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是肉香，是面香——热腾腾的，还带着葱花和猪油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大亮。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灶神和土地架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的面条翻滚着，白气腾腾。李贞华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大碗面，正在往上面撒葱花。钱多多蹲在锅边，眼巴巴地盯着，口水都快滴进锅里。哪吒和李靖坐在新房子门口，一人捧着一碗，埋头吸溜。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镜头对着那锅面，嘴里念念有词：“各位观众，道观早餐时间，今天吃的是灶神特制阳春面……”胡三娘靠在廊柱上，手里也端着一碗，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李红菱坐在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却一直看着妹妹。

　　林渡走过去。

　　李贞华看见他，立刻举起手里的碗，眼睛亮亮的：“林道友！我给你留了第一碗！灶神说，第一碗要给最重要的人！”

　　林渡看了一眼那碗面。

　　面条粗细均匀，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冒着热气。

　　他接过碗，没说话，走到躺椅边坐下。

　　李贞华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尝第一口。

　　林渡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李贞华紧张地问：“怎么样？”

　　林渡咽下去，慢吞吞地说：

　　“还行。”

　　李贞华愣了愣，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钱多多在旁边嘀咕：“还行就是好吃，林道友就这样。”

　　灶神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显翘着。

　　众人继续吃面，院子里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

　　天上的金云还压着，但此刻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

　　午后。

　　文曲星君蹲在角落里，盯着直播盘发呆。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文曲星君把屏幕给他看：“信号彻底断了，什么都发不出去，也收不到。”

　　钱多多脸一垮：“那咱们成孤岛了？”

　　文曲星君点头：“差不多。”

　　李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沉声道：“天庭封锁了这片区域。三天期限一到，他们就会动手。”

　　哪吒咬牙：“那就等着他们来？”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渡。

　　林渡躺着，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李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林道友，我想问你一句话。”

　　林渡没睁眼。

　　李靖顿了顿，继续说：“三天后，天庭大军压境，你打算怎么办？”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李靖被他问住，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这儿的主心骨。你说怎么办，大家就怎么办。”

　　林渡又闭上眼。

　　“那就等三天。”

　　李靖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这几天，让灶神多做点好吃的。”

　　李靖脚步顿了顿，然后笑了。

　　---

　　傍晚。

　　金云依旧压着，但云层里透出诡异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燃烧。

　　众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

　　李贞华攥着姐姐的手，小声问：“姐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李红菱点头，握紧她的手。

　　钱多多苦着脸：“我还没活够呢……”

　　灶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说丧气话。”

　　哪吒盯着天空，手里的火尖枪握得紧紧的。

　　文曲星君突然“咦”了一声。

　　众人看向他。

　　他指着天空：“你们看，那云……好像在动。”

　　众人抬头。

　　金云确实在动——不是飘动，是涌动，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翻涌着，云层里隐约有金色的闪电划过。

　　李靖脸色一变：“他们在布阵。明天日落之前，阵法就会完成。”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林渡从躺椅上坐起来，走到门口，盯着那片涌动的金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钱多多缩着脖子，李贞华抱着姐姐，文曲星君手在抖，哪吒咬着牙，李靖面色凝重，胡三娘皱着眉，灶神和土地相互靠着，李红菱护着妹妹。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明天早饭吃什么？”

　　众人愣住。

　　灶神第一个反应过来，挠挠头：“你想吃什么？”

　　林渡想了想。

　　“包子。肉的。”

　　灶神点点头：“行。”

　　林渡转身，走回躺椅，躺下，闭上眼。

　　众人面面相觑。

　　胡三娘笑了。

　　“愣着干什么？去准备啊。”

　　灶神拉着土地往厨房走，钱多多也跟了过去。

　　文曲星君收起直播盘，小声嘀咕：“这种时候还想吃肉包子……”

　　哪吒看了林渡一眼，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他拉着李靖回了新房子。

　　李贞华靠在姐姐肩上，小声说：“姐姐，林道友真的好奇怪。”

　　李红菱点头。

　　“嗯。但奇怪得让人安心。”

　　---

　　入夜。

　　金云里的红光更亮了，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暗红。

　　西厢房里，李贞华挨着姐姐，怎么也睡不着。

　　“姐姐，你说，明天之后，我们还能这样躺着聊天吗？”

　　李红菱摸着她的头。

　　“能。”

　　“为什么？”

　　李红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因为林道友想吃肉包子。”

　　李贞华愣了愣，然后笑了。

　　西厢别院里，哪吒翻来覆去。

　　隔壁传来父亲均匀的呼吸声——他竟然睡着了。

　　哪吒听着那呼吸声，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东厢房里，林渡躺在黑暗中，睁着眼。

　　窗外，红光透进来，在他脸上跳动着。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银杏树在红光中投下诡异的影子。

　　他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灶神和土地已经睡了，厨房里还亮着一盏小油灯，灯下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肉包子馅料配方：五花肉三斤，葱花一把，姜末少许，酱油两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林道友爱吃的，多放肉。

　　林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放回原处，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黑暗里，胡三娘又站在廊柱边。

　　她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睡不着？”

　　林渡没说话。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怕吗？”

　　林渡看着她。

　　“你呢？”

　　胡三娘笑了。

　　“怕。但想到明天能吃上肉包子，就不那么怕了。”

　　林渡沉默了两秒。

　　“回去睡吧。”

　　胡三娘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渡还站在原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她莞尔一笑，回西厢房去了。

　　夜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厨房里，那盏小油灯还亮着，暖黄黄的光，像是黑暗中一点小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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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最后通牒第二天】

　　【明天早饭：肉包子】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还是没信号。

　　他叹了口气，把直播盘收起来，对着木牌自言自语：“没信号，拍了也发不出去。”

　　他正要走，突然发现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肉包子馅料：多放肉】

　　【——林渡亲笔】

　　文曲星君看着那行字，突然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说：

　　“林道友，明天我也要吃肉包子。”

　　没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他笑了，哼着跑调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着摇头。

　　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写的什么？”

　　李红菱念给她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房东除外】

　　【天兵除外】

　　【文曲除外】

　　【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

　　【新来的妹妹除外】

　　【讲故事的人除外】

　　【新来的三太子除外】

　　【新来的天王也除外】

　　【嘴硬的除外】

　　【画三太子的除外】

　　【记录者也除外】

　　【会法术的除外】

　　【三天后活着的人除外】

　　【明天吃包子的除外】

　　【但都得吃早饭】

　　【肉包子每人两个】

　　【灶神多放肉】

　　【——林渡亲笔】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笑得满脸褶子：“肉包子来了！按林道友吩咐，多放肉！”

　　众人围过去，一人两个，捧着包子，坐在院子里吃起来。

　　天上的金云还在，红光还在涌动。

　　但此刻，没人抬头看。

　　包子很香，肉很多，咬一口，满嘴流油。

　　林渡坐在躺椅上，慢慢咬着手里的包子。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声问：

　　“好吃吗？”

　　林渡咽下一口，慢吞吞地说：

　　“还行。”

　　胡三娘笑了，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

　　两人就这么蹲着坐着，默默吃着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