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李贞华的笑声，是那种压低了嗓门、又兴奋又紧张的讨论声，从银杏树下传来。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大亮。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钱多多蹲在地上，面前摊着那个空聚宝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文曲星君蹲在他旁边，举着直播盘，一脸认真地记录。李贞华拉着小天，站在一旁伸长脖子看。灶神和土地从厨房探出脑袋，一脸好奇。哪吒和李靖坐在新房子门口，一个在擦枪，一个在看书，但眼睛都往这边瞟。胡三娘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看见他，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道友！我想到了！”

　　林渡看了一眼他画的图。

　　地上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灶神包子”，圈外画着几条线，线头连着几个小圈，小圈里写着“钱”“运”“福”。

　　林渡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钱多多兴奋地解释：“这是我的新计划！林道友你不是说，财神的本事是让人赚钱吗？我想好了——我要帮灶神卖包子！但不是普通地卖，是用法力加持！让买包子的人吃了能沾财运、走好运！这样包子就能涨价，灶神赚得多，我抽一成，大家都发财！”

　　文曲星君在旁边补充：“我已经把直播标题想好了！《财神爷亲授，吃了能发财的包子！》绝对爆！”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眉头皱成疙瘩：“我的包子就是普通包子，哪有什么财运？”

　　钱多多一摆手：“哎呀，我说有就有！我是财神，我说的话自带三分信！”

　　林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聚宝盆。

　　“你师父说，要你自己挣的钱。”

　　钱多多噎了一下，但马上又说：“我这也是劳动啊！我用法力加持，那就是我的劳动成果！”

　　林渡没再说话，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钱多多当他默认了，兴高采烈地拉着文曲星君开始策划。

　　胡三娘走过来，在林渡旁边蹲下，小声说：

　　“你不管管？”

　　林渡没睁眼。

　　“管什么？”

　　“他这样，算不算骗人？”

　　林渡沉默了两秒。

　　“第四条规矩，不许骗人。”

　　胡三娘笑了。

　　“那你是说他这是骗人？”

　　林渡睁开眼，看了那边一眼。

　　钱多多正对着聚宝盆念念有词，手里比划着奇怪的手势，一脸认真。文曲星君在旁边直播，弹幕飞得飞快。

　　林渡又闭上眼。

　　“他自己信就行。”

　　---

　　午后。

　　直播开始了。

　　文曲星君把直播盘架在银杏树下，镜头对准灶台。灶神一脸无奈地站在锅前，手里拿着包子，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钱多多站在旁边，穿着他那件皱巴巴的财神官服，手里捧着那个空聚宝盆，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各位观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道观首次推出——财神开光包子！由灶神亲手制作，由本财神亲自加持财运！吃了这个包子，接下来七天财运亨通！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直播间弹幕飞起：

　　“财神开光？真的假的？”

　　“灶神包子我知道好吃，但加财运？”

　　“多少钱一个？我买！”

　　“空聚宝盆是什么鬼？财神你盆是空的？”

　　“笑死，财神自己都没钱还给人加持”

　　钱多多脸一红，但马上镇定下来，继续说：“限量一百个！先到先得！香火支付！”

　　订单开始飞进来。

　　灶神手忙脚乱地包包子，土地帮忙装袋，李贞华和小天跑来跑去递东西。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直到——

　　“老板！我买了十个包子，吃了一个，怎么没感觉发财啊？”

　　“对啊，我也没感觉！”

　　“骗子！退货！”

　　“财神你出来解释！”

　　直播间开始炸锅。

　　钱多多慌了，对着镜头摆手：“别急别急！这个……这个财运是需要时间的！七天之内，肯定见效！”

　　“七天之后你跑了怎么办？”

　　“就是！退钱！”

　　订单开始取消，骂声一片。

　　钱多多脸都白了，抱着空聚宝盆欲哭无泪。

　　文曲星君看着不断下跌的观看数，小声说：“要不……咱先把直播关了？”

　　灶神白了他一眼：“关什么关，说清楚。”

　　他走到镜头前，对着直播盘说：“我是灶神，这包子就是普通包子，好吃，但没财运。你们要是觉得被骗了，我给你们退钱。一人一个包子，记我账上。”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又飞起来：

　　“灶神好实在！”

　　“冲灶神这句话，我买！”

　　“退什么退，就当支持灶神了！”

　　“灶神包子本来就好吃，有没有财运无所谓！”

　　钱多多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渡从躺椅上坐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镜头前。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房东出现了！”

　　“那个躺着的男人！”

　　“好帅！”

　　“他要说什么？”

　　林渡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一眼钱多多。

　　然后他慢吞吞地开口：

　　“他师父让他三个月装满聚宝盆。”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又飞起来：

　　“三个月装满？聚宝盆？”

　　“那不是得一座金山？”

　　“财神你这么缺钱吗？”

　　“笑死，财神要赚钱，天理何在？”

　　林渡继续说：

　　“他刚才那些话，你们信吗？”

　　弹幕：

　　“不信！”

　　“明显吹牛！”

　　“但他好可爱哈哈哈”

　　林渡点点头。

　　“你们不信，就不算骗人。他自己信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躺回椅子上。

　　直播间沉默了。

　　然后弹幕又炸了：

　　“房东什么意思？”

　　“他好像说得挺有道理？”

　　“财神自己信了，所以不是骗人？”

　　“这哲学啊！”

　　钱多多愣在原地，看着林渡的背影，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头前，认真地说：

　　“各位，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什么开光发财。灶神包子就是好吃，你们买包子，我送祝福——不是保发财，是保你们吃得开心。这行不行？”

　　弹幕：

　　“这还差不多！”

　　“行！我买！”

　　“财神终于说实话了”

　　“哈哈哈哈送祝福，也行！”

　　灶神松了口气，继续包包子。

　　直播间的订单又开始涨，虽然没刚才多，但稳了。

　　---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钱多多今天特别安静，低头扒饭，不说话。

　　小天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钱叔叔，别难过。”

　　钱多多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小天认真地说：“你刚才说送祝福，我觉得挺好的。你祝福我，我就开心。”

　　钱多多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摸摸小天的头，大声说：

　　“好！以后我每天给大家送祝福！不要钱！”

　　灶神白了他一眼：“你先把你师父的账还了再说。”

　　钱多多噎住。

　　众人笑成一团。

　　林渡躺在椅子上，慢慢嚼着饭。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声问：

　　“你刚才那些话，是帮他解围？”

　　林渡没睁眼。

　　“他自己想明白的。”

　　胡三娘笑了。

　　“也是。”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躺椅上的人纹丝不动。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钱叔叔送祝福，不要钱。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钱叔叔的聚宝盆，会满的。用祝福。”

　　---

　　【第三十六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财神爷的歪门邪道】

　　【今日翻车：开光包子】

　　【今日金句：他自己信就行】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对着木牌“咔嚓”拍了一张。

　　发出去，配文：“财神爷又翻车了，林道友一句话点醒。今日金句：他自己信就行。#道观日常”

　　他刚要抬脚，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翻车的财神爷】

　　【明天加半个蛋】

　　【送祝福的财神爷加一个蛋】

　　【想明白的财神爷再加半个蛋】

　　【——林渡亲笔】

　　文曲星君愣了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喊：

　　“林道友，财神爷今天到底几个蛋？”

　　没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他嘿嘿一笑，哼着小曲往茅房走。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

　　【翻车的财神爷】

　　【明天加半个蛋】

　　【送祝福的财神爷加一个蛋】

　　【想明白的财神爷再加半个蛋】

　　【总共两个蛋】

　　【——林渡亲笔】

　　钱多多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小天夹起一个，放进他碗里。

　　钱多多：“又给我？”

　　小天认真地说：“你送祝福，分你一个。”

　　钱多多眼眶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等我装满了聚宝盆，请你们吃金山！”

　　众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