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轻轻的翻书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小天抱着那个皱巴巴的本子，正一页一页地翻着。李红菱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瑶光蹲在另一边，也凑着脑袋看。

　　灶神在包包子，土地在浇水，一切照常。但他们的眼睛，都往那边瞟。

　　钱多多凑过去，伸长脖子：“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小天抬起头，认真地说：“我的日记。”

　　钱多多眼睛一亮：“日记？写什么的？”

　　小天想了想：“写大家的事。”

　　胡三娘悠悠地开口：“念一段听听？”

　　小天犹豫了一下，看向李红菱。

　　李红菱笑着点点头。

　　小天清了清嗓子，翻到第一页，念道：

　　“今天，红菱姐姐来了。她说是哪吒的女儿，但哪吒来信说没有女儿。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李贞英’。晚上她哭了，林道友给她倒了热水。”

　　钱多多挠头：“这是刚来那会儿吧。”

　　文曲星君小声说：“第三章。”

　　小天继续翻，念下一页：

　　“今天，贞华姐姐来了。她找了红菱姐姐好久好久，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大家都哭了。林道友说，念过规矩就行。贞华姐姐留下了。”

　　李贞华眼眶红了，拉着李红菱的手。

　　小天又翻一页：

　　“今天，哪吒哥哥来了。他硬闯道观，被门弹飞了。他念了规矩才进来。晚上他想他爹，但嘴硬不承认。林道友说，念过规矩就行。他爹后来也来了。”

　　哪吒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李靖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天继续翻，一页一页念下去：

　　“今天，灶神爷爷来了，没地方住，钱叔叔掏了帐篷。”

　　“今天，土地爷爷来了，撞门上了。”

　　“今天，文曲叔叔来了，写了好多话本。”

　　“今天，月老爷爷来了，红线全断了，哭得好惨。”

　　“今天，小五被抓住了，它饿，灶神爷爷给它包子吃，它留下了，在门外帮忙。”

　　小五从门外探进脑袋，吱吱叫了两声。

　　小天翻到新的一页，念道：

　　“今天，红菱姐姐说，她好像有点喜欢林道友。林道友说嗯。三娘姐说，她早就习惯了。瑶光姐姐抱了林道友，心跳快了。大家都笑了。”

　　李红菱脸红了。

　　胡三娘挑了挑眉。

　　瑶光歪着头，还在回味那个“心跳”。

　　文曲星君激动地对着直播盘喊：“各位观众！小天的日记！记录了道观所有大事！”

　　直播间弹幕飞起：

　　“小天太可爱了！”

　　“从第三章开始追的泪目”

　　“红菱姐姐脸红了好可爱”

　　“三娘姐那个挑眉绝了”

　　小天念完，抬起头，看着众人。

　　“我写得好吗？”

　　众人安静了一秒。

　　灶神第一个开口：“好！比我的包子还好！”

　　钱多多点头：“绝对好！”

　　月老抹着眼泪：“这孩子，记得比我还清楚……”

　　李贞华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写得真好！”

　　小天被她抱着，眼睛亮亮的。

　　他看向李红菱。

　　李红菱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记得。”

　　小天摇摇头。

　　“我记得，大家就不会忘。”

　　---

　　午后。

　　李红菱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小天的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着。

　　瑶光凑过来，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李红菱指了指其中一页。

　　“这里，写我第一次心跳的时候。”

　　那一页上歪歪扭扭写着：

　　红菱姐姐说她第一次心跳，是进门那天晚上，看见林道友晒太阳。她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后来知道了。

　　瑶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红菱。

　　“我现在也知道了。”

　　李红菱笑了。

　　“嗯，你知道了。”

　　瑶光想了想，又问：“那三娘姐呢？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红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啊，可能比我们都早。只是她不说。”

　　远处，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眯着眼晒太阳。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好像听见了这边的话，嘴角微微扬起，但没睁眼。

　　---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小天坐在李贞华旁边，面前摆着那个本子。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说：“小天，你那日记，以后能不能让我看看？”

　　小天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但你不能改。”

　　钱多多讪讪地笑：“不改不改，我就是看看。”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那我能看吗？”

　　小天又点点头。

　　土地、月老、李贞华、李红菱、瑶光、文曲星君……一个一个问过来，小天都点头。

　　轮到哪吒。

　　哪吒别过脸去：“我不看。”

　　李靖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天想了想，说：“那我写哪吒哥哥的时候，写好看点。”

　　哪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随便你。”

　　轮到林渡。

　　小天走到躺椅边，仰着脸看他。

　　“林道友，你看吗？”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放树下。”

　　小天眼睛一亮，跑回银杏树下，把本子放在那堆木牌旁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渡。

　　林渡已经闭上眼。

　　但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小天笑了。

　　---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李红菱、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笑了。

　　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我给大家念了日记。大家都说写得好。红菱姐姐摸我的头，说谢谢我记得。瑶光姐姐说她现在也知道心跳是什么了。三娘姐在晒太阳，嘴角弯弯的。钱叔叔说以后想看日记，灶神爷爷也说想看，大家都想看。林道友说放树下，我就放了。我觉得，被记得的感觉，真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明天，还要写。”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那个小东西，在给大家念日记。”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他记了什么？”

　　第一个声音顿了顿。

　　“所有人。”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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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小天的日记】

　　【今日主角：小天（朗读版）】

　　【今日金句：我记得，大家就不会忘】

　　【今日新规：日记放树下，随便看】

　　【倒计时：四十九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会写日记的小天】

　　【明天加两个蛋】

　　【被记下的大家各加一个蛋】

　　【说放树下的房东不加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会写日记的小天】

　　【被记下的大家】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他夹起一个蛋，放进李红菱碗里。

　　李红菱：“给我？”

　　小天认真地说：“你第一次心跳，我记下了，分你一个。”

　　他又夹起一个蛋，放进瑶光碗里。

　　“你也心跳了，分你一个。”

　　又夹起一个，放进胡三娘碗里。

　　“你习惯剥橘子，分你一个。”

　　又夹起一个，放进钱多多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灶神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土地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月老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李贞华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文曲星君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哪吒碗里。

　　哪吒看了他一眼，接过蛋。

　　“不是说不看吗？”李靖在旁边笑。

　　哪吒哼了一声，把蛋吃了。

　　最后碗里还剩一个蛋。

　　他夹起那个蛋，走到躺椅边，放进林渡碗里。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小天认真地说：“你说放树下，分你一个。”

　　林渡沉默两秒。

　　“嗯。”

　　小天眼睛亮亮的，跑回去大口喝粥。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