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氛有点怪。

　　不是紧张，也不是冷清，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偷偷摸摸做点什么，又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感觉。

　　钱多多蹲在角落里，对着那空聚宝盆发呆，嘴里念念有词。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镜头一会儿对准他，一会儿移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憋一个惊天大新闻。李贞华拉着小天，时不时探头看一眼钱多多，然后缩回去偷笑。灶神和土地在厨房忙活，但锅铲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吵着谁。

　　林渡躺在椅子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胡三娘知道，他醒着。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小声说：

　　“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林渡没睁眼。

　　“不知道。”

　　“不想知道？”

　　“不想。”

　　胡三娘笑了。

　　“那我说给你听。”

　　林渡没说话。

　　胡三娘压低声音：

　　“钱多多在琢磨怎么赚钱。文曲说要帮他直播带货，卖灶神的包子、土地的菜、贞华的手工……据说还要请哪吒表演枪法，让李靖托塔当背景。”

　　林渡沉默了两秒。

　　“李靖同意了？”

　　胡三娘笑出声：“不同意也没用，哪吒替他答应了。”

　　林渡睁开眼，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

　　钱多多正拿着个本子，跟文曲星君比比划划。李贞华凑在旁边，时不时点头。小天仰着脸，一脸认真地在听。灶神和土地从厨房探出脑袋，表情纠结——既想参与，又怕丢人。

　　林渡又闭上眼。

　　“随他们。”

　　---

　　午后。

　　直播开始了。

　　文曲星君把直播盘架在银杏树下，镜头对准灶台。钱多多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各位观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道观首次直播带货！产品有灶神秘制包子、土地公公手种蔬菜、贞华姑娘手工编织……还有限量版三太子签名照！”

　　哪吒在旁边脸一黑：“我没同意！”

　　钱多多赶紧补充：“三太子亲笔签名，机会难得！”

　　文曲星君凑到镜头前，兴奋地说：“欢迎大家下单！香火支付！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直播间弹幕开始飞起来：

　　“财神爷直播带货？活久见！”

　　“灶神包子来十个！”

　　“我要三太子签名！”

　　“托塔天王能签名吗？”

　　钱多多眼睛亮了。

　　“有效！”

　　订单开始飞进来。

　　“十个包子！”“五斤蔬菜！”“三太子签名照一张！”“托塔天王呢？能不能也签一个？”

　　灶神手忙脚乱地包包子，土地满头大汗地摘菜，李贞华翻箱倒柜找编织材料。哪吒被文曲星君拉着，不情不愿地在一张纸上画押——李靖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但没阻止。

　　小天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老板，再来一百个包子！”

　　灶神手一抖，锅铲差点掉了。

　　“一百个？我一天做不出来！”

　　钱多多急了：“加钱！加钱！”

　　“加钱也没用！人手不够！”

　　订单还在飞涨，灶台已经空了，菜篮子也见底了，编织品早卖光了。

　　直播间弹幕开始变味：

　　“怎么没货了？”

　　“我等了半天！”

　　“骗子！”

　　“财神爷也搞饥饿营销？”

　　人数开始往下掉，留言区骂声一片。

　　钱多多脸都白了，对着镜头直摆手：“各位别走！补货！马上补货！”

　　但没人听。

　　文曲星君看着不断下跌的观看数，欲哭无泪。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空聚宝盆哀嚎：

　　“完了……刚起步就翻车……”

　　众人沉默。

　　小天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拍拍他的背。

　　“钱叔叔，别难过。”

　　钱多多抬头看他，眼泪汪汪的。

　　小天认真地说：“下次少卖点，就不会不够了。”

　　钱多多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

　　“对！下次少卖点！”

　　林渡从躺椅上坐起来，慢吞吞地走过来，看了一眼直播盘上的留言。

　　“你什么身份？”

　　钱多多愣了一下：“我？财神啊。”

　　林渡点点头。

　　“财神的本事，是让人赚钱，不是自己赚钱。”

　　钱多多愣住了。

　　文曲星君一拍大腿：“对啊！你是财神！你可以帮别人发财，然后抽成啊！”

　　钱多多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

　　“对！我怎么没想到！我是财神！我可以保佑大家发财，然后收香火！”

　　他兴奋地转了几圈，突然又停下来，看着林渡。

　　“那……怎么保佑？”

　　林渡已经躺回椅子上，闭上眼。

　　“自己想。”

　　钱多多挠头，看向众人。

　　灶神白了他一眼：“你师父没教你？”

　　钱多多讪讪道：“教过……但我忘了……”

　　众人无语。

　　小天拉了拉他的衣角，认真地说：

　　“钱叔叔，你可以先帮我们发财。我们发财了，就有香火了。”

　　钱多多低头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好！我先帮你们！”

　　他撸起袖子，开始琢磨。

　　---

　　傍晚。

　　灶神又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钱多多今天特别兴奋，一边扒饭一边说：

　　“我想好了！以后灶神包子的利润，我抽一成；土地的菜，我抽一成；贞华的手工，我也抽一成；文曲的直播，我抽半成……”

　　灶神白了他一眼：“凭什么？”

　　钱多多理直气壮：“因为我会保佑你们发财！”

　　灶神噎住。

　　李贞华笑出声：“钱叔叔，那你先保佑我们发财，我们再给你抽成。”

　　钱多多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行！先保佑！”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比划着什么。

　　众人看着他，憋着笑。

　　小天凑过去，小声问：“钱叔叔，你在干嘛？”

　　钱多多睁开眼，认真地说：

　　“我在施法。”

　　小天眨眨眼：“有效吗？”

　　钱多多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等会儿看看。”

　　灶神忍不住笑出声。

　　林渡躺在椅子上，慢慢嚼着饭。

　　---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钱叔叔在施法。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钱叔叔的聚宝盆，会满的。”

　　---

　　【第三十五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财神爷直播带货】

　　【今日翻车：库存告急】

　　【今日金句：财神的本事是让人赚钱】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对着木牌“咔嚓”拍了一张。

　　发出去，配文：“道观今日直播带货翻车，财神爷被骂惨了。林道友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道观日常”

　　他刚要抬脚，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翻车的财神爷】

　　【明天加半个蛋】

　　【施法的AI加一个】

　　【让人赚钱的财神爷加两个】

　　【——林渡亲笔】

　　文曲星君愣了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喊：

　　“林道友，半个蛋是认真的吗？”

　　没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他嘿嘿一笑，哼着小曲往茅房走。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

　　【翻车的财神爷】

　　【明天加半个蛋】

　　【施法的AI加一个】

　　【让人赚钱的财神爷加两个】

　　【库存没了的灶神加一个安抚蛋】

　　【——林渡亲笔】

　　钱多多看着自己碗里那半个蛋，又看了看灶神碗里那个蛋，沉默了。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他碗里。

　　钱多多愣了愣。

　　小天认真地说：

　　“半个不够吃，分你半个。”

　　钱多多眼眶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等我发财了，请你们吃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