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盯着那串号码和那句话，心脏怦怦直跳。这太疯狂了。打电话给疾控中心？说这种话？

　　但她看着林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紧迫感。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接待台的电话，拨通了号码。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喂，市疾控，哪位？”

　　“您好，我找流行病科王主任。”

　　“王主任在开会，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苏清雪看了一眼林默，林默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复述了那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明显压低了但带着惊疑的声音：“你是谁？这句话谁告诉你的？”

　　苏清雪的手心开始冒汗。“一个……朋友。他说……”

　　“立刻让你朋友接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苏清雪把话筒递给林默。林默接过来，直接开口：“王主任，我是‘探险协会’的林默。消息来源我不能说，但请你务必重视。孢子是真菌变异，常规手段无效，重点防护气溶胶和接触传播。你们现在手里应该已经有初步的菌株样本了，试试抗真菌药，虽然效果可能有限。另外，建议疏散人口密集区，尤其是医院和车站。”

　　他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他。电话那头王主任的反应……不像是接到恶作剧电话的样子。那句“已经有初步菌株样本”……更是直接命中了核心！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了，我经历过。”林默把话筒放回去，“现在，信了吗？哪怕只有三成？”

　　苏清雪靠在接待台上，感觉腿有些软。理智的天平在疯狂倾斜。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

　　“加入我。现在。帮我采购完剩下的医疗设备，然后跟我走。我有一个临时仓库，正在改造成初期基地。那里有药品，有基础物资，但缺一个能把它们变成救命力量的人。”林默盯着她，“苏清雪，你的梦想是研究怪病，拯救生命。现在，最大的‘怪病’来了。你是想留在注定沦陷的医院里，被潮水般的感染者和暴徒淹没，还是跟我一起，建立一个能进行研究、能保护更多人的地方？”

　　苏清雪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猛地睁开。眼底的血丝似乎更重了，但那种茫然和疲惫被一种决绝的光芒取代。

　　“设备清单给我。”她伸出手，“公司仓库的钥匙在我这里。有些设备需要特殊审批，但我有办法。不过……价格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林默把刚才那沓现金推到她面前，“这是定金。动作要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默见识到了苏清雪的另一面。这个看似文静的医学生，一旦进入“执行模式”，效率高得惊人。

　　她熟悉公司仓库每一个角落，能精准报出设备库存、型号、甚至优缺点。她打电话给仓库管理员（借口是“紧急调拨给合作医院的演练物资”），语气冷静不容置疑。她甚至知道哪些设备有“展示瑕疵”或“库存积压”，可以以更低价格拿到。

　　便携式监护仪（带蓄电池）、两台手动呼吸球囊、一台小型燃气高压灭菌锅、三套基础外科器械包、两箱一次性无菌手术衣和手套、大量缝合线和止血材料、甚至还有两箱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物资被快速清点、打包。

　　林默负责搬运和结算。他又刷掉了近八万块。资金锐减到不足三十万。

　　但看着堆满半个展厅的医疗物资，他觉得值。这些设备，在末世初期，能救回的命，能维持的战斗力，远比几十万钞票重要。

　　“叫货车，送到这个地址。”林默把废弃仓库的地址写给苏清雪，“你跟车。我再去弄点别的，随后就到。”

　　苏清雪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她已经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回头路。她快速联系了熟悉的货运司机，指挥着工人开始装车。

　　林默离开瑞康公司，叫了车，直奔最后一个目标——一家隐藏在旧城区巷子里的“户外军品店”。那里有他需要的“合法范围内”的防具和武器。

　　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猩红日降临，还有五十九小时十三分钟。

　　车载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插播一条简讯，市卫生部门联合疾控中心发布提醒，近期气温变化大，流感病毒活跃，请市民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戴口罩，如有发热、咳嗽、皮疹等症状，请及时就医……另外，接气象台通知，原预计的强对流天气可能伴有短时强降水和雷暴大风，请各单位做好防范……”

　　林默关掉了广播。提醒升级了，但措辞依然谨慎。恐慌，还在水面之下酝酿。

　　军品店门口挂着不起眼的招牌，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林默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一把弓弩的扳机。看到林默，他抬了抬眼。

　　“老板，需要一些装备。”林默直接走到柜台前，“防刺服，要那种能兼顾灵活性和防护等级的。战术背心，多口袋的。登山杖，要铝合金加重款，最好是能拧开当短棍用的。”

　　店主放下弓弩，打量了一下林默。“玩野外生存的？”

　　“嗯。”林默不置可否，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刀具——都是未开刃的工艺品。“有开山刀吗？真正能用的那种。”

　　“有。”店主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长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厚背砍刀，刃口闪着寒光。“锰钢的，自己开的刃。不过这个……算管制刀具了，你得有理由。”

　　“探险协会，丛林开路用。”林默面不改色，“另外，强弓弩有没有？狩猎用的那种，合法威力的。”

　　“有复合弓，弩的话……威力大的需要持证。”店主眼神闪了闪，“不过，我这儿有改装过的反曲猎弩，精度和威力都够用，平时当体育器材卖。”

　　“来两把。配足箭矢。还有，那种加厚的摩托车头盔，来十个。工业护目镜，来二十个。”林默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挑选货架上的其他物品：军用饭盒、多功能工兵铲、伞绳、防水袋、夜视仪（民用低端版）……

　　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他付钱时眼睛都没眨。

　　当他提着两大包装备走出军品店时，手机震动。是苏清雪发来的信息：“货已到仓库，司机已走。我在仓库门口等你。另外……我刚看到医院内部群消息，急诊已经收满了，症状和你说的一样。保安开始限制人员进出。”

　　林默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风暴，真的要来了。

　　他拦下车，报出仓库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市郊。远离了市区的灯火，道路两旁越来越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水泥路。

　　废弃仓库就在眼前。那是一排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建筑，墙上爬满了藤蔓，铁门锈迹斑斑。但此刻，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车灯亮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灯光里，正是苏清雪。

　　林默下车，付了车费。司机疑惑地看了一眼这荒凉的地方和两个年轻人，没多问，掉头开走了。

　　苏清雪走过来，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有些苍白。“东西都搬进去了。里面……比我想象的大，但也更破。”

　　“临时用的。”林默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里面堆满了白天采购的建材、工具、劳保用品，以及刚刚送达的医疗物资，像一座杂乱但充满希望的小山。“这里只是中转站。我们真正的基地，不在这里。”

　　苏清雪跟着他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味道。“那在哪里？”

　　林默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有一张旧桌子，上面摊开了一张东海市及周边区域的地图。他用手电筒照亮地图，手指点在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地方。

　　“这里。磐石山。原半废弃的防空军事工程，有天然溶洞，只有一条盘山公路通向山顶，易守难攻。附近有山泉，远离市区密集人口。”他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敲了敲，“三天内，我们必须把这里能搬走的核心物资，全部转移到磐石山，完成初步布防和基础建设。”

　　苏清雪看着那个遥远山区的标记，又看了看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最后目光落在林默冷静到近乎无情的侧脸上。

　　三天。搬运这么多东西，改造一个荒山野岭的废弃工事，还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全球性灾难……

　　这任务，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不知为何，看着林默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的眼睛，她心里那股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竟慢慢被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的斗志取代。

　　“需要我做什么？”她再次问道，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第一，分类整理所有医疗物资，列出详细清单和急需补充项。第二，学习使用这些设备，特别是那台监护仪和灭菌锅，我会找资料给你。第三，”他顿了顿，“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两天，没有觉睡。”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

　　林默不再多说，转身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药品、器械、防护装备……资金还剩二十七万左右。食物、水、能源、还有另外三个关键人物的招募……时间，依然紧迫得让人窒息。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仓库外，夜风呼啸，吹得铁门哐当作响。

　　远处市区的方向，灯火依旧璀璨，但那璀璨之下，暗流已开始汹涌。

　　倒计时，五十九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