁柱皱眉,“城里现在不太平。”
“目标小,反而安全。”林默把现金塞进帆布包,又放了两把军刀、尼龙绳、能量棒和水,“傍晚我没回来,按应急方案执行,锁死大门,启用静默。”
苏清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头:“注意安全。”
林默看了她和赵铁柱一眼,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引擎发动,货车碾过泥泞地面,驶入雨幕中的盘山公路。
下山的路上,林默打开车载收音机。早间新闻还在播报,语调不对劲。
“……市气象局提醒,本轮强降水将持续至明日,请市民尽量减少外出……”
“……针对网络流传的不实信息,市网信办联合公安部门已展开专项整治,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各大商超生活物资供应充足,请市民理性采购……”
“理性采购”四个字,咬得特别重。林默关掉收音机。官方还在维持表面稳定,恐慌已经像地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进入市区,景象印证了判断。
平时早上七八点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今天车流稀疏。几家大型超市门口却排起长队,人们推着购物车,脸上焦躁。雨还在下,没人打伞,淋着雨往前挤。保安站在门口喊“限流!一次进二十个!”
林默没去凑热闹。货车拐进僻静辅路,开向城西物流园区。
那里有家“安途冷链仓储”,表面做冷链物流,地下仓库常年储备军用压缩干粮、自热食品和瓶装水——前世一个做特殊生意的朋友透露的,后来成了初期几个幸存者团队争夺的焦点。
林默把车停在仓储区外围,步行过去。雨小了些,变成蒙蒙雨丝。仓储区大门紧闭,旁边保安亭里,穿厚棉袄的老头在打瞌睡。
他绕到侧面围墙,找到记忆里那处监控死角。围墙不高,助跑两步,手一撑翻进去。落地悄无声息,泥水溅在裤腿上。
仓库区域静悄悄,只有雨滴打在彩钢瓦屋顶的嗒嗒声。他找到三号库,门锁着,旁边小侧门是老式挂锁,锈迹斑斑。
从帆布包拿出液压钳,卡住锁环,用力。
咔嚓。
锁断了。声音在空旷库区里有点刺耳。林默停顿几秒,侧耳倾听,只有雨声。他推开侧门,闪身进去。
里面没开灯,高处几个换气窗透进灰白的光。空气里弥漫防潮剂和灰尘的味道。眼前一排排高大货架,堆满纸箱,箱子上印着模糊代号,没有具体品名。
林默打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货架。他记得,那批特殊物资在仓库最深处,靠墙的独立区域,外面用普通货箱做了伪装。
快步穿过货架迷宫,来到仓库尽头。果然,那里堆着几十个印着“工业零件”的纸箱,码放整齐,箱子表面几乎没有灰尘。
林默撬开最上面一个箱子。
里面是码放紧密的银色真空包装块,每块巴掌大小,印着“09式单兵自热食品”和保质期。他撕开一块,米饭、肉类和蔬菜混合物,还有一小包加热剂。又撬开旁边几个箱子,有桶装纯净水,高热量巧克力,维生素片。
就是这里。
估算一下,这批物资大概两吨左右,够他们五个人消耗三个月。但怎么运走?靠这辆小货车,一次最多拉走四分之一。
时间不等人。
林默迅速做出决定。先搬二十箱自热食品和十箱水到侧门附近,用防雨布盖好。然后回到仓库入口附近,找到电闸,拉下总闸。整个仓库陷入黑暗。
拿出手机,打开本地同城货运APP,发布加急订单:“城西安途冷链仓储区三号库,有批零件急需转运至北郊物流园,货物约两吨,需要带篷货车,现结现金,价格翻倍。”
订单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就有司机接单。林默看着司机头像和车牌号,确认不是熟悉面孔,拨通电话。
“对,三号库,侧门开着,货在门口,你到了直接装车,我人在里面清点另一批货,装好给你结现金。”语气急促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老板”腔调,“快点,雨大了不好装。”
挂掉电话,他回到侧门附近,躲在货架阴影里等待。雨又大起来,砸在屋顶上哗哗作响。
十分钟后,一辆蓝色带篷货车开进仓储区,停在侧门外。司机是个中年汉子,戴鸭舌帽,跳下车看了看堆在雨布下的箱子,又朝黑洞洞的仓库里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