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薇身体僵了一下。刘小斌，那个她带过的新兵，也是她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战友。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林默和窗外阴沉的天空之间来回移动。心里那股憋了太久的火，和一种莫名的直觉，在激烈碰撞。她想起昨晚新闻里语焉不详的报道，想起今天早上街上反常的冷清。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终于开口，拳头松开了。

　　“现在跟我走，去磐石山。路上我们再去接一个人。到了地方，你看，你判断。如果觉得我是胡扯，你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阻拦。”林默伸出手，“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里需要你。很多人需要你。”

　　秦雨薇看着那只手，干燥，稳定，掌心有厚厚的茧。她想起自己藏在背包里的臂章，想起高健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几秒钟后，她伸出手，和林默握了一下。那只手比她想象的更有力。

　　“我带点东西。”她转身走向角落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沉重的黑色长条背包，背在肩上。又换上一件防水冲锋衣，把帽子拉起来。

　　“走。”她说。

　　两人离开安保公司，上了林默的车。秦雨薇坐在副驾驶，黑色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截冰冷的金属柄——那是她私自改装的战术长棍，可拆卸，中间藏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军刺。

　　“接下来去哪？”她问。

　　“城东工业园，重工集团研发中心，找陈玥。”林默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秦雨薇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你真的经历过？”

　　“算是吧。”林默给了个模糊回答，“所以我知道哪里会塌，哪里能站住人。”

　　秦雨薇不再追问。军人习惯用行动和结果验证一切。

　　车子开到城东工业园时，雨势又大了。研发中心是一栋独立的玻璃幕墙大楼，门口有严格安检。林默把车停在对面路边，没有立刻过去。

　　“陈玥是集团的高级工程师，技术狂人，正在主导一个大型自动化仓储项目，最近遇到技术瓶颈，焦头烂额。”林默对秦雨薇说，“直接找她，她没空理我们。得用她感兴趣的东西引她出来。”

　　“什么东西？”

　　“一张图。”林默从帆布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防水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A3图纸，展开一角。

　　秦雨薇瞥了一眼，上面是复杂的机械结构三视图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份图纸的专业和精密。

　　“这是什么？”

　　“一种模块化、可扩展的移动基地底盘初步构想，融合了重型越野、独立能源、模块化武器平台和基础生存单元。”林默简单解释，“我把它叫做‘陆地航母’的雏形。这东西，目前只存在于概念和少数绝密研究里。陈玥看到它，就像饿狼看到肉。”

　　他拿出一个备用手机，换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然后对照图纸，用手机拍了几张关键部位的特写——主要是传动系统、悬挂结构和能源模块的示意图。图片故意拍得有些模糊，但核心创意和参数清晰可见。

　　然后，他登录一个匿名的技术论坛账号，给陈玥的工作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模块化移动平台传动效率问题的另一种思路（附草图）”，正文只有一句话：“有兴趣面谈细节，一小时后，工业园对面‘蓝岛咖啡’。”

　　邮件发出去后，林默收起图纸，对秦雨薇说：“等着吧。以她的性格，最多半小时就会出来。”

　　两人在车里等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秦雨薇看着对面研发中心的大门，偶尔有穿着工装的人进出，行色匆匆。

　　二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格子伞，快步从研发中心走出来。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显然在反复查看邮件里的图片。

　　陈玥。前世“陆地航母”真正的缔造者，一个为了技术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疯子。

　　她穿过马路，径直走向蓝岛咖啡。林默和秦雨薇也下车，跟了进去。

　　咖啡厅里人不多。陈玥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正是林默发的那几张图。她眉头紧锁，嘴里嘀咕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秦雨薇则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他们，保持警戒。

　　陈玥抬起头，看到林默，愣了一下：“邮件是你发的？”

　　“对。”林默点头。

　　“这图你画的？”陈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上面一个传动结构，“这个双向液压阻尼器的设计参数，你从哪弄来的？还有这个能源模块的并网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散热你怎么解决？”

　　她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像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

　　“参数是计算和实验得出的。散热问题可以用分体式液冷配合相变材料，具体方案我有更详细的图纸。”林默从容应对，“但这里不是讨论技术细节的地方。”

　　陈玥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想进我们集团？我可以推荐，但你这图纸必须完整交出来，产权归属要谈清楚。”

　　“我不要钱，也不进你们集团。”林默看着她，“我要你。跟我走，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完整的图纸，有让你放手去干的车间和设备，有真实的、迫切需要这种技术应用的环境。比你在这里对着僵化的流程和预算扯皮，有意思一万倍。”

　　陈玥愣住了，随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默：“你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跟你走？就凭这几张不知道从哪偷来的概念图？”

　　“就凭这个。”林默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公式和一组实验数据，“这是你在研究的‘高负载下多关节同步精度控制算法’的核心简化版，你最近卡在第三步迭代收敛问题上，对吗？这个公式指向第四种可能路径，你可以回去验证一下。”

　　陈玥一把抓过那张纸，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捏着纸的边缘，微微发抖。那上面的思路，和她正在苦思冥想的某个方向惊人地吻合，甚至更简洁高效。

　　“你……你到底是谁？”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技术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